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钰眉梢微垂,还是舒缓了语气:“你是皇子,我是臣子,在凡间,我们最好不要互相招惹。”
“我又不会吃了你。”瑜钰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谢炘只好双手垫在头底下,让自己躺得舒服些。房里没有点灯,早就适应黑暗的眼睛此刻清楚地看见谢炘的样子。
鼻峰高挺,唇角微翘,说话时眉梢跟着动,睫毛扑闪着像蝴蝶,从他的身上,才能看出十七岁的生机勃勃。
而瑜钰自己,年幼丧母,父亲不慈,若不是为了心中执念,他实在是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嫉妒是人生来的缺点,瑜钰忽然生出许多不满来。
凭什么谢炘可以过得那么好?
第7章 人生准则
于是,刚被谢炘拉着睡下的瑜钰便立马坐起。
窗外风驰电掣,一道闪电不合时宜地晃在瑜钰脸上,显得他格外渗人。
“但我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瑜钰的语气平常,像在和谢炘唠家常。
“我,最喜欢坑人玩儿。”言外之意就是,他最好滚,否则发生什么事,便是他自找的。
谢炘表现得无所谓:“没关系,你又弄不死我。”
屋内一时静默,瑜钰知道自己的警告没什么用,和谢炘剑拔弩张的相看一阵后,表面上认了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从柴房放出来后他就暗自发誓,往后人生奉行两大准则:第一,他要睚眦必报,第二,他要面慈心恶。
窗外的雨下得又急又猛,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打开阁柜的声音被淹没在雨幕中。备用的床铺被摊在地上,被一点一点铺得整齐,瑜钰吹灭蜡烛,躺在了上面。
鸠占鹊巢的谢炘倚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看完了全程,随后笑出声:“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是个硬茬?”
瑜钰掖好被角,盯着雷声大雨点小的窗牖:“我就是这样窝囊,殿下可以随便欺负我,可以随便上我的床。”
谢炘原本舒缓的眉头皱起,脸色变得难看:
“我......我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
谢炘被娇惯过了头,一时间还是待在边关那副派头,还没适应京城礼仪之邦的生活,瑜钰这样说,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很不尊重他,虽说自己大半夜翻窗进来也是为了避风头,但总归是人家的屋子。
“我该说没关系吧,毕竟在凡间,你这样的皇子能屈尊降贵和我待在一个屋檐下,是我的荣幸。”瑜钰不咸不淡翻身背对着他。
谢炘坐起身,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先伸手将瑜钰拉了起来。
认错的话先脱口而出:“对不起。”谢炘磕磕绊绊的向瑜钰道歉,重新把他请回床上,瑜钰也不客气,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去。
“我只是好奇,想跟你多说说话,你知道的。”谢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雨停了,殿下。”瑜钰打断他,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谢炘原本坐在瑜钰打好的地铺上,听见瑜钰冷淡的语气,话头一滞。雨滴打在窗纸上的声音一时蔓延在屋里,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瑜钰的驱赶之意。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站起身和他道别:
“是我打扰你了,明日我回去拜见母妃,你若愿意,便与我一同去吧。”
谢炘把瑜钰抱出来的床铺塞回阁柜,说完明日的拜见之事,准备从窗户再翻出去。
“你好好考虑,我先走了。”
谢炘也不等瑜钰回应,借力翻身,跳了出去。外面刚下完大雨,地上湿漉漉的,窗外也没有掌灯,谢忻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摔在旁边养花的花圃中。
他痛得呲牙咧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一瘸一拐地跑远。
明天,他要把这里的草全部拔光!
瑜钰听见“咚”的一声,又是一阵由近及远的熙攘声,嘴角微微勾起。谢炘吃到苦头的快感让他的心里舒服了一些。真是活该,谁叫这个没礼貌的皇子随便跑来他的屋子里说那么多废话,还妄图霸占他的床。
他翻了个身,背靠着墙,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和谢炘是同一日的生辰,同一刻出生,所以谢炘未来也会飞升,也会成为运势官。
那么谢炘,为什么活得那么肆意潇洒,是因为不在乎那些人的性命,觉得自己未来是神仙,所以对凡人也生不出什么怜悯之心吗?
