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会儿,跟顾念言确认:“吃完饭就回我们自己家。”


    “一言为定。”顾念言又捏了捏沈南洲的耳垂,“好了,别因为不重要的人不开心了。想点开心的事情。”


    顾念言启动车子,听见沈南洲说:“可是最近没有开心的事情。南云哥的眼睛看不见了,一直治不好,顾爷爷还催你相亲,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好事情。”


    顾念言握住方向盘,顿了顿,说:“你不喜欢的话,哥以后不相亲了。”


    “真的吗?”


    “真的。”


    “那结婚呢?”沈南洲问,“我也不喜欢你结婚。”


    “你不喜欢就不结。”迈巴赫平缓驶出停车位,转弯,向着出口开去,顾念言说,“我不结婚,你也别结,我们两个一直住在一起好不好?”


    “当然好!”沈南洲这才开心了一点点,将右手小拇指伸到顾念言手边,“拉钩。”


    顾念言笑着,右手松开方向盘,跟他拉钩。


    *


    周日晚上,沈南洲跟着顾念言一起来到沈家。


    沈家的房子在越城老城区,是一座独栋别墅。


    沈南洲从副驾驶下来,等着顾念言把带的东西从后备箱拿出来,跟他一起进门。


    最先迎出来的是琳姐,她笑着上前接东西,一边向着客厅说:“南洲跟念言到了。”


    沈家一家人都聚在客厅里,有个陌生面孔站了起来。


    他的长相在寻常标准上应该能被划入好看的范畴,但沈南洲是非常高标准的颜控,在他的标准里,这人不算好看。


    他笑着走过来,先对着顾念言喊了声:“哥。”


    沈南洲的表情顿时冷下来:“谁让你喊他哥的?”


    此时他爸妈沈怀瑜和梁静禾刚好从沙发上起身,爷爷沈鹤雪和奶奶吴芝兰也在往这边看。


    沈南洲的声音并没刻意压低,于是一大家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洲。”


    “宇恒。”


    顾念言的声音跟沈鹤雪重叠在一起。


    “你既然是舅舅舅妈的干儿子,按照辈分算是我的表弟,叫我表哥吧。”顾念言对沈宇恒说。


    表哥这个称呼沈南洲也不喜欢。他刚要说话,手被顾念言抓住捏了捏。


    “……”沈南洲闭了嘴,但是满脸不高兴。


    沈宇恒的脸上闪过尴尬,但很快又被笑容取代,对着顾念言重新喊了声:“表哥。”


    然后他主动走到沈南洲面前:“南洲你好,初次见面,你叫我宇恒就行。”


    “妈妈说我们俩生日是同一天,所以以后就不分哥哥弟弟了。”


    他朝沈南洲伸出手,沈南洲没理,抓着顾念言的手径直走向奶奶吴芝兰。


    吴芝兰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拉着沈南洲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沈南洲抓着顾念言不放,顾念言挨着他坐下。


    “越长大越没规矩。”沈鹤雪训斥沈南洲,“第一次见面就给人甩脸色,见了长辈招呼都不打,你的教养呢?”


    “外公,在自己家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又不是出席什么公开场合。”顾念言接话,“难道我还要站起来给您鞠个躬吗?”


    “就是。”吴芝兰对沈南洲说,“别理他。”


    琳姐端了沈南洲喜欢的水果过来,放到了沈南洲面前。


    “谢谢琳姐。”沈南洲笑着对她说。


    “不谢不谢。”琳姐说,“好长时间都不见你了,你回来我就很高兴。”


    沈南洲拿起钢叉,先叉了块猕猴桃给奶奶,奶奶笑着接了。


    他又叉了块凤梨,喂到顾念言嘴边。


    顾念言低头咬住,沈南洲把叉子拔出来,给自己也叉了块凤梨。


    沈宇恒坐在沈怀瑜和梁静禾中间,跟沈鹤雪讨论琵琶赛事报名的事情。


    梁静禾看向沈南洲,关怀道:“南洲最近身体怎么样?”


    沈南洲近些年的情况一直都比较稳定,每年发病两次,大致集中在三月份和九月份。每次郁期大概持续一个月,躁期短一些,两到三周的样子。


    不过这些梁静禾大概并不了解,沈南洲是这么认为的。


    “妈。”于是他问,“你知道我现在一年发病几次,分别在什么时候发病吗?”


    梁静禾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


    “爸,你知道吗?”沈南洲又问沈怀瑜。


    显然,沈怀瑜也不知道。


    这一点都不意外。


    今天集中在这栋房子里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有他哥知道这几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发病?”沈宇恒问,“南洲,你身体不太好吗?”


