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家并不大,偏生人多,信已从县丞之手寄出,想来他们是早已等候着。
谢炘是不可随意离开边城的,他来虞城的事儿,万不得已是不能让他人得知的。
避让着好几位小厮,谢炘才重新回了瑜钰房内。
昭青并不在屋内,谢炘拉着医师着急上前去,眼见瑜钰身上的被褥果然厚实了些,他也稍微放下些心。
瑜钰纤细的手腕被医师从被褥中拿出搭上脉,谢炘紧张的在一旁候着。
不多时,医师便已放下瑜钰的手腕,朝谢炘禀告:
“殿下,瑜公子不像信中所说的病重垂危,只是气血大亏,无力睁眼,又常常得不到滋补,从而昏睡至此。”
“意思是,他没什么大事对吗?那为何他一直未醒?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想来是他们那些人以讹传讹才说得严重了些,待臣开一些滋补气血的方子即可,只是...”医师斟酌着开口:“虞城实在贫困,我们带来的又是大补之物,瑜公子万不可用。”
这次谢炘来,并非空手,只是边城离虞城实在遥远,他没什么时间去一一清点,故而都是捡着简单又大补之物带来。
比如马车上那一大株人参。
医师像是知道谢炘心中所想,在他开口之际先行否决了这株人参:“殿下,人参是最补的...”
谢炘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那好吧。
谢炘知道,但谢炘不管。
“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本殿下治好他,否则,你就给我...”
谢炘想了想,在医师惊恐的目光下,道:“你就给我打道回府。”
医师:...
小殿下真是会开玩笑。
“待臣去虞城的药铺看看,想来瑜公子这半月也是用着药的,若能找到滋补适宜的药材,殿下也可不必费心了。”
谢炘点点头,在询问医师自己是否可以将瑜钰带走之时,床上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醒来。
一个多月没动弹的身子,动一下都觉得痛苦,瑜钰忍不住喘出声,眼前阵阵发黑。
喉咙里更是说不出一句话。
床上有动静,谢炘一偏头便看见瑜钰虚挣着眼,费劲地想要起身。
他连忙迎上去,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他:
“瑜钰,是我。”
瑜钰聚焦着眼神好不容易看清了面前人,头脑还有些蒙,费力的抬起手,轻掐了一把谢炘的脸,喃喃自语:
“是在做梦吗?”
谢炘抓住瑜钰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
“不是,我真的来了,你生病了,我好担心你。”
怜语切切,好不心疼。
瑜钰没什么力气,只是看了谢炘这么一眼,他便闭上眼,再次昏睡过去。
“瑜钰,阿钰?”谢炘叫他,仍得不到回应。
他忙朝身边装瞎的医师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医师轻咳一声之后,才上前拖住瑜钰的手腕,再次诊治一番后告诉谢炘:“殿下放心,气血亏空后,时醒时睡是正常的。”
之后,他又提醒道:“殿下,如若不将瑜公子带出去的话,我们还是尽快赶去药铺吧。”
思索再三,谢炘还是决定将瑜钰先安置在这里,他们自己还没找到居住的地方,怎敢带着瑜钰四处奔波?
谢炘不能以九皇子的身份见人,后面的事儿还麻烦得紧。
可瑜钰待在这里,他还是不太放心。
“暗卫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谢炘将医师留在马车里,一方面自己好先进去摸清楚情况,一方面暗卫也好先递消息给医师,让其转告于自己。
医师是舅舅特意派过来的人,倒也值得信任。
“瑜公子这几月一直都待在县丞府中,县丞差人给殿下您递信之后,便好生照料着瑜公子,只是不常来看,只有一位医术还算过得去的老大夫会每日过来。”
“所以,连床被褥都添不上。”谢炘的语气沉沉,脸色说不上好,攥着瑜钰的手心。
连身下这床都还是那个小丫头找来的。
谢炘冷哼一声,将瑜钰的胳膊放回被里。
“想等我的赏赐,却不好好照顾我的人,将银票撒大街上玩儿也不给他。”
谢炘抱着手走到门前,打开门没看见其他人,朝屋檐上侍候的暗卫吹了个口哨。
那道黑影顷刻间便来到谢炘身前。
谢炘吩咐道:“找人混进好好照顾瑜钰郎君,不许有其他差池,还有,去找赵佘生,本殿让他照顾的人给我照顾到这份儿上,让他赶紧滚过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回到家也是几个雷霆大睡,睡了好几天,感觉自己打字速度变得好快,待在学校还是太痛苦了,哈哈哈哈,不过我下学期就不用上晚自习啦,美哉美哉[猫头]
第58章 我罪以致死
洛佘生到最后也没找到。
禀报的暗卫说,洛佘生在两月前便已了无音讯,但暗卫营那边,却时时收到他的来信。
事实如何,已然摆在明面上了。
“阳奉阴违的人没少见,被本殿抓个正着的,这还是第一个。”
几日过去,谢炘已在虞城客栈悄然下榻,以路过商人的身份。
同时,他让暗卫乔装打扮以九殿下特派医士的名义去将瑜钰接出来。
九殿下千金之躯,自然不会亲自赶来虞城,特意派了人来,已是十分给面子。
县丞那边只浅浅看了一眼九殿下的令牌之后,就这样将人交出去了。
谢炘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
庆幸县丞只看那令牌,担心是不是任何一个人带着一个略微像所谓令牌的东西,都能够将瑜钰随意带走?
