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炘叫住他,强硬地把米团往瑜钰怀里塞:“送给你的,哪有还我的道理,你要是不想要了,随便扔在启悟宫某个角落,总会有人领养去的,你刚跟我说的这些我记住了,我回去好好温习,你肯定累了,早些休息。”
谢炘抢着把话说完,也不管瑜钰的态度,退下台阶便转身离去。
瑜钰抱着米团,长久站在台阶上,不进去,也不出来。
他想,他不能再随心所欲的在谢炘面前发脾气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嫌弃我们瑜钰古怪的脾气,他只是生病了[爆哭]
第20章 药罐历险记
瑜钰支着手枯坐在窗前,手里的书半刻也不曾翻动一页,米团躺在谢炘送来的小窝里酣睡,时不时舔舔嘴唇,举起自己的小爪子在空中乱抓。
夜,已经很深了。
瑜钰再一次失眠。
点着灯也睡不着,闭着灯更睡不着,拿起书想看,思绪却不集中,总在想着其他事。
比如娘亲,比如谢炘。
他垂着头,烛光映在他削瘦的脸上,忽明忽暗。
“啪嗒。”书册掉在地上,瑜钰才如惊醒一般,低下身将它捡起,拍拍上面的灰,把它放回书案上。眼眶很酸,是在无声的告诉瑜钰,真的很晚了。
但他的意识仍是清楚,哪怕闭上眼,也没办法睡过去。一闭上眼,他总是不受控的想起母亲的那张脸,还有母亲挡在他面前的背影,那么瘦小的身躯,竟然扛下那么重的冲击。
瑜钰想流泪,他屏住呼吸,昂起头,想让眼眶里的泪自然干涸,在私底下,他也不肯让自己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他逼着自己每年每月都要去回想那个场面,他恐惧时间埋没记忆和情感的能力,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因为太久远而忘记,而淡漠。
所以他要以报仇为活着的意义,他要当年害死他母亲的所有人,都为她陪葬。
屋外的蝉鸣在狂叫,只剩几盏廊下灯在亮着,瑜钰憋回眼泪,推开门走出去,妄图用夜风吹散自己身上多余的其他情感。
他的风寒还未好全,初夏的晚风还带着凉意,不过一会儿,瑜钰就感觉自己有些发昏,他又摸到厨房,打发了守夜的婆子,找到专门给他煮药的罐子,烧起火给自己煮上了药。
明日夫子该来讲学了,他的风寒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瑜钰思绪很偏的以为是自己喝少了。
瑜钰拿着扇子给药罐底下的柴火扇着风,怕它熄灭了,但他没生好火,烟气呛得他边扇边咳,喉咙里的血腥气都被他咳了出来。
那守夜的婆子只好回来,好声好气的询问瑜钰:“郎君大半夜的在煮什么?老婆子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瑜钰脑袋昏沉地回答她:“煮药。”
那婆子哎呦一声,拿过瑜钰手里的扇子,瞧见瑜钰通红的面庞,又是满脸的病容,惊呼出声:“这怕是要请太医,郎君等着,我这就去禀告上去。”说着,就要出门。
瑜钰拦住她:“嬷嬷不必惊慌,我这是老毛病,已经看过诊了,一直在喝着药,今晚不太舒服,才想着来煎一壶。”
“我记得白日里不是按照太医的嘱咐煮过两壶了吗?郎君没喝吗?”嬷嬷没了叫人的意思,大晚上的,她也不想再闹着忙起来,但也留了个心眼问问瑜钰。
瑜钰嘴唇微张,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去问问太医的,不能一不舒服就想着喝药。他没什么常识,由于不太生病的缘故,他没这方面的经验。
也总是想着自己解决。
瑜钰站起身,掏出几块碎银递给嬷嬷:“麻烦嬷嬷了,我忘记了,我已经喝过了。”
有钱拿,嬷嬷自然满脸笑容,又关心道:“郎君看着面色不太好,需不需要老奴帮您给殿下递个信儿,也好请个太医过来。”
“不必了。”瑜钰回绝,视线又落在那堆还在冒烟的药炉上:“嬷嬷帮我收拾一下吧,我记岔了,实在抱歉。”
瑜钰满脸歉意的从厨房退出来,回到房里躺下,绕了大半会儿,他反而更清醒了,脑子里出现一根紧绷的弦,有这一根弦,他反而更不安稳,在床里翻来覆去,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睡去的。
脑袋里像是有秋千在荡来荡去,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浑浊里,他似乎坐了起来,靠在一个柔软又宽广的地方,有东西被灌进嘴里,他又感觉自己回到了那张硬床铺上,脑中的弦在慢慢溶解,最后消失,那座停不下的秋千也平静下来。
眼皮下那只眼睛终于有了苏醒的痕迹,瑜钰缓慢而疲倦地有了意识,周围静悄悄的,漆黑的环境没有让瑜钰感到不适,他动了动身体,肩膀和腰腹处尤为酸痛。
盯着窗外夜色,瑜钰扶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放空很久,才注意到床边还趴着一个人。瑜钰坐起来的动静不算大,没将他吵醒,环视一周,床边的案桌上还放着药碗,碗底还留有一小摊中药,月光打在上面,像一泊波光粼粼的湖水。
瑜钰再怎么迟钝也反应了过来,好转后的脑子无比清醒,现在,倒让他不太好意思再面对谢炘,自己昨天才对他那样的态度,今天就承蒙他的关照。
世界上,会有厚颜无耻的人,但不会是瑜钰。
他用指尖拨弄开挡在谢炘脸颊上的碎发,他应是累极了,睡着了也皱着眉头。
瑜钰怕下床吵醒他,也不想装着没醒继续睡,干脆就坐着,对着被黑夜蒙上一层暗光的谢炘发呆。
于是,当谢炘睁开眼,就立马对上瑜钰的眼光,眼睁睁的看着瑜钰发散的瞳孔又重新聚集在他的脸上。
蓦然对视,谢炘有些尴尬,正起身问他:“你好些了吗?头痛不痛?”
