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会时时看着你,你病得这么重,我怕死了。”


    谢炘说着,便靠在了瑜钰的双膝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不敢太用力,只虚虚拢着。


    背脊被瑜钰一下一下抚摸着,脑袋还被薅了一把。


    “这不是好好的吗?别难过了,好不好。”


    或许是真实的感受过濒临死亡的无力感,瑜钰此刻感到无比的不安与空寂。


    他握着谢炘的肩,柔声道:“殿下,我想靠着你。”


    此话一出,谢炘便坐起来,凑上前抱紧瑜钰,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这样好不好。”


    胸前闷闷的回了一句:“嗯。”


    谢炘仍将瑜钰拢在怀里,瑜钰的手冷极了,没有一丝温度,靠在谢炘身上,软绵绵的虚若无物。


    掌心被谢炘握在胸口回暖,两人就这么安静的抱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怀中的人呼吸绵长,湿润的呼吸在谢炘锁骨处打转。


    从谢炘的视线望下去,瑜钰散着的发旋都是温顺的。


    谢炘忍不住贴着瑜钰的脖颈亲了一口,轻拍着他的后背。


    以为谢炘是在哄着自己睡觉,瑜钰却又十分精神,他仅仅只是想要和谢炘贴得近些。


    闷在谢炘融融的身上,瑜钰很想和他说些什么。


    “殿下。”


    “怎么了?”


    瑜钰往谢炘怀里拱,贴得离他更近。


    “殿下,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


    谢炘并没对瑜钰这样无厘头的话感到疑惑,而是下意识地附和:“嗯,咱娘起的名字就是好听。”


    “娘说,钰,宝也,稀世难得,所以我便叫瑜钰了。”


    “我娘真的很会起名字的。”瑜钰抬头看谢炘,眼神里泛出少量的光。


    “我妹妹叫瑜璧。”瑜钰提起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但很快,他便变回了原先怏怏的语气:“只是她还没出生。”


    伤心事一出来,瑜钰说出的话变了调:“她和娘一样,死在我面前,我应是没资格见她的面。”


    谢炘轻拍的动作一顿,瑜钰没等他开口,又接着说:


    “我只说泗坛杀害了我母亲,实则,我也是罪魁祸首。”


    “那天,分明才下完小雨,老天都不放我们出门,是我,是我央求的母亲,我非要上山踏青。”


    “母亲放心不下,跟在我后头,在山上,我们遇见了泗坛。”


    “他闻出了我身上神官的运势,他要杀我取运,我娘挡在了我面前,替我受了一击,我才得以见到巫寻。”


    “我娘抬下山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带着我妹妹,死在我面前。”


    “所以,中书令厌我恨我都是应该的,他们说我是扫把星,也是对的。”


    “我罪以致死,只是,我要报仇,然后才可以去死。”


    说到最后,谢炘抱着瑜钰的动作愈加发紧,勒得他骨头疼。


    瑜钰挣扎了一下。


    谢炘立马松了劲儿,仍是搂着他不放手。


    “阿钰,是泗坛贪心不足,不是你害的你母亲。”


    瑜钰只是摇摇头:“如果不是我那天非要上山踏青,我娘就会没事的,她明明都有了我妹妹,我却还要那样求她,是我害死了她。”


    “阿钰,你别这样。”谢炘觉着怀里的人在哭,两颗相近的心脏在共振,他似乎也感受到了瑜钰疼得难受的过往。


    “殿下,你待在这儿陪我一会儿吧。”瑜钰呜咽地说。


    “我不走。”谢炘顺着瑜钰的发丝,把那块长命锁重新系回瑜钰颈间。


    长命锁被谢炘事先在怀里捂热了一通,这下挂在瑜钰身上也不泛凉。


    瑜钰察觉颈上的异样后,垂眼去看,眉头微微皱起:


    “你帮我摘下来了吗?”


    “不是你托人带给我的吗?”


    哭了一遍,瑜钰未曾恢复好的身体昏昏欲睡,一听这话,却惊得从谢炘怀中坐起。


    “我没有,谁给你寄的?”


    “县丞,他说,你亲口说的,不是吗?”


    瑜钰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立马否决:“我没有说过。”


    随之,瑜钰似是反应过来什么,他问谢炘:“殿下,你此次过来,有多少人知道?”


    谢炘低头沉思一会儿,说:“除了我带来的,便只有舅舅了。”


    他又补充道:“我悄悄来的。”


    瑜钰这才放了心,无声地靠在床头。


    只是下一瞬,他便又想起了栖沅。


    “我睡了多久?”