    “关你什么事?”


    “南洲。”梁静禾说,“宇恒也是关心你,你态度好一点。”


    “我需要他的关心吗?”沈南洲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是谁,他也不认识我是谁,他用得着关心我吗?”


    “你给我住口。”沈鹤雪斥道,“一进门就夹枪带棒,这里谁欠你的?”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吴芝兰抓着沈南洲的手对他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沈南洲的肩膀被顾念言搂住。


    “吃完饭我们就离开。”他靠在沈南洲耳边,小声哄他,“小宝,脾气收一收,外婆身体不好,别让她闹心。”


    ……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琳姐过来说:“开饭了。”


    晚餐是专门请了星级酒店的大厨上门做的,但是看清桌上的菜色之后,顾念言的目光沉了沉。


    “琳姐。”顾念言喊住琳姐,轻声叮嘱:“南洲吃不了辣,你帮他煮碗面端过来。”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一家人围坐圆桌,沈鹤雪夫妇做主位,沈南洲挨着奶奶坐,右手边是顾念言。沈鹤雪的另一边依次是沈怀瑜、梁静禾跟沈宇恒。


    沈南洲扯了扯顾念言的袖子。


    “怎么了?”顾念言问他。


    “你过来点儿。 ”沈南洲抓着顾念言坐着的椅子的扶手,往自己身边拉。


    顾念言笑笑,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沈南洲那边挪,让两把椅子的扶手贴到了一起。


    沈南洲这才满意了。


    没多久,琳姐就把面端了上来。


    顾念言跟沈南洲贴着,琳姐就走到顾念言跟沈宇恒中间,把面放到了顾念言手边:“用下午熬的鸡汤煮的,没放葱。”


    “好。”顾念言看了眼,面里放了几种菌菇、红枣、枸杞、虫草花,还卧着一颗煎得表面金黄的荷包蛋。他转头对琳姐道谢,“麻烦琳姐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琳姐说,“快吃吧。”


    “怎么还让琳姐另外煮了面呢?”梁静禾还以为是顾念言要吃,开口问,“菜不合胃口吗?”


    “哥是给我煮的。”沈南洲见琳姐把面端过来就知道是给他煮的,“我不吃辣的。”


    今天桌上大部分菜都是辣菜。


    梁静禾有些尴尬,扫了眼桌上的菜,盛了碗黄豆蹄髈汤给沈南洲:“这个不辣,师傅炖了一下午,你尝尝看。”


    梁静禾把盛着黄豆蹄髈汤的碗放到转盘上,让它转到沈南洲面前。


    顾念言先一步把碗从转盘上端了起来,放到了自己手边:“南洲不爱喝这个,给我喝吧。”


    “我不是不爱喝。”沈南洲说,“我对黄豆过敏,所有豆制品都过敏。”


    餐厅里静了两秒。


    “从小就过敏吗?”吴芝兰问沈南洲。


    沈南洲点点头:“是的奶奶,从小就过敏,我哥知道,琳姐也知道。”


    吴芝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顾念言拿筷子把面挑了几下,让热气散一散,放到了沈南洲面前:“小心烫。”


    第4章 我们最亲


    沈宇恒主动打破有些尴尬的氛围:“南洲,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本人,但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十八岁的时候就拿到了BMI作曲家奖,你真的很厉害。”


    沈南洲年少成名,在出国留学之前就已经被媒体誉为天才少年。


    中间因为生病沉寂了几年,十八岁病情稳定之后,顾念言为他成立了音乐工作室。发布的第一首曲子,就让他拿到了 BMI作曲家奖。


    此后,他又相继在乔治·埃奈斯库国际作曲比塞、BICC、肖斯塔科维奇国际作曲比赛等数个国际赛事中斩获奖项。


    他在古典乐领域成就斐然,然而不到一年又转去做流行乐。


    十九岁初次操刀为电影作曲,填词之后制作成的歌曲比电影还要火爆,在那年国庆档红遍网络。不到二十岁,沈南洲就再一次名声大噪。


    而十八岁的沈宇恒,因为一个名次的差距落选首都音乐学院,又因为家里经济拮据无法复读,只能去上名气平平的越城音乐学院。


    沈南洲看了眼沈宇恒。他现在是红色的,但是好几种不同的红色混杂在一起,除了开心,还夹杂着其他情绪。


    沈南洲感觉到他在有意遮掩另外的情绪。并且感受到被他遮掩的,并不是什么善意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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