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很酸,心口好痛。他抱着坐在床边的纪珩放声大哭。


    纪珩被沈眠的样子吓到了,以为是沈眠做噩梦,梦见什么鬼怪之类的了,慢慢上下摸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语气坚定的让人安心:


    “不怕,我在这儿呢,谁也吓不到你。”


    没想到沈眠听到这句话,哭的声音更大了,眼泪像大豆一颗一颗地淌了下来。


    纪珩把沈眠抱在怀里,一直等沈眠的情绪稳定了才松开一点手臂。


    哭完的沈眠感觉好多了,有种灵魂归位的舒适。


    沈眠任由纪珩帮他擦泪,擤鼻子,他瞥见纪珩的肩头都被自己哭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纪珩有些担心地问:“好点了吗?”他从来没见过沈眠哭的这么凶。


    “没事,我就是做噩梦了……”沈眠窝在纪珩怀里解释,“我梦见……”


    沈眠回忆着梦里的内容挑着说,有些是他记不清了,有些是他不想说。


    说着说着他又想哭了,纪珩看着怀里的人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我永远都在呢。”纪珩轻轻地亲着沈眠的额头,“快到清明节了,到时候我陪你去看看妈妈,估计是她想你了。”


    沈眠点点头,看了看表才四点,面色沉重,原来只过去了五六个小时吗?他还以为已经过了一辈子了。


    他回忆着这个荒诞离奇的梦,第一次怀疑宇宙会不会真的有平行世界,会不会那个沈眠真的存在。


    会不会现在就站在边上看着他,陪着他呢?


    他又想起那个世界的沈眠最后问他的问题。


    他当时说,认识了一个变态。


    那是真话,但也是假话。


    因为那个变态,是他唯一拥有的了。


    他回头望着这七年,抬头看着纪珩,又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五年——从妈妈走后,到纪珩出现之前。


    第一个亲戚是姨妈。姨妈对他还行,但姨夫不喜欢他。三个月后,他被送到第二个亲戚家。


    第二个亲戚是舅舅。舅舅欠赌债,看他像看累赘。他学会了主动洗碗、打扫、消失在人前。


    第三个亲戚是远房表姑。表姑把他当免费保姆,让他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他学会了带孩子、做饭、以及“绝对不要惹主人生气”。


    五年,三个家。


    他学会了很多事:看脸色——主人心情好时可以多待一会儿,心情不好时要消失。装乖——笑到什么程度对方会满意,哭到什么程度对方会心软。别期待——任何“会照顾你”的话,听听就好。别依赖——因为每一次以为这里可以是家,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最后都会被送走,无一例外。


    他以为他已经变得刀枪不入。


    直到他遇见了纪珩。


    纪珩蹲下来和他平视,说“以后我养你”。


    他那时候想:又来了,又是一个“会照顾你”的人。


    承诺为什么在某些人的嘴里变得如此廉价?他不懂,但是他不想再待在表姑家了。


    所以他点头,跟着走。不主动,不拒绝,不期待。外表温顺,内心筑起高墙,观察所有人,暴露最少的信息。


    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最安全的活法,就是让掌控者觉得你“可控”。


    他骗了纪珩七年。


    但纪珩也骗了他七年。


    公平了吗?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知道,刚才他哭着喊妈妈的时候,抱着他的是纪珩。


    他哭湿的那片肩,是纪珩的。


    他说“我永远都在”的时候,是看着他的。


    脑海里那句话又重新浮现:你要的那个人已经在你身边了。


    沈眠猛地坐了起来,后背发凉,看着身边熟睡的纪珩。


    什么意思?


    纪珩是那个人?


    在梦里他求了上天那么久,纪珩都没有出现,那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纪珩,而在这个世界里,纪珩带他回了纪家,一切都被改写了。


    是纪珩救了他。


    如果不是纪珩,是不是他也会……


    沈眠强忍着哽咽,缩在纪珩的怀里,紧贴着纪珩的胸口,轻声说:“我不走了,纪珩。”


    他不走了。


    至少今晚不走了。


    第10章 掉马


    实习第三周,沈眠已经习惯了这种两头跑的日子。


    那天晚上的梦,他没再跟纪珩提过,纪珩也没问。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把那晚的事收进某个抽屉里,关上了。


    但沈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我不走了”的时候,是真心的,可他还是想去实习。


    两件事不冲突,至少在他心里不冲突。


    白天在公司看数据、写报告,晚上回家在纪珩面前装没事。沈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他的手机定位改了,照片提前拍好了备份,连回家时间都卡得刚刚好。陈朗熙有时候笑他“你是不是有门禁”,他笑笑没说话。


    他不知道纪珩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可能是他回家越来越晚的那几天。


    部门接了个新项目,组长说“小沈你来跟”,他觉得这是一个学习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连续三天,他到家都快九点。纪珩坐在客厅看文件,问他“这几天怎么这么晚”,他说“小组讨论”。纪珩点点头,没再问。


    沈眠觉得他信了,但纪珩最近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好像在等什么的眼神。


    这让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


    第二天晚上,沈眠跟着部门领导出来应酬。


    说是应酬,其实就是和打算和他们公司合作的赵总吃饭,把人家哄得高兴了,赶紧签单。老板让他来的理由很简单:“你长得好看,坐那儿就行。”沈眠拒绝不了,毕竟一个实习生没人权。再说了,反正回家也是和纪珩干瞪眼。


    包厢在酒店三楼,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沈眠坐在角落里,听着领导们吹牛,互相恭维,他不爱这种场合,但脸上也得挂着笑脸。好说歹说,老板才没让他喝酒。


    陈朗熙今天没来,他有点不自在。


    菜上了一半,赵总接了个电话,表情突然变得很兴奋。


    “什么?纪总也在这?好好好,我这会儿在你隔壁吃饭呢,谢谢你了兄弟,我马上过去打个招呼。”


    沈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纪总?他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但很快又安慰自己:姓纪的多了去了。


    赵总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各位,今天咱们运气好。华中的纪总刚好在隔壁包厢,等会儿过来坐坐。”


    沈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纪珩两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晚上有饭局,你自己吃。”


    他没回。现在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有点凉。


    包厢门没关严,他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一个声音很低,很平,隔着门听不太清。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小沈?”旁边的同事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沈眠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脑有点短路,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手机亮了。


    【H】:在哪?


    沈眠盯着那两个字,脑子一片空白。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zZ】:学校的图书馆。


    发出去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那个人的声音太熟悉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现在跑回学校还来得及吗?


    沈眠知道他这回真玩脱了。


    门被推开了。


    纪珩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了两道。他扫了一圈包厢里坐着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


    沈眠坐在那儿,和他对视了一眼。


    纪珩嘴角弯了一下,眼底是冷的,好像早就料到他在这儿。


    “沈眠。”纪珩叫他,玩味地弯了弯嘴角,“你不是说在图书馆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在聚集在他身上。


    沈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不知道纪珩是不是生气了,他从语气听不出来,只好攥着杯子,指节都白了。


    赵总最先反应过来,看看纪珩又看看沈眠,脸上的笑有点僵:“纪总,您认识小沈?”


    纪珩没回答。他走进来,在沈眠对面坐下。椅子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沈眠耳朵里,这跟一道天雷劈在脚下的声音没区别。


    “认识。”纪珩的语气很淡,“我家的。”


    赵总愣了一下,圆滑地笑着打圆场:“哦哦,我就说小沈这气质不一般嘛,原来是纪总家的……”


    他没说完,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转,暗暗盘算:看着这个纪总年纪轻轻,小沈是他弟弟?


    “赵总,”纪珩开口了,“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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