    “约莫一个半月。”


    “睡了这么久?”瑜钰惊呼一声,便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开始找变为玉佩的万归。


    没在腰间瞧见,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玉佩应当是在外袍上,便要下床去取。


    谢炘稀里糊涂的看他寻了一阵,见他要去拿外袍,便替他取了过来。


    在外袍上看见万归后,瑜钰就着外袍穿上,便要出门。


    念在他身体未好全,谢炘在门前便将他拦下。


    “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


    来不及和谢炘细细说完,瑜钰撂下一句:“十万火急,殿下先别管我。”


    谢炘还是不放心,跟在瑜钰后头,看着他进了衙门。


    没让人跟着进去,谢炘自己偷偷翻墙趴在檐上,看瑜钰的背影在案桌上找着什么。


    一旁有个毛头小子陪着笑,还识时务的去端了一碗热茶。


    作者有话说:


    [敲木鱼]


    第59章 他不是人


    瑜钰办事儿的桌案被撤走,他此刻也是六神无主。


    “我整理的那些东西呢?陆曾呢?”


    沏茶那个小子是临时调拨过来的,哪知道瑜钰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陪笑着解释道:“郎君,小人也是刚来没多久,您说的那些恕小人不知。”


    瑜钰没将希望放在他身上,绕过他便朝县令常在的户房走去。


    那人不敢拦他,恭恭敬敬的跟在瑜钰后面。


    没等瑜钰走进户房,县令便谄媚谄笑的出来迎接:


    “郎君,怎么劳驾您亲自过来?”


    瑜钰抿唇,没和县令多说闲话,先问他:“县令大人,万分抱歉,下官身体不适,故而耽误了主簿一职,只是,下官的桌案上还有重要的东西,不知现下何处?”


    县令面露窘迫,却先解释:“啊,这是县衙庙小,郎君您又病重,这才撤下去了,那...那个桌案上的东西,我现在就让他们下去找,您别担心...”


    县令敛下神色,拍了一把身旁跟着的小厮,凛然吩咐道:“还不快去!”


    随后,又朝瑜钰拘谨一笑,请他进屋上座。


    “不必。”瑜钰摆摆手,又问起当初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厮:“还有之前跟着我的那个陆曾,他如今去哪儿了,还望县令告知。”


    县令愣了一瞬,在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后,又狡黠地奉承道:“郎君病重后,他便调离了,郎君找他,我这便派人去寻。”


    他又往后让出一条道出来,面上堆起干笑道:“这期间,郎君去户房歇息着等?”


    瑜钰没这么大脸,往后退了一步,强颜欢笑:“多谢县令大人厚爱,您给我那么多照顾,下官感激不尽,只是那些东西要得急,下官只好失陪,先和那位兄弟一块儿去找了。”


    “那...那我便不留郎君了,这户房还有要务。”


    瑜钰朝县令得体一笑,便寻着方才离去那小厮的方向去了。


    他身后,县令使了个眼色给跟着瑜钰的小厮,示意他跟紧。


    县令朝瑜钰方向撇了一眼,也不知今日是触到了什么霉头,连着病了月余的瑜家郎君,不声不响的跑来县衙找东西,这让他这个头发花白的县令,还得亲自出来迎接。


    拍着袖子,县令吹着胡子又回了户房。


    跟着那小厮找到杂物房,没等小厮开锁进去,瑜钰不嫌那地方脏乱,先踏了进去。


    这里堆着的杂物多而乱,又常年没有人料理,一大片灰尘随着开门带来的风飘了出去。


    瑜钰吸了好大一口,呛了好几口,一直在咳嗽。


    用手挥去眼前灰尘,瑜钰在房里找着自己记忆里那张小桌。


    果然是公家的东西不用细管,好多被废弃的桌案上,放着大量的草纸笔墨。


    “郎君,得亏你是冬日前来寻,若是到了冬日,这些没用的桌椅都是要被砍来烧柴的。”


    “是吗?看来,县衙的储蓄还是挺富足的,没用的桌椅是可以用来砍柴烧的。”瑜钰偏眼看了回话的小厮一眼,走进深处,找到了自己用过的那张桌案。


    才一月,它并不难找。


    小厮自觉失言,堵在门口一语不言。


    瑜钰在那桌案上翻翻找找,除了自己用来找人时用废的草纸,竟无他特意誊抄的那张。


    他又去其他几张相近的桌案上翻了翻,仍是一无所获。


    直到瑜钰几乎将整个杂物房里的草纸都翻完,他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