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你也别怪姑姑多嘴,太医说你的脉象奇怪,明明没有任何外伤,但内里亏空得厉害...”春曦再次握住瑜钰的手,斟酌着用词:“你是不是...是不是在中书府过得不好?”
瑜钰进宫这些天里,中书府从未给他送过东西,一封托人带进宫的信件都没有,甚至于一句问候都没有,哪有受宠的嫡子是这种待遇的?
春曦不过提了句中书令,瑜钰竟稀里糊涂地晕倒在廊下,得出这么个结果,任谁都会怀疑的。
春曦问完,还在担忧自己是否问得过于直白了些,怕自己伤到瑜钰的自尊。
这位当事人却只是有片刻的失神,转而十分不避讳地告诉春曦:“我的确不受待见。”
瑜钰面无表情的解释起自己的身世:“我娘去世后,我爹不是很喜欢我,最后,一度想要我死,若不是圣上那一道圣旨,我今生和姑姑恐怕无缘了。”
“不过我也不是很在乎,反正我迟早会死的。”瑜钰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对于这件既定事实,他不想为此付出太多的情感。
春曦听见瑜钰毫无顾忌地平淡说出家事,眉心都快皱成一团:“什么死不死的,别说这样的话,孩子。”
再看瑜钰,甚至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姑姑,我是不是很惨。”
说完这句话,瑜钰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但和别人比起来,也不是很惨了。”
“这哪是能比的,没想到,中书令竟还苛待嫡子。”春曦的呼吸被她刻意放轻,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这件事,殿下知道吗?”
“他不知道,姑姑请不要告诉他,好吗?”瑜钰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他可以告诉身边所有人他的不幸,但唯独不能告诉谢炘。
他最后的傲骨,和毫不知情的谢炘杠上,他不肯让同为运势官的谢炘知道自己的过去,这样,他会更加痛恨上天的不公,更加嫉妒谢炘得到的一切。
但苦难的存在,从不是为了用来比较的。
他总意识不到。
瑜钰眼神诚恳地再次说出那句:“好吗?”
春曦敛下眼眸,她很心疼这个孩子,她想要殿下知道,这样,只要殿下念起瑜钰的不容易,一定会心软帮他的,但是瑜钰开口请求,让她不得不选择闭嘴。
这原本就是瑜钰自己的选择。
“好。”春曦答应,又再次嘱咐瑜钰:“但是郎君,您既进了宫,便好好辅佐九殿下,他生性纯良,会好好护着您的。”
瑜钰不自觉地想起谢炘盯着他时满含笑意的眼睛,那双杏眸里,没有防备,没有记恨,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必须得承认,谢炘对他是十足十的好。
替他圆谎,帮他报仇,给他承诺。
对于自己古怪的脾气,谢炘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瑜钰看着春曦姑姑恳切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您不说,我也会的。”
“那殿下,是去姜妃娘娘那儿了吗?”瑜钰好半天都没瞧见谢炘的身影,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
春曦姑姑也不瞒他,想着谢炘回来瑜钰也迟早会知道的,便自作主张地告诉瑜钰:
“殿下去娘娘那里商量对策了,褚嫔娘娘的事,和七殿下有关。”
谢慕钦?
怎么会是他呢?
“褚嫔娘娘不是他的生母吗?他忍心下手?”
春曦压低声量,小心翼翼地跟瑜钰说清了七皇子和褚嫔的关系:“郎君不知,七皇子自小没养在褚嫔娘娘身边,跟她不亲的,非要说的话,七殿下对褚嫔娘娘未免没有怨恨,他本来是皇后养着的,长到十六七岁才被褚嫔要了回去。”
“七殿下当年娶皇妃的时候,还和褚嫔吵了好大一架。”
春曦挑高灯芯,又继续道:“从此关系就僵了,他这次前来吊唁,还在人前哭了一场,怎会不引人怀疑?”
作者有话说:
五一终于来啦!!!老天终于放我一马了?_?
第29章 夜探无名府
瑜钰听到这里,也大概明白了褚嫔和七皇子之间的恩怨,在春曦姑姑还没开口继续说前,猜道:
“所以,是他给九殿下了药?”
“这事儿还没着落,姜妃只抓住了七皇子府上的个小厮,还在审...”
