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春有些莫名其妙。几百米的冰壁他都爬过,五层水泥房子而已,跟平地有什么区别?


    “……”这小子就不是正常人,陈邀月放弃与他沟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算非法侵入医疗机构,可能犯法。”


    叶饮春垂头,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我本来不想闯的,但我给你打电话、门卫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门卫说不接的话不能放我进来……”


    陈邀月看了眼手机,还真是,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他刚刚去就诊室量体温,忘了拿手机。


    “你要报警抓我吗,”叶饮春鼻子一抽一抽,“但……我、我就是被抓进去,今天也要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我我我当然不会把你供出去,我是说以后你别说为了其他事这样做。”


    “除了你我还会这么担心谁。”叶饮春抽泣。


    “小家伙儿,”听到这话,陈邀月头晕乎乎的,抱着饭盒,侧头看他,柔声道,“我可是在医院呢,是一个出了任何事都可以立刻得到救治的地方,你到底怕什么啊。”


    “我就是怕医院虐待你。”


    “你心里的医院是什么样子啊?”


    “比珠穆朗玛峰还吓人。反正你出救时援一整天不吃都不会昏,但在这里饿昏过。”


    陈邀月觉得这个比喻蛮可爱的:“原来全世界的病人在看病时,都是在攀爬珠穆朗玛峰啊。”


    “而且不是经常有那种新闻吗?有的时候出现医疗事故,等家属被通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不让见尸体什么的,”叶饮春抬头,盯着他道,“我从一楼爬上来,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你倒在走廊边上,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出事了被‘处理’了……”


    叶饮春现在不哭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碎碎念,简直把他这些年看过的负面新闻都念了一遍,目的就是让陈邀月提高警惕心,说的这些内容拿出去甚至都能单拍一个悬疑电影了。陈邀月觉得又好笑又心里头暖暖的,真想揉揉他脑袋,但又害怕靠得太近把他给传染了。


    这个时候,留观室的门被敲响了:“陈医生,化验结果出了……”


    护士拿着两张单子,走了进来,看到床边的叶饮春,她明显懵了。


    “这是?”


    她一直正对着楼梯到坐着,不记得有人进来过啊。


    陈邀月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当我刚刚生了个孩子吧,别追究他是从哪里来的,好嘛?”


    护士:“……?”


    哪有一生下来就二十老几的孩子啊。


    化验单显示,陈邀月的血常规和CRP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应该就是降温和疲劳叠加,引发的普通感冒,没有传染性。”


    陈邀月松了口气:“那就好,谢谢啊。”


    护士走后,叶饮春在床边眨眼:“陈队长,那现在我能离你近点了吗?”


    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后,叶饮春就麻溜地端来热水,喂陈邀月喝下了粒布洛芬,然后像个布娃娃一样乖巧地床边坐着。


    “当然可以,”陈邀月笑了,勾了勾手,“过来吧过来吧,小朋友。”


    叶饮春凑过来握住他的手:“也不用很近,省得打扰你睡觉,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你不能这样坐一整晚吧?”陈邀月道,“不想回家的话,那边还有空床,你去那边睡。”


    “不要嘛,就是想在你旁边。”


    叶饮春笑眯眯地探头,抵上陈邀月滚烫的额头:“我体温低,我当冰块帮你降温。”


    陈邀月笑了,真是拿他没办法:“行吧行吧。”


    布洛芬没有诱人嗜睡的功能,但陈邀月身体太沉,放下心来后,接触到枕头就想睡觉了。


    叶饮春弄来湿毛巾,拧到半干后,放在他额头上降温,问道:“一开始,电话里,为什么不和我说是生病了……”


    陈邀月半个脑子坠入梦乡,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飘忽:“血液检查结果没出……说不好是什么病……而且你明天要上课的……”


    “你都可以请假照顾我,为什么我不能请假照顾你呢?”


