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不大,但离屋舍还是有段距离。


    结果,铖息很不给面子地把那把伞扔了出去,又哐当一声关上门。


    这下好了,只能淋着过去。


    瑜钰站在廊下环视了一周院子,问他:“我住在哪儿?”


    这里一看便是弟子居所,肯定是芟荑院。


    铖息给他指了个方向,瑜钰伸手挡在自己额前,跑了过去,到门口,又拍了拍身上的残雪。


    瑜钰推门进去,这里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陈旧,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床铺是新换的,桌上也没有一点儿灰尘,屋中还有新烧的炭火,瑜钰靠近炭火烤了烤手心。


    铖息跟在他后面,将对着院子的那扇窗打开,好让屋里通通风,随后来到瑜钰旁边,也对着炭火暖身子。


    瑜钰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搓着手靠得更近,铖息过去替他铺好了床,又将他带来的包袱放入衣橱里,安排好一切后,他才准备出去。


    瑜钰看着铖息走出去的背影,跟了上去,站在门口,还是没忍住,说出了那句话:“殿下,我有苦衷。”


    瑜钰想要铖息知道,这三年来,他并没有过得很好,他想要铖息原谅他,哪怕希望渺茫。


    铖息已经从屋里重新找了把新伞,撑着立于白雪之中,淡淡的看着瑜钰:“你的苦衷,必须要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吗?”


    说完,他盯着瑜钰嘴角那颗痣看,反问他:“我也让你踩了,不是吗?”


    “但你没本事飞升,是你活该。”


    一抹紫色的光影在瑜钰眼前一晃,走向雪幕中的另一处屋舍。


    瑜钰还是停在原地没动,那种想要立刻死掉的念头在他的心里燃烧。


    或许,还是只有死,才能够解脱和赎罪。本来,他也不想当这个神官。


    运势官随凡运而生,一生下来便可预知凡事,掌握凡间时运,却免不了凡尘一趟,静待飞升。


    这一切,都不是瑜钰能够选择的。


    作者有话说:


    底层代码在疯狂长出血肉


    第6章 晚上不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中书令嫡子瑜钰进宫伴读。”


    瑜钰跪地接旨,那道沉甸甸的圣旨稳稳地落在他手心,中书令十分有眼色,和前来宣旨的公公互相恭维着,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前厅去。


    只有瑜钰这个当事人,还站在原地未动,待熙熙攘攘的声音离他远去之后,才在贴身嬷嬷的催促下回房整理行装。


    在府里,他是个实在的透明人,一切与他有关无关的事,在不得不提起他的名字时,都会短暂地出现静默,最后再被人刻意忽略。


    若不是实在避无可避,还顾忌着宫里的人,恐怕现在忙着收拾东西离开的不会是他瑜钰。


    最近的天气不算好,总是不出太阳,瑜钰踏出家门,身后没有前来送别的亲人,只有他的嬷嬷,摸着眼泪嘱咐着他:


    “进了宫,郎君一切小心,天子圣颜,老奴一辈子也没见过,若是出了什么事,在府外墙角我埋了二十两银子,郎君尽管取出来急用。”


    嬷嬷拉着瑜钰的手不肯放开,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布满泪痕,说的像是生死离别,对他们来说,瑜钰有幸进宫,难道不是天大的殊荣吗?


    瑜钰不说话,嬷嬷以为他是在乎府内无人送别,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咒他们:“您是小福星啊,他们敢这样对您,一定不会有好报的。”


    或许是真的心有所感,也是为了再一次的离别,瑜钰最后还是选择向她撒一个谎:“嬷嬷,我不怨。”


    嬷嬷摸摸他的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塞在瑜钰手心。


    “他们给郎君的银子肯定不够,这是小姐托老奴藏起来的体己,郎君拿好,以后的路,您可就得自己走了。”在车夫的催促下,嬷嬷推着瑜钰的背,让他赶紧上车。


    瑜钰从盒里抽出一半田产铺子,硬塞回嬷嬷怀里,将他在这个家里最后说的话留给这个希望他过得不错的嬷嬷:“您的奴籍文书被我偷出来撕了,带上这些,马上离开帝都。”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嬷嬷在后面着急地叫他,但他没有再回首,摇摇晃晃的马车,带他驶离了这座坟墓。


    这里的大门,不会再向瑜钰敞开,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抛弃。


    进了宫门,引路的小太监接上瑜钰,告诉他,圣上召见。


    “郎君进去后,不可直视圣颜,皇上问您什么,您如实答便是。”小太监夹着嗓子告知。


    瑜钰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趁人不注意塞在小太监手里:“多谢公公提醒,公公拿去喝茶吧。”