这几日瑜钰连清醒的时候都没有,药都是谢炘亲自喂他喝的,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谢炘愁容满面,脸色比屋外倾盆大雨还要阴沉。
在医师再一次为瑜钰把脉后,他终于耐心耗尽。
“怎么还不醒,我不是让他们去寻药了吗?他怎么还不醒?你不是说他没事吗?”
轰隆隆的雷声让他的话语听起来更加瘆人。
谢炘平时里对他们这些属下还算客气,但骨子里还流淌着帝王家的血脉,随意处死他们的确不可能,但生起气来谁又敢忽视?
医师颤颤巍巍的回他:“殿下,瑜公子的脉象的确在好转,只是迟迟不醒,恕臣医术浅薄。”
望着瑜钰比前几日还要润红的脸颊,谢炘卸了气力。
迁怒别人算什么呢?
谢炘挥挥手,让医师出去。
自己趴在床前,握着瑜钰的手心,喃喃自语:“瑜钰,你睡了好久,你若是再不醒,我只能自残,逼巫寻现身了。”
隐在一旁看热闹的奇正:...
半是威胁,半是期待,谢炘靠在瑜钰的手背上。
只有感受到他脉搏上的那点轻微跳动,谢炘浮躁的心才会稍感平静。
每日,他都是这样靠在瑜钰的身旁,听着瑜钰的呼吸声,他才能够闭上眼小憩一番。
只要瑜钰醒来就好,只要等瑜钰醒来就好。
谢炘黏糊的模样落在奇正眼里,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不满的与巫寻吐槽:“寻寻,干脆让阿鹤醒了算了,阿渡这幅便宜样子看着我心烦。”
巫寻在一旁翻着天书,听见奇正的话,只抬头撇了他一眼:
“离栖沅被困虞城有多久了?”
奇正撑着头想了一瞬,道:“两月零十二日。”
“嗯,差不多了。”巫寻将目光从天书上收回来,掐诀念咒,瑜钰眉间漂浮着的青光便尽数回到巫寻手心。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不用管他们了?”
待青光在巫寻手中消散之后,巫寻抬眼瞧见了奇正眼神的情难自抑,在他凑过来时侧着身,轻轻推了他一把。
“走吧,只是,你不要再叫他们阿鹤阿渡了,他们已经不是胎灵了。”
“知道了。”奇正一把牵上巫寻的手。
...
几乎是两位神官刚走,瑜钰便睁开了眼。
手心被人温温热热握着,瑜钰一偏头,就和感受到动静的谢炘对上眼。
后者立刻喊了一声:“阿钰。”
瑜钰动了下胳膊,酸麻感立即传往全身,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不着急起来,我扶着你。”谢炘小心翼翼扶着瑜钰的胳膊,待人稳稳靠在床头,他才坐在床沿,轻言细语关心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把医师叫进来。”
“殿下。”瑜钰轻轻抓住谢炘的掌心。
“我在这儿。”
瑜钰全身发冷,喘了几口粗气,才缓缓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谢炘撇着嘴,满脸怜惜:“好几日了,你总是不醒。”
手依旧使不上力,否则,瑜钰真的很想摸摸谢炘的头,让他不要那么难过。
瑜钰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口吻轻柔:“没什么事,就算有事,不是还有巫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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