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点了点头，车门关上了。纪珩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翻到沈眠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晚点回”。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进门。
沈眠考完的时候，阳光正烈。他走出教学楼，低头看手机。纪珩的消息弹出来。
【H】：校门口。
沈眠无奈摇头，回了“哦”。走出校门，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纪珩坐在后排，后面放着一个行李箱。
“这什么？”
“行李。”
“谁的？”
“你的。”
沈眠疑惑反问：“我的？要去哪？”
“海边。”
“现在？”
“嗯。”
“我东西还没收拾。”
纪珩看了他一眼。“收拾好了。”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早上。”
车已经开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纪珩的侧脸，他知道面面俱到的纪珩又回来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快黑了。沈眠跟在纪珩后面出机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新鲜。
“那边。”纪珩朝停车场方向偏了一下头。
“有车？”
“租的。”
沈眠没再问。他跟在纪珩后面，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水泥地，咕噜咕噜响。纪珩打开后备箱，沈眠把行李箱放进去。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窗外的天空变宽了。没有楼挡着，沈眠看见远处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从云层边缘往四周晕开，像有人泼了一盆颜料，没有泼匀。随着车程那片橘红色越来越暗，从橘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蓝紫，最后只剩天边一线光，进入蓝调时刻。
车停在一栋白色房子前面。
沈眠下了车，站在门口没有动。房子有两层，墙是白的，两层都有落地窗，窗帘没拉。从窗户看进去，能看见里面的沙发，木地板。纪珩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栅栏门。
“进来。”
沈眠愣在原地，这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纪珩开了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厨房的台面上空空的，但灶台很干净，没有油渍。沈眠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落地窗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鼓成一片。
“你的房间在楼上。”纪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哪个？”
“顶头那间。”
沈眠上楼，推开顶头的门。房间不大，但有个很大的落地窗，窗户朝海，床靠着窗户，窗帘没拉。他走到窗户边，海就在前面，一眼望不到尽头。
原来这就是大海。
沈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下了第一张与大海的合照。
他推开窗户海浪声一下子涌进来，声音比他想象的大。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凉，风中裹着咸湿的海气，吹得沈眠眼睛发酸，但他没有哭。
他听着那个声音，站在窗前没一会儿，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看不见海了。
楼下传来纪珩的声音，在打电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
楼下电话挂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门口敲了敲门说了句：“来这个房间。”
他跟着纪珩去了边上那间房，这间房明显更大，床都是双人床，还有个阳台。
沈眠站在阳台，看着海面那道光，好像是灯塔在闪。他突然有个想法。
“纪珩，明天能不能早点起来，我们去沙滩上看日出。”
“日出日落不都一样吗？你不是看了日落吗？”
沈眠盯着纪珩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
“好。”纪珩无奈叹气，最终败下阵。
“这个房子和我之前想的一样，就连室内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差不多。”沈眠惊喜地看着室内的装潢，“你在哪找的房子啊？我还以为我们会住酒店呢。”
“喜欢吗？”纪珩笑了。
“还行吧。”
沈眠挑了一下眉，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躺在床上。纪珩从另一边俯下身低头看着他，他看纪珩的脸是倒着的。
“送你的生日礼物。”
沈眠瞪圆眼睛，感觉不可思议。“我的……生日礼物？”
“按照你那张图纸装的，你喜欢就好。”
“我……怪不得这么熟悉。”沈眠语无伦次着，手忙脚乱地起身抱住纪珩。
“我好喜欢！纪珩，真的。”沈眠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
“砰砰，砰砰。”
纪珩的心比他更早一步做出回答。
纪珩摸了摸鼻子，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眠亮闪闪的眼睛和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也跟着笑了。
第24章 哥哥
沈眠到了半夜才睡着，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的样子。窗帘没拉，光从落地窗投进来，铺满整面墙。他偏过头，旁边没人。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掀开一角，搭在他腰上。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了一下，推开落地窗，咸湿的海风涌进来。远处海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像是鱼的腹部。
沙滩上还没人，海浪一道一道涌上来，又退下去。沈眠趴在阳台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风吹得他头发往一边倒，眼睛眯了一下。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条船，很小，像漂在纸上的一粒灰。他盯着那粒灰看了几秒，它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醒了？”纪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眠没注意什么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他一转身就看见纪珩光着上半身。
“嗯。”
“穿衣服吧，天要亮了。”
沈眠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穿上衣服后看见纪珩从衣柜里拿出他那件深色外套。
“早上凉。”纪珩给沈眠穿上。
两个人下楼，海风带着咸湿味从门缝灌进来。纪珩走在前面带路，他们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沙滩上，沈眠看见沙滩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果断脱了鞋拎着，脚趾埋在软乎的沙子里。
沈眠停下来，纪珩也停下来。
“怎么了？”纪珩问。
沈眠没回答。他看着海面那条橘红色的线贴着海水，光从里面往外渗，像刀在天空划了一个口。海面被初生的太阳染成一层一层，最远的地方是橘的，越远越浓。
风把沈眠的头发吹起来，他没有去整理。纪珩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纪珩见状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沈眠偏过头的瞬间，纪珩转头盯着海面。沈眠看了纪珩的侧脸两秒，光落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纪珩。”
“嗯。”
沈眠伸出手，试探地碰了一下纪珩的手指，纪珩没有躲，他便握住了。纪珩看着沈眠，反手牵住了沈眠的手。
两个人站在沙滩上，海浪涌上来，没过沈眠的脚踝，早上的海水还是有点凉的，沙子从脚底被抽走。他往纪珩那边挪了一步，肩膀挨着肩膀。
那条橘红色的线变宽了。从一线变成一片，颜色从橘红变成金，从金变成淡黄。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随着浪晃，像有人打碎了一面镜子。
纪珩看着沈眠认真看日出的样子，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碰巧沈眠也偏过头看纪珩，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对视，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两人面对面，纪珩一只手摸着沈眠的脸，距离越来越近，鼻尖碰到鼻尖。
沈眠看见光从纪珩身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轮廓，看不清表情。沈眠眨眼的频率越来越快直到听到纪珩让他闭上眼睛。
沈眠闭上眼睛，心想这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纪珩的嘴唇有点干，吻上来的时候，那道结痂的裂口磨着沈眠的下唇，有点疼。沈眠无处可躲，他的手被纪珩握着，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垂在身侧攥着纪珩的衣角。
海浪声混着他们呼吸交错的声音，短短几分钟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沙滩上。
“走吧。”纪珩退开一点。
沈眠睁开眼，看着他。
“回去吃饭。”
沈眠低下头，看着两个人还握着的手。纪珩没有松开，他也没有挣开。
海边有一条小街，铺着石板，两旁是低矮的房子，墙刷成白色，门框都是蓝色的。
纪珩走前面，沈眠跟在后面。一家早餐店在街角，门口的遮阳棚褪了色，边缘被风吹得翘起来。一个老人在门口煎饼，铁板上的油滋滋响，白烟冒上来。
“坐外面。”纪珩在一张塑料椅子上坐下。
沈眠跟着也坐了下来，椅子腿不太稳，晃了一下。老人端了两碗海鲜粥过来，粥很烫，碗壁烫手。沈眠缩了一下手指，纪珩又要了一个碗把自己的碗里的粥倒进一半，就这么来回倒了几次，最后推到沈眠面前。
“没那么热了。”
沈眠看着那碗粥，碗边有一个缺口，粥还是热的，白烟从碗口往上飘。
“你呢？”
“等会儿。”
老人又端了一碗过来。纪珩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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