    “嗯,这个……”


    换作平常,陈邀月倒是可以找出些大道理,比如拿着年龄压一下,说你还小要好好学习什么的,但他脑子这会儿有点跟不上,只好模棱两可的哼哼唧唧。


    “你对我而言特别重要……”叶饮春握住他的手,“我不希望你出事……”


    知道他心里也难过,陈邀月决定服软:“那今晚辛苦了,麻烦叶小同志照顾我一下。”


    叶饮春开心了点:“嘿嘿,遵命,陈队长。”


    陈邀月睡着了。叶饮春半夜一直在给他降温,隔段时间,还要拿体温计再测下他体温。要不是实在不会操作,叶饮春恨不得再把留观室里的心率仪、呼吸机都推来给他用上。


    凌晨两点的时候,陈邀月退烧了。守到了四点,叶饮春才忍不住趴在床边,睡了一小会儿。


    陈邀月醒来时是早上六点,他看到叶饮春还在自己床边趴着,床头还放有热粥,看起来是刚按你医院食堂打回来的。


    他一动,叶饮春就醒了:“陈队长,再量一次体温——”


    俩人又等了十分钟,看到36.7的温度后,才放下心来:“退烧了。”


    “太好了……”


    叶饮春说着太好了,就迷迷糊糊地倒到陈邀月怀里去了,陈邀月摸了摸他额头,确认他此刻昏睡只是因为太困了,随后就拍着他的后背,柔和地注视着他入睡。陈邀月现在觉得心里很安稳,也没什么困意了。


    世界慢慢开始苏醒,叫卖声和鸟鸣声一起穿透窗扉,传入室内。


    快到八点了,叶饮春还没醒。待会儿医院就要开诊,他们继续霸占着留观室不好,陈邀月就把叶饮春抱到自己值班室的床上去了。


    然后他给苏维他打了个电话:“苏同学,你好,我是陈邀月,阿春现在在医院,估计赶不上早八的课了,能不能帮忙拍下签到二维码?”


    陈邀月也没想到,他大学期间向来勤勤恳恳,从不缺课漏课,结果事到如今,竟然要帮自己男朋友逃课。


    苏维在电话那头爽快地答应了,很快发来一个二维码。陈邀月解锁叶饮春的手机,扫码帮他签了个到。


    十点多的时候,叶饮春醒了,看到了陈邀月留给他的字条。


    “我今天要在一楼坐急诊,学校的事我已经给你处理好了,你睡醒了就吃点面包和鸡蛋,保温杯里有热豆浆,么么哒。”


    鸡蛋还是热的。叶饮春吃完饭后,看了眼手机,然后跑去一层的急诊办公室。


    这会儿正好有一个病人刚从诊室出来,外面也没其他人排队,叶饮春趁机探头,陈邀月看起来蛮精神的,正在用碎纸机碎废纸。


    叶饮春远远地问:“陈队长,又体温量了吗——”


    陈邀月抬头,见到是他,立刻笑了:“刚量过,没发烧啦,你醒这么早呀,还困吗?”


    “不困了!倒是你……”


    叶饮春其实想说昨晚烧的那么严重,你今天不如请假回家休息,但转念一想,他俩其实都一样拼命。上次叶饮春发烧也是,刚退烧就火急火燎跑学校去听课了。陈邀月这样的急诊坐班,临时找人替也麻烦,他不请假,多半是不想影响医院运转。


    不想打扰他工作,于是叶饮春只是在门口挥手:“那,你多注意身体,有问题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就出发去学校啦,陈队长。”


    下午还有课,既然醒了,陈邀月身体也已经康复,那他还是要去学校。


    陈邀月阻拦道:“别急、别急。”


    “怎么……”


    话没说完,陈邀月就走上来,悄悄把急诊的门关上,在叶饮春的脸上吻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在透过窗户洒落的阳光下,温柔地看着叶饮春,说道:“我爱你,一路顺风。”


    叶饮春抬头,又低头,不说话:“……”


    “怎么啦……”


    陈邀月刚想低头观察叶饮春的表情,叶饮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只之势抬头,嘴唇对上他的嘴唇,紧紧地吻上。


    停留了几秒,叶饮春才退开,坏笑道:“只亲脸哪儿够啊,陈队长。”


    然后他不等陈邀月有反应,就打开急诊室的门,溜到走廊上去了。边溜还边冲着陈邀月挥手:


    “拜拜——晚上见!”


    他走的快,转眼间就到了远门外,只留下一个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陈邀月站在原地,摸了摸唇瓣,忍不住笑了:“……这小子。”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给叶饮春发了条微信:“别跑那么快,注意安全。”


    叶饮春很快回了消息。那是一只正在敬礼的猫猫表情包,配字是:


    “yes,sir!”


    第66章 番外二?名字


    陈邀月刚抵达派出所调解室,就看到叶饮春和一个穿着男人面对面坐着。


    叶饮春脖子上有刚抓的伤,正在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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