    小太监笑嘻嘻的揣上银子,将瑜钰引入内室,为他推开门。


    瑜钰躬身走进去,余光看见一丝明黄,朝其跪下请安:“圣上万安。”


    圣上看起来心情不错,让他起来,还命人赐座。


    “朕早就听闻中书令的嫡子一表人才,一直没什么机会召你进宫,现下九皇子刚回京城,便召你进宫伴读,你们一日的生辰,必然志趣相投。”


    瑜钰微微抬头,余光看见明黄色的皇袍,袍上的一条巨<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正张牙舞爪的趴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一把将瑜钰扑倒在地,让他动弹不得。


    “陛下放心,我定会陪好九殿下,让他尽早熟悉京城。”瑜钰给出保证,不紧张,不怯懦,稳当的接下皇帝的话。


    “如此,朕便放心了。”


    出来时,天空昏沉沉的,倾盆大雨就快滂沱将至。


    还是之前的那个小太监,在廊下候着,身上背着瑜钰带来的行装。


    “陛下的意思,您得去小殿下的宫里住着,殿下刚回京,正是熟悉环境的时候,有个常住京城的子弟陪着玩儿,陛下也放心。”


    小太监在旁边喋喋不休,瑜钰没什么反应,时不时地附和几句,看天上黑沉沉的乌云,压得心头压抑,他着急的想:


    这雨,怎么还不下。


    “到了。”行至一宫殿门口,小太监上前敲了敲宫门,不等里面有反应,房檐上就有颗石子扔了下来。


    “人带来了,你就回去吧。”


    顺着来声看去,撞入的一双慵懒放肆的杏眸,只斜看了檐下一眼,又重新望向雾蒙蒙的天空,一根狗尾巴草被他叼在嘴里玩儿,一身紫绸流光,腰间系着一副雕花鎏金腰带,抬头望去,身后那些山雨欲来的趋势,都为他的意气风发陪衬。


    天潢贵胄,哪怕远离帝都多年,也不会有人比得过他。


    小太监将瑜钰的包袱递还,领命离去。


    瑜钰还站在宫门前,没有进去。


    似是感觉余光中的身影没什么动静,谢炘又重新朝下投去目光。


    “你怎么还不进来?”


    “殿下还未同意,我不可逾矩。”瑜钰身形板正地站在廊下,没有下一步动作。


    檐上传来一阵清亮的笑声,随即,谢炘翻身从檐上从容跳下,稳稳落在瑜钰身旁,一把将瑜钰扯进去,干脆利落的关门。


    “那么古板干什么?”他把瑜钰抵在门边,好奇地打量他,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两道目光交错,他们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出来窥伺的意味,也同样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和防备。电光火石间,瑜钰猛地推开谢炘,故意用愠怒的气音说了句:“殿下自重。”


    谢炘放开他,随意指了指其中一个屋子,对他说:“你,住那儿去。”


    瑜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包袱,朝那间屋子走去。关上门后,难掩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们,是一样的人。


    运势官托生下凡,只待一朝飞升成神。出生那天的异样,不只预示着自己,还预示着在皇宫出生的谢炘。


    天道新生的神仙,挨过凡间一道,位列仙班,这是命运。


    两人相同的命运。


    雨还是如预料中的哗哗啦啦下起来,轰隆隆的雷声打在窗外,瑜钰缩在被子里,没有探出头。


    自从母亲去世后,瑜钰对雨天总是畏惧的。


    窗外的天雷要吃人,毫不客气地释放自己唬人的声音。瑜钰紧闭着眼睛,鼻尖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被子里的空气稀薄,瑜钰有些闷,悄悄在被子里开了一条缝儿。


    与此同时,窗牖被人小心地打开,一道黑影从窗外窜了进来。


    瑜钰蒙在被子里,雷响得大声,等他发觉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做出更大的防备。被子被人掀开的一瞬间,瑜钰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人反手挟制住双手,还没叫出声又被人捂住嘴。


    “我是谢炘。”来人自报家门。


    原来是他,瑜钰松了一口气,晃晃双手,示意谢炘放开他。谢炘松开手,又将捂在瑜钰嘴上的手放下,掀开他的被子上床。


    看见他的动作,瑜钰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你做什么?”


    谢炘躺下,腾出手穿过瑜钰的肩膀,把他拉回枕席上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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