下一秒,对面就发来一串语音,语气里带着困惑:你怎么跑那么远?


    “因为我喜欢海边啊。”沈眠笑着回了一句。


    他把手机放回窗台,面煮好了,倒进碗里,端到桌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他吃了几口,鸡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和汤混在一起。他想起以前在家,乔姨做的面也是这样,但自己煮出来不是这个味道。


    晚上,沈眠坐在床边,把那本书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断断续续看了一个月,今晚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男主坐在庄园的窗边,院子里的玫瑰谢了,他等的人却没有回来。最后一段写他合上书,窗外的光暗下去,他没有开灯。沈眠盯着那几行字,翻过来,封底是空白的。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结局一点也不好,男主在无尽的思念和懊悔中度过余生。


    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沈先生,是我。”夏书禹的声音。


    沈眠没说话。


    “你换号了?”


    “嗯。”这个新号码是他走之前发短信告诉夏书禹的。


    “我打了好几次,之前那个号码一直是空号。”夏书禹顿了顿,“你还好吗?”


    “还行。”


    “你之前说的事,我考虑过了。”


    沈眠想起自己走之前给夏书禹打过电话,说可能帮不了他了。夏书禹当时没说什么,只说“没事”。他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你不用帮我什么了。”


    夏书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已经帮了。”


    “我没有。”


    “那张照片,”夏书禹轻松地说,“是谢凛发给我的。转给你之后,我的事就解决了。”


    沈眠握着手机,没有接话。他想起那张照片,纪珩站在何徐盈身边,礼服,灯光,订婚宴,任谁看了都是一对璧人。


    “谢凛帮了你?”


    “算是。那段时间有人一直在查我,后来忽然停了。”夏书禹没有细说,“总之,谢谢你。”


    沈眠沉默了一会儿。“我没做什么。”


    “你不用做什么,有时候你站在某个位置,别人就会帮你。”夏书禹转移话题,“对了,在海边还住得习惯吗?”


    沈眠看着窗台上的挂面包装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怎么猜到的?”


    “上次见你的时候,发现你很喜欢海边,所以我猜你可能搬去了海边。”夏书禹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从来没说我搬家了。”沈眠冷脸,“谁让你问的?是谢凛?还是他?”


    沈眠口中的他不用点破,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夏书禹没有正面回答。“沈先生多虑了。前两天我见了纪总一面,他状态很不好,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听谢总说,前段时间还生了一场大病。”


    沈眠犹豫两秒。“回去告诉他,我和他没关系了,欠他的我会还。”


    他说完便挂断电话,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虽然不清楚谢凛的目的,但谢凛一开始就想让他离开,让自己见到那张照片应该也是逼自己看清现实。


    这个月过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就已经在这里了。没有人再替他决定早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周末去哪,和谁说话。全部都由他自己决定,他以为他会高兴,可是高兴之余,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任何熟悉的味道,代替的是一股超市打折买的花香型洗衣液味。他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他带的药已经吃完了。


    沈眠想起那本书的结局。可怜可悲也可恨,如果不是男主一直误会女主,女主一定会成为庄园里最优秀的管家。事与愿违,女主最终也没有再踏进一步那个18岁的庄园里。


    辗转反侧的沈眠想如果是他,他也不可能再回去,难道一句对不起就能换来没关系吗,破镜怎么重圆?间隙一旦存在就不可能再复原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新公司的人都特别友善,完全没有老员工欺负实习生的情况。


    项目主管耐心地和沈眠讲这个项目方案,相对比上一个公司,沈眠既不需要加班,也不需要去饭局陪笑脸,对实习生的福利还特别好,简直是天使公司。沈眠心想自己终于要转运了。


    他中午在公司吃饭,碰巧遇见同部门的几个女生,其中有个女生和沈眠差不多大,被她们推到沈眠边上,一行人自然而然地坐在沈眠对面。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大家相对熟悉了,话题开展得很快,几句话下来就聊到了个人问题。