只有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为了父亲的体面,苟且地在凡间活着,等待宣判的那一天。瑜钰已经失去为自己委屈的能力,在懂事的那天,他已经明白这些都是他要经历的命运,生母早逝,亲父厌弃,只要位极人臣,便可飞升。
明明知道这些,他还是对谢炘这样好的命运感到动容,毕竟哪有人天生愿意吃苦的?看见别人吃了糖,谁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瑜钰扯了扯嘴角,天气干燥,一阵钝痛从嘴上传来,瑜钰“撕”了一声,用手背碰了碰嘴唇。
黑暗里,瑜钰浑身不自在,掀开被子认命地爬起来点蜡烛。
火焰亮起,照亮屋舍一隅,瑜钰的眼睛里映起焰花,他揉了揉眼睛,缓解一些不适应后上床,盯着被照亮的光圈,瑜钰闭上眼睛。他还以为换了环境,自己这种症状能够好一些,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根本没办法在没有光亮的地方睡着。
第二日,瑜钰精神不济地出现在正堂,谢炘也是哈欠连天的出来。昨日回去后,他自己涂了药,却疼得大半夜没睡好,心里又念着多年未见的母亲,早早地起了床。
乍一见到瑜钰神色憔悴的样子,以为他是被自己气的,尴尬地咳了两声,准备再说点好话道歉。瑜钰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抢先一步提醒道:“姜妃娘娘那里已经派人来了。”
谢炘这才看见旁边候着的嬷嬷,只好绕过瑜钰寒暄起来。等恭维的话说得差不多,谢炘带着瑜钰一起去了藻芙宫。
一到门口,姜妃就迎了上来:“臭小子,母妃要是不派人去请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来?”
“母妃恕罪,是儿臣不好,昨日回来高兴了些,摔了一跤,这才来晚了。”
谢炘为自己解释着,同时也为自己别扭的走姿找了理由,姜妃一听,连忙叫人去请太医,让谢炘赶紧进去休息,谢炘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母妃放心,我和舅舅在边关那么多年,哪有这么娇贵?”
姜妃见他活蹦乱跳的,才放下心,拉着他进殿。进去后,谢炘便主动介绍起瑜钰:“这是父皇指给我的伴读,母妃知道的。”
姜妃娴熟地拉起瑜钰的手:“好孩子,你从小长在帝都,炘儿刚回来,劳你多带他熟悉熟悉。”
“娘娘放心,瑜钰会照顾好殿下的。”瑜钰滴水不漏地奉承着。
姜妃连连点头,在他们走的时候,又让人拿了许多玩意儿回去,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群宫人。
母慈子孝的画面真是刺眼,瑜钰那股不高兴的劲儿又上来,但他向来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谢忻你老婆不高兴了,你准备准备吃亏吧
第8章 天黑请闭眼
谢炘已经过了十七年的美好人生,瑜钰决定给他的生活加点乐子。
“殿下刚回来,还没去过帝都最有名的酒楼吧,他的招牌菜只在每月初九才有机会吃上,殿下想去尝尝吗?”
瑜钰率先开口,昨日的事仿佛从未发生,看上去的确有把陪谢炘熟悉京城这件事放在心上。
为着昨天冒犯的事,谢炘没有拒绝的理由,既然是瑜钰提出来的,他自己肯定也想尝尝,谢炘痛快地答应了。
刚好今儿是初五,谢炘便吩咐下去,叫人提前去将菜留着。瑜钰拦下他,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那道招牌菜得亲自上酒楼抢牌子,不准让人代拿,也不准打包出去。”
正好走到宫门前,瑜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殿下要是感兴趣的话,初九那天,我还在正堂等着殿下。”
宫人们陆陆续续地把姜妃的赏赐搬进宫里,在瑜钰的余光里进出,他敛下神色,向谢炘告辞。瑜钰单薄的背影,看着落寞极了。
“瑜钰。”谢炘叫住他,“母妃送给我好多好玩的东西,你陪我看看?”
然而,瑜钰却并不领情。
“殿下昨晚没休息好,不困吗?”
谢炘刚想说不困,瑜钰又开口说:“我困了,殿下。”
谢炘只好点头让他离去。
为什么,他连示好都不接受,偏偏自己也没什么怪他的地方,谢炘觉得头痛,他觉得,瑜钰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剩下这四日,谢炘一日都没见过瑜钰。瑜钰借口晚上吹了冷风,染了风寒,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谢炘借用膳的由头叫了他几回,都被他以怕感染谢炘为由回绝,谢炘倒是罕见地没有出去吃酒打诨,安分地在自己宫里老实待着。
他对瑜钰好奇,同时也存了结交之心,难得遇见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自然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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