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试图抓池子里的锦鲤,未果,反而把自己淹了,一直在扑腾个不停,水声就是这么来的。


    陈邀月盯着视频那边的画面纳闷:“不对,猫应该天生会游泳的啊,它怎么会淹?”


    叶饮春把猫咪捞起来,陈邀月就明白答案了——这只三花只有三条腿。


    三花可怜兮兮地叫:“喵……”


    叶饮春突然想起他在雪山上做过的梦,在梦里,他告诉过斗斗,你可以来找我。


    ……难道它真的来了吗?


    叶饮春把自己养猫的故事和陈邀月说了下,陈邀月也想起了雪山上的事,叶小同志抓他那里的时候,好像说的理由就是,他梦到了一只猫。


    这样一来,陈邀月对这只猫猫也很有好感,他说道:“藏传佛教有轮回的概念,雪山又是天地交界之处,你在那里做梦所说的话,说不定真的传达给那只猫猫了。”


    叶饮春抱起湿漉漉的猫咪:“陈队长,那个,你对猫过敏吗?”


    “不啊,怎么啦?”


    叶饮春抱着它,对着镜头可怜兮兮抬头:“可以养它吗……”


    说这话时,他眼睛里倒映着北京十二月的月光,一闪一闪,像晶莹剔透的钻石一样。


    陈邀月觉得自己面前有两只小猫。大的那只是叶饮春,小的那只是三花。


    他怎么可能拒绝叶小同志的请求呢:“当然可以,反正家里地方大。”


    叶饮春隔着镜头啵了他一下:“嘿嘿,爱你!”


    叶饮春带三花去宠物医院做了个全面的检查,三花是个女孩子,叶饮春给她取名叫小小斗,他还是不太希望这只猫的名字和他的斗斗完全一样。


    家里多了一只生物,加上叶饮春称得上是富养,不仅买进口的猫粮,甚至还想给小小斗安一个义肢。所以,暑假在狮泉河镇赚的钱很快就花完了,叶饮春放弃了自己的坚守,开始……接广告。


    不过上传有陈邀月做饭视频的生活号还是生活号,他只是又开了个专业的徒步号。结果运营了两星期,错传的煮泡面的视频播放量最高,后来叶饮春就开始专做美食了。


    反正今年年夜饭也要他做的,就当练手了。他佛系接接广告,一个月拿个几千块,覆盖生活费外,顺便还能往家里添点新道具。


    就这样,叶饮春慢慢适应了新环境,他和班上很多同学主动聊过天,聊的都是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的话题,他发现这个班级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毕业了就等着家里铺路的子弟,有苏维这样迷迷糊糊调剂来的人,也有从小就志向做基建的人。


    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有自己的原因。某次叶饮春问苏维,调剂来这里会不会后悔,苏维说不会,反正他也没啥想干的,既然来了,就先呆着。


    苏维还感慨了一下:“姑且先不说是否热爱,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成一种事业呢,你有过一个已经很好了。”


    叶饮春觉得他说的有理,自己已经足够幸运,要学会珍惜。


    而且更幸运的是,叶饮春居然在大学里又找到了一个爱好。


    ——那就是收集陈队长的乐队海报!


    时间过去五年,乐队虽然已经解散,但依稀在学校里留下了痕迹。陈队长那个乐队的吉他手毕业后加入了其他乐队,依旧在社媒上活跃,有很多粉丝,甚至有人高价在<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上拍卖这名吉他手大学时期的乐团海报,叶饮春经常出价竞拍。


    ——别人为了吉他手,他是为了海报上的那个主唱。


    某次叶饮春兴致勃勃给陈邀月展示自己花一千块拍到的老海报,陈邀月才知道他还有这个烧钱的爱好。


    陈邀月扶额:“叶小同志……你这钱还不如让我赚。”


    叶饮春脑袋从海报后面探出来,眨眼:“陈队长手上还有当年的海报?”