    “小眠,听说你还没毕业呢?”坐在沈眠正对面的人问道。


    他笑了笑,简单交代了几句学校的事。余光里,旁边的女生低着头,耳朵尖有一点红。


    “我还忘不了我前任,”沈眠放下筷子,“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对方就会明白。可没想到那个女生反而认定了他,觉得沈眠是个对感情认真的人。


    沈眠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直到女生约他周末吃饭,他同意了,觉得这是个说清楚的机会。


    沈眠先到了餐厅,等了十分钟才收到高琪发完的消息说突然下暴雨了,路上堵车要晚会儿到。他看着这个新的微信号,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个是林昭,剩下四个人都是同事。


    又过了五分钟,姗姗来迟的高琪满脸抱歉,裙摆上沾了雨水,坐在沈眠对面。“抱歉,久等了。”


    沈眠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把桌上的姜茶推到她手边。高琪快速看了他一眼,低头说了句谢谢。


    “你真细心。”她捋了捋耳后的头发。


    沈眠偏过头笑了笑。“和一个人学的。”


    “谁呀?”高琪一脸好奇。


    沈眠顿了一下。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他胃不舒服,纪珩也是这样,没问他想不想喝,直接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哥。”他说。


    那几秒的停顿很轻,他换了话题,高琪没有察觉,顺着聊了下去。


    分开的时候,沈眠站在路边,把话说清楚了。高琪失落的情绪挂在脸上,好几秒后才收回去,大方表示没关系,当朋友也行。


    沈眠看着高琪上车,挥手道别,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他长舒一口气,终于把事情解决了。


    夜已经深了。纪珩揉了揉眉心,最近处理和何家的合作让他有点耗力。谢凛坐在他对面正在接电话,杯子里的酒还剩大半截。


    “他怎么样?”谢凛问道,电话那边汇报着沈眠的近况。


    谢凛嗯了几声挂了电话,给纪珩又添了一杯酒,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真是作孽啊。


    “夏书禹怎么说的?”


    “按您的吩咐说您状态不好,生了一场大病。”谢凛阴阳怪气,嗤笑一声,“你这苦肉计演得够全的。”


    纪珩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谢凛一脸打趣地问他:“你都把人家方方面面安排好了,还假装让夏书禹去打听消息,弄得好像你不知道沈眠在哪一样,这是何必呢?”


    纪珩也不恼,轻笑一声。“你不懂,他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久,如果我一点动作都没有,他会起疑心的。”


    谢凛靠在椅背上,好言劝着: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就亲自去看看呗,你这样成天想着他,不难受?


    纪珩点上烟,摇了一下头。“去了的话,我怕我控制不住。”


    “看你俩我是真费劲,”谢凛皱着眉,“不过我真没想到这个沈眠这次竟然来真的,我之前试探他好几次,他都不走,看来这回真是伤着了。”


    谢凛还在自顾自说着,余光突然感受到一阵杀意。他自知失言,又补了一句:“我也是当时才知道你爸要搞联姻,估计是想分散你查案的注意力。”


    “我艹,我也没想到她真的选你啊。”谢凛烦躁地叼着烟,“那次见面我们吵了一大架,我跟她说气话让她选你,反正你不会爱上她。谁知道她为了气我,最后让我背了锅。”


    “我还没和阿盈订上婚呢,倒让你先订上了?”谢凛瞥了一眼纪珩,没好气地说道。


    纪珩笑了,和他碰了一下杯。


    “他想要自由,那就随他吧。”纪珩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我总不能一直关着他。”


    “你不怕万一他不回来了?”谢凛看着他。


    纪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捏着杯子,转了一圈,才缓缓举杯说道:“那就抓回来,关一辈子。”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很快收住,随后干了手里的酒,看着边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解释道:


    “开玩笑的,放风筝懂吗?手里那根线既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不然风筝只有两种结局,一是线断了,从此漂泊;二是根本飞不起来,只能当个花瓶。这两者的结局都太惨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