瑜钰摇摇头:“好多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谢炘抬手摸上瑜钰的额头,确认他不烫之后,才放心的站起身,太长时间不正确的睡姿,让谢炘身体里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在没什么声响的屋里格外明显。瑜钰很想说些什么,关心的话在嘴边徘徊,又被那张紧闭的唇阻挡着。
“这有什么谢的,本来今天也没什么事儿。”谢炘把床边的灯点上,微弱的光在床边散开,驱散黑夜的孤寂。他给自己找了把椅子,搬来坐在瑜钰床边。
瑜钰纠结了半天,最后选择欠下这个人情:“你照顾我,我会记得的,以后还你。”
谢炘轻轻一笑:“真要还的话,以后我挨夫子骂时,你可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提起夫子,瑜钰才想起来自己生了病,还没向夫子告假。但接着,谢炘就把今日夫子没进宫的事告诉了他。
“宫里褚嫔新丧,他们都忙着呢,我们的课业又要延后了。”
第21章 惊扰众人心
褚嫔新丧?
她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还有功夫张罗慕湘公主的婚事,看着生龙活虎的,怎会忽然暴毙?
事情蹊跷,但瑜钰和谢炘也默契的没有接着说下去,褚嫔毕竟是皇妃,他们两个男子在这里议论,显然不合礼数。瑜钰接着课业的事继续说下去:“既如此,夫子怕是这几日都不得空了。”
“夫子不得空,这几日,我怕也偷不了闲。”谢炘接着说:“父皇罢朝三日,我需参加丧仪,你身体抱恙,父皇恩准你养病,不必折腾。”
瑜钰抿唇,抬眼望着谢炘,谢炘的眼皮下有一片淡淡的乌黑,他劳累地照顾了自己一整天,明日还要起个大早去参加褚嫔丧仪,属实辛苦,瑜钰便不肯让他再待在自己这里:“殿下,我这里没事了,你回去歇息吧,你明日还有的忙。”
谢炘再怎么不情愿,也知道不能过多打扰病人的道理,吹熄了灯,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开了门出去。
等他走后,瑜钰从床里下来,又把那盏被灭掉的灯点上,在桌案旁活动起了筋骨。
屋内的窗都被关得死死的,瑜钰浑身上下早就出了一股汗,在内室沐浴了一番后,才系上中衣出来,坐在床边,借着灯看起了书。
睡饱了,精神足,他倒是能看下去了。
米团被谢炘接去他屋里养着,怕闹着瑜钰,一时间没了那小家伙,瑜钰还不太适应,嫌耳边太清静了。
不到半刻,瑜钰身上又开始冒汗,屋里被闷得严严实实,一点儿风也吹不进来,瑜钰只好微微开了那么一小扇离床边最远的窗,让自己凉快一会儿。
就是这么一刹那,宫里平稳的运势突然开始频繁抖动,瑜钰打开门,看着天空那层浮在天上的运势开始向西北方向聚拢。
那里,不是后宫吗?
除了天神,谁还会拥有召唤运势的能力?瑜钰没去想,而是重新关上了门。
这种事他管不了,没有资格,也没有神力。
凡间若有歹人利用运势作乱,自有运势官去处理,哪里轮得到瑜钰越俎代庖。
瑜钰又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入睡,或许是受心里那根刺的影响,也或许是白日真的睡了太久,直到天晓,瑜钰都未曾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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