    过去这么久,他还以为陈邀月早就把那些旧海报扔掉了。


    “有的呀,我很少扔东西,”陈邀月道,“你去我家后院的仓库看看。”


    当时他们乐队还不出名的时候,印了一大堆宣传海报,在学校里发不出去,最后就全堆陈邀月家的仓库里了。


    叶饮春按照陈邀月指示,果然在仓库里翻到了一堆海报,甚至还有咸鱼上都收不到的超级古老款,他举起海报,大为震惊:


    “这、这全都卖了的话,能赚多少啊……”


    陈邀月在电话那头笑了:“小财迷。”


    叶饮春当然没有真的拿这些海报去卖,他把好几张海报贴到床边,每晚睡前都抱着小小斗,一人一猫欣赏陈队长欣赏半天。


    偶尔的晚上,陈邀月会给他出些高数题,检查叶饮春的学习进度。但每到十点,叶饮春都会借口说自己有一项“大工程”,挂断电话。


    陈邀月不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算盘,只能委婉提醒他少熬夜。


    叶饮春很诚恳:“我就算熬夜,也只会是因为想陈队长的肌肉想到睡不着了。”


    陈邀月挑眉:“你的大工程该不会是指强身健体,下次见面反压我一头吧。”


    “谁知道呢?”叶饮春坏笑,“陈队长要好好锻炼,小心叶小同志反扑。”


    “那不可能喽,你在北京,哪有西藏锻炼人啊。”


    西藏入冬了,陈邀月还在进行着大大小小的救援任务,但好在由于降温和下雪封路,狮泉河镇的游客少了很多,救援任务远少于暑假时期,陈邀月也稍微有了空闲。


    周末陈邀月会去镇上的医院帮忙,说是提前思考以后读博的课题和创新方向。


    叶饮春每天都在祈祷,希望青山救援队不要有大任务,但十二月的时候,还是有一批驴友违规穿越羌塘,探秘蓝冰区,遇到大雪失联了,陈邀月出发救援前告诉叶饮春,他要去无信号区,估计要失联一个多星期。


    果然,从那天开始,叶饮春的消息无人回复,电话过去也都是不在服务区。


    叶饮春太担心陈邀月,觉都睡不好,经常半夜梦到不好的事情,然后惊醒,小小斗的义肢已经安上了,它很懂事,这种时候就爬过来,舔他眼角的泪。


    北京的深夜被大雾笼罩,看不到五千一百公里外夜色澄明的西藏。


    叶饮春希望陈队长能安全回家。


    他把社团的活动都推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盯手机,为的就是不要错过陈邀月的消息。


    终于,到了第九天的时候,他接到了陈邀月的一个视频邀请。


    叶饮春接通视频时差点哭了:“陈队长……”


    陈邀月的声音和风裹在一起:“这会儿有信号,我就给你打过来。“


    “你怎么样?救援完成了吗?你安全不安全……”


    “结束了,现在在等直升机接我们,很安全,”陈邀月声音有些疲惫沙哑,“你看。”


    他举起手机,一片大面积的蓝色冰川映入屏幕。


    “这是拉布拉冰川的蓝冰区,我也是头一次来,就想拍给你看看,你不是总说我不给你发照片吗。”


    拉布拉冰川属于东喀喇昆仑山,主峰是他拉冬加就峰,高度6790米,每年冬季时,蓝冰最纯。视频里,整片冰原沉浸在幽蓝色中,冰塔林立,纯蓝色冰墙刺破天空,叶饮春判断不出具体高度,但能估计有近百米,美不胜收,无边无际。


    背景音里还有张秋衍的大叫:“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我干救援就是为了合法来看这种风景啊!!”


    以及李泉安的批评:“你好吵,再叫我把你踢回冰裂缝里去。”


    是的,蓝冰区虽然美丽,但往往冰裂隙密集,根本称不上“很安全”。


    叶饮春知道这一点,所以更提心吊胆了:“那只发照片不就行了,还打视频……多危险……你注意看脚下……”


    “咳咳,”陈邀月清了下嗓子,“那是因为我……有点话想和你说,阿春,请你配合一下。”


    叶饮春立马坐正:“你说。”


    一旁的小小斗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坐正了——虽然它压根没入镜,但就是下意识跟着主人的动作来了。


    “我爱你。”


    叶饮春等待他的下一句话:“嗯……”


    视频里的天地,只剩下两种颜色——头顶天空蓝到极致,脚下冰川蓝到窒息,这是蓝冰区才会有的特殊景象。


    陈邀月继续说:“我脚下的冰面,在人类还没诞生的第四纪冰期就形成了。”


    叶饮春眨眼:“所以……”


    陈邀月柔声道:“所以这可是从二百六十万年前而来,跨越了人类诞生史的一句告白。”


    叶饮春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边张秋衍就开始催了:“队长,直升机来了!”


    于是陈邀月说了句:“晚安,阿春。”


    视频电话匆匆挂断了,叶饮春刚回过神,他被撩到了,脸开始泛红,非常后悔刚才陈邀月打来视频的时候没开手机录屏。


    “跨越了两百六十万年的告白。”


    ……真浪漫。


    如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就更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