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的,宫里压抑又嘈杂的声音就开始出现,瑜钰很敏锐的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和那些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他闭着眼睛放空了会儿,又坐了起来。宫人适时过来敲门,为瑜钰送来早膳和汤药。


    瑜钰喝完药,拉住了那个准备离开的宫人:“昨晚宫内有发生什么事吗?大早上的怎么那么吵?”


    宫人的脸色一变,眼瞳里盛满忌讳,压低声音道:“郎君不知,昨晚...昨晚,褚嫔娘娘显灵了。”


    瑜钰眉心一皱,一种不好的预感涌现心头:“显灵?褚嫔娘娘不是薨逝了吗?”


    “昨晚守夜的宫人都瞧见了,娘娘躺着的棺椁里没有遗体,分明是空的,生前居住的栖笙宫里还传来奇怪的歌声,大早上的,一个晃眼的功夫,一切又恢复原样了。”


    瑜钰垂首,拉住宫人的那只手慢慢松开,又落在床边。难道是有人用运势作怪?汲取过多的运势,的确能使人短暂地复生。


    但这太难实现了,在瑜钰的认知里,只有运势官才有操控运势的能力,在皇城都敢如此大胆的,不会是个好对付的东西。


    瑜钰让宫人出去后,整理好自己,穿好素衣后才走出房门。


    谢炘已经去往褚嫔的丧仪吊唁,瑜钰已经迟了,不好再跟去,只好坐在启悟宫的中堂里等着谢炘回来换衣。


    左等右等,过了午饭谢炘都还没有回来的意思,瑜钰只好遣宫人去打听,然而,谢炘没回来,宫人带回来了另一个消息:和褚嫔同住栖笙宫的郑贵人因伤心过度,随褚嫔去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瑜钰简直气笑了。


    什么奇葩的理由,这么扯?


    瑜钰想搞清楚,但这里是皇宫,戒备森严,没有谢炘的带领,他寸步难行,只能待在启悟宫等着。


    但他并不着急,悠哉悠哉的喝着茶,甚至还去谢炘房里把米团抱了出来,带着它在院里打滚。


    谢炘回来时已接近黄昏,作为皇子,他跟着跪了一天,郑贵人的离世更是措手不及,忙完赶回来,连晚膳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瑜钰还坐在中堂,拿着发带逗弄着米团。谢炘走进去,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大大咧咧的坐在瑜钰旁边。


    “今日你让宫人来寻我,是怎么了?”


    瑜钰往旁边扔了个小球,米团追着过去,爪子扒着球咬在嘴里磨牙。


    瑜钰盯着米团,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谢炘听:“昨晚褚嫔遗体丢失,郑贵人逝世,大概率是运势异动引起的,你应该知道。”


    谢炘点点头,昨夜睡前他也感受到了周围运势的流失。


    “所以,姜妃那里你要小心,防止有人对她下手。”


    近日逝世的嫔妃,都是和姜妃交好的,那日御花园里,他们都见过。


    谢炘走上前顺着米团的毛,回道:“我提醒过母妃,也在她那里安排了暗卫,但我不太放心,除了运势官,谁还能调动运势?难道是泗坛?”


    泗坛的名字出来,瑜钰拿着发带的手握紧:“不是他,巫寻不会给我再杀他的机会。”瑜钰否认后,原本蹲在地上的谢炘托起米团的屁股,把他抱进瑜钰怀里,米团扑腾了几下,闻到熟悉的气息,安静的躺在瑜钰腿上。


    “这事事关我母妃,不弄清楚我没办法安心,今晚我会去栖笙宫,你病没好,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谢炘蹲在瑜钰面前,继续摸着米团软和的绒毛。瑜钰听此,没有正面回答谢炘的话。


    这是很难同意的事。


    咕噜噜的叫声从谢炘肚子里传来,向着它的主人表示它的不满。谢炘捂着肚子站起来,面色尴尬地说:“我先去厨房,我有些饿了。”


    瑜钰把米团抱下去,随它跑去其他地方玩儿,先一步往厨房走去:“我也饿了,我和殿下一块儿吧”


    作者有话说:


    真给我累坏了,谁不想急头白脸的上完一整天课然后回到寝室哐哐一顿码字,生命值[减一]


    第22章 哀景衬哀情


    两个人做贼似的溜到厨房,正是换班的时候,这里轮守的人都不在,谢炘带头进去转了一圈,找了些零散的食材,又看见了灶上温着的粥,脑洞大开的要给瑜钰做碗他们在边关煮过的大杂烩。


    谢炘把火架上,娴熟的拿起扇子将火烧大,又往粥里放了三大碗水,弄到锅里煮着,瑜钰闲着也把那些萝卜青菜用水洗了一遍放在砧板上,他又拿起刀,试着切了几下。


    结果,那些菜被他切得七零八乱,奇形怪状。谢炘刚烧好火,看见的就是瑜钰举起刀准备生砍食材的这一幕,他连忙抢下瑜钰手里的菜刀:“祖宗诶,哪是这样切的,你在旁边帮我看着火吧。”