春曦话还没说完,门就哐啷一下从外打开,谢炘风尘仆仆的闯进来。
喘着粗气直奔瑜钰床前,看见他精神气儿还算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春曦说:“方才母妃着急,我只好赶去,姑姑,他怎么了?”
春曦正要说什么,又被瑜钰暗暗的拉了一把衣袖,她只好改口:“没什么事儿,太医让瑜郎君好好休息便是。”
瑜钰松了一口气,因为被中书令虐待过一段时间,导致听到他的名字就意识不清地摔在谢炘面前这件事,还是太丢脸了。
“姑姑,我的药是不是快好了,您去帮我看看?”瑜钰找了个借口,想要单独和谢炘谈谈褚嫔运势的事儿。
春曦明白瑜钰的意思,朝着谢炘福了福身,便带上门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谢炘气喘匀之后,又问起瑜钰:“太医可说是什么缘由吗?总不能平白无故便晕。”
瑜钰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糊弄过去:“就是上次对付泗坛,血放多了,不碍事,不多久就会好的。”
谢炘有些不相信:“是吗?巫寻没办法治内伤吗?”
“他又不是神医官,治不好不是很正常吗?”瑜钰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抬起头质问谢炘:“你觉得我在骗你?”
瑜钰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小猫,特别是那双上扬中带有薄怒的眼尾,衬得他眼睛妩媚动情,让人全身心的挪不开眼,谢炘马不停蹄的否认:“我不觉得,我只是好奇,我见识少嘛。”
瑜钰凤眸轻斜,抱着手转过身,故意不搭理他,生怕他真的察觉出什么不对。
谢炘还在嘴里犯嘀咕:“看来是血没补回来...有些体虚...”
瑜钰顿时无地自容,这是在暗示什么?
“你说什么呢?”
谢炘立马止住话头,拒不承认:“没有,没有,我能说什么?”
瑜钰敷衍的“哦”一声,想起正事,又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问他:“春曦姑姑说,姜妃娘娘在审七皇子府的下人,这是有结果了?”
提到此,谢炘的心里更加郁闷,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那个小厮只承认自己帮七皇子送东西到栖苼宫,其他的一律说不知道。
“他只是个送东西的,将东西交给了褚嫔娘娘身边的宫女后,其他的他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瑜钰拖着下巴很认真的思考,下意识的问:“那怎么不去找那个宫女?”
谢炘的脸色在提到这位宫女后急转直下,长叹一口气,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她死了。”
“什么?”瑜钰秀气的眉毛又拧在一起,不解地问下去:“不会那么巧吧。”
谢炘的声音从手底下低沉又压抑地传来:“慢了一步,赶去她寝房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
谢炘长久的没有下文,他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抬头。
瑜钰的唇口微张,他很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位不谙世事的小皇子解释,这吃人的深宫,捏死一个小小宫女,是如何的容易。
压抑沉闷的声音从他的手心下再度传来:“就因为端了个盘子,她就得死吗?”
“殿下,在这宫里,有些人若是行差踏错一步,便会迎来万丈深渊。”
瑜钰的眸色淡下去,也对此感到无可奈何:“她运气差了些。”
他抬起手,别扭的在谢炘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以示安慰。
“那除了这位宫女,姜妃娘娘叫您过去,还说了什么吗?”瑜钰将话绕回来,不想让谢炘继续沉溺于不解与愁郁之中,这种感觉不好受,若是持续下去,那便成心病了。
这样不就和他一样的了吗?
世间可不能再多一位不想做神仙的运势官。
瑜钰盯着谢炘,期待着他的下文。
谢炘却只是摇摇头:“她只是跟我说了这个宫女,还有那个送东西的小厮,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瑜钰坐在床上思索了一会儿,随即掀开被子下床,从床边拿起自己的外衣:“那我们还得靠那个簪子,如果褚嫔的运势在七皇子府,那么是他没错了。”
带着谢炘忙起来,也许他便不会想那么多了。
瑜钰边说边穿上自己的衣服,余光看见谢炘后,动作有些许的不自然。
他在心里默念: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外衣穿上,瑜钰拿起腰带正要系,一旁沉默的谢炘像是反应过来,忽然站起身,抓住了他拿着腰带的那只手,阻止他:“今晚不行,你才醒,太过劳累垮了怎么办?运势的主人已死,它没有归途,是不会消散的,再等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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