    谢炘给他找了个无关紧要的活儿,自己重新操刀,把那些菜整整齐齐的切好,打开锅盖等到水沸后,一一放下去,加了调料,又盖上盖子焖煮。


    瑜钰坐在炉灶前,看着谢炘麻利做饭的样子,脑中不自觉地想象着他在边关和那些战士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一起谈笑畅饮的场面。豪情壮志,策马扬鞭,这样看来,他会做菜也是情有可原。


    瑜钰敛下眸子,捡起细小的柴火扔进炉灶里,焰火一瞬间吞噬扔进去的一切,要把瑜钰妒恨的扭曲烧尽,不是羡慕,不是向往,是希望对方和自己一样去堕落,一样拥有不太美好的人生,这样就有人陪他了,不是吗?


    但这样的恶劣的想法也随着那堆被燃烧着的木头化为灰烬,一闪而过的东西终究是不能实现的,一条路就算一个人走到黑,也没关系的,他不能要求别人陪着他,他自己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火花在那双虚无的眼瞳里跳动,烤着他的眼睛,烤着他的面庞。


    热乎的碗被捧在瑜钰面前,热气儿打在脸上,在他的眼角留下湿润一片。


    谢炘催促着他:“快拿着,我握不住了。”


    瑜钰冰凉的双手并没有因为待在火边而变得暖和,他接过那碗不能算是粥的东西,碗边恰到好处的温度让瑜钰的手逐渐回温,他并不着急去贪念这一口送到嘴边的食物,而是等着谢炘也舀了一碗后坐在他的旁边,瑜钰才试着将碗口靠近自己的嘴唇。


    很平淡的味道,也说不上好吃,比不上宫中佳肴可口,但瑜钰还是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大碗。


    在他眼里,这是烟火气,很像母亲,很像他想象里的、无法说明的...另一座港湾。


    吃完饭,谢炘把瑜钰送回他的屋子,眼看着瑜钰进门,才放心出去。为安抚人心,他特意向皇帝请旨,与那些吊唁之人一同守着栖笙宫。


    大家身着素衣,跪在褚嫔灵前,褚嫔旁边放着一个小棺椁,里面是郑贵人的遗体。


    按祖制,褚嫔位分不高,又不是谢炘生母,谢炘不用守在她的灵前,但死者为大,任何制度也该放在一边,况且他本就是为昨日运势异变之事而来的,理所应当的要离得更近,于是,他便跪在了谢慕钦的旁边。


    慕湘公主哭晕了过去,被下人扶下去休息,灵堂下,只剩七皇子和九皇子。有这两个正值壮年的皇子在这儿,纷乱的人心也安定许多。


    “九弟,你能过来,我很意外。”谢慕钦语气里带着沉闷,显然是已哭过后的嗓音。


    “褚嫔娘娘生前和我母妃关系甚好,她走了,我怎么也得来送她一场。”谢炘跪得板正,他还未及冠,跪下去却已和谢慕钦一般高,两人的气氛奇怪,没有丝毫兄弟情义,也不像是单纯来哀悼逝者的。


    谢慕钦的眉眼自带锋利,眸色偏冷,和褚嫔张扬的长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刻,他睨视了谢炘一眼,很不在乎的说:“那我便替母妃谢过九弟了。”


    谢炘从容接下:“应该的。”


    之后,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正值初夏,天气已经隐隐有了要涨上去的趋势,灵堂里密不透风,跪在里面的宫人都忍不住开始抬袖擦汗,跪在前方的谢炘和谢慕钦也觉得热气在往身上攀升,首先坚持不住的就是谢慕钦。


    他率先站起来,从宫人的手中拿过帕子,开始发号施令:“这里留下四个人守着,其余人轮着换班。”


    又侧身对着谢炘笑里藏刀的说:“九弟若是累了,就跟他们一块儿下去休息吧。”


    谢炘借坡下驴:“天气暑热,的确不宜多跪,这样吧,我替六哥守着。”


    谢慕钦把手里的帕子扔回宫人身上,他着急走,只好搬出了自己的王妃:“你嫂嫂身体不好,我回府去看看,九弟好心,我也不能拂了你的面子。”


    随后,他用眼神示意宫人搬来一把圈椅,“但你也实在辛苦,母妃肯定也不想麻烦你的。”


    安排好一切,谢慕钦也不问谢炘的意见,浩浩荡荡的带着人走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适才哭灵时的分毫伤心。只留下几个还在跪着的宫人,谢炘不肯坐在那把圈椅上,让人又把它拿下去了。


    走到栖笙宫的庭院中,丝丝凉意才随着晚风带走谢炘身上的热气儿,没吹一会儿,一阵骚乱就从灵堂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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