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第十个带着极重黑眼圈路过的学生后,叶饮春问道:“陈队长,你们医学院是不是藏了个吃人睡眠的食梦貘啊?”


    “十一月有期中测评,他们要背十几大本书,很忙的,”陈邀月笑了下,“要不然怎么说,专业选的好,年年期末赛高考呢。”


    俩人说话间,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陈邀月敲了敲门:“钟老师……”


    办公室里,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抬头,正是陈邀月的研究生导师钟若茗:“嗯?”


    “我是陈邀月,和您约好今天来办复学的……”


    钟若茗眯眼瞅他:“拉倒吧,陈邀月长你这样?”


    叶饮春:“?”


    “哎,一年多没见,您忘了也正常……”陈邀月挠头,“要么您看看我的手吧。”


    钟若茗捧起陈邀月的手,端详片刻:“哦——这双手!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天生手稳、第一次上手术台就敢断病人肿瘤上级的那个!”


    叶饮春一头雾水,他没搞明白这是在演哪一出。


    陈邀月跟他解释:“平常我们都是白大褂,做手术时还要带医用帽,钟老师脸盲,所以一般靠手认人。”


    解释间,钟若茗又捡起叶饮春的手:“你又是谁呢,诶,你这手,不是我们医学院的吧,我感觉你拿起一个手术刀,可能直接把病人的脊柱砸穿。”


    这老师眼力的确毒辣,叶饮春眨眼:“我……我是爬山的。”


    就是要有力气砸穿冰崖,才能开路啊。


    陈邀月介绍:“钟老师,他叫叶饮春,是我男朋友,通信工程专业大一新生。”


    钟若茗惊了,立刻松开叶饮春的手,滑轮椅子带着她退后老远:“对不起,邀月,带了你三年,刚知道你原来是女的啊。”


    然后她又抬了抬眼镜:“但你有点男相,声音也像男的,认错不能怪我。”


    “钟老师,”陈邀月擦汗,“我就是男的。”


    “那男朋友是啥。”


    “就是,我是男的,然后找了个男朋友。”


    钟若茗:“……”


    陈邀月郑重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钟若茗到底是医学博士导师,花了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有人让你喝药治疗,千万别理他,”钟若茗边办复学手续边说道,“性取向从来不是病,要是医学院有学生敢因此嘲笑你,告诉我,我挂他们科!自己都是医生,还说这种话,那不是害人吗?”


    钟若茗挺正义的,叶饮春听着她的碎碎念,又学到了很多性取向相关的医学知识。


    到最后,复学手续办完了,钟若茗不放人走,她揪着陈邀月教训,骂骂咧咧的:“你自己看看,非要瞎折腾,本来你有希望成为咱学校最年轻的医学博士毕业生,结果自己出去浪两年,年龄优势全没了!”


    陈邀月不断地低头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我当时跟你说了,先把书读完,阿里无人区那么大,你一个人跑过去有什么用?非不听……你当时还非要退学,要不是我劝你改办休学,你能这么快回来吗?”


    陈邀月低声嘟哝:“大不了我重新考一个,一样也是明年入学……”


    “还敢顶嘴呢,”钟若茗拿起一把尺子,“手拿过来!”


    “好吧……”


    陈邀月伸出手,看来这是钟老师很惯用的敲打学生的手段了,那是一柄木尺,真打上去也不疼。


    但叶饮春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想的,突然就伸出手,挡住陈邀月,替他接下了那一记尺子。


    “啪。”


    尺子落在叶饮春手心,陈邀月和钟若茗一起看向叶饮春,明显都愣住了。


    叶饮春知道自己犯傻了,立刻挺直坐正:“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意识……”


    看到有人打陈邀月,他第一反应就想护着,结果就……


    钟若茗一点都没用力,打得倒是不疼,只是这场景着实微妙。


    “算了算了,你俩走吧,邀月,明年九月你敢不来上学,我就……”钟若茗捂着嘴笑了,指着叶饮春,“把你这个小男友绑起来,扔学校湖里喂鱼。”


    陈邀月:“……”


    叶饮春小心翼翼举手:“啊,那个,但我会游泳,也会解绳……老师您要挟陈队长的话,要绑紧点哦。”


    钟若茗又笑了:“噗呲。”


    告别导师后,两人走在走廊上,打算送叶饮春去上下午的课。


    叶饮春边回想刚才的画面,边觉得神奇,陈邀月在钟老师面前太老实了,连达桑书记都不敢这样狗血喷头地训陈邀月。


    来一趟北京,真是见到了好多在阿里见不到的陈邀月的样子。


    “原来老师这么厉害,轻而易举就能拿捏陈队长……”叶饮春感叹道,“我是不是也要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呢?”


    “那哪儿能啊?”陈邀月想起刚刚叶饮春用手掌护住自己的画面,牵起他的手,笑道,“这个世界上最能拿捏我的永远是叶小同志。”


    晚上,两人一起去国家大剧院看了《天鹅湖》。


    《天鹅湖》由俄国作曲家柴可夫斯基创作,1877年首演,与《胡桃夹子》《睡美人》并称“芭蕾皇冠上的三颗钻石” 。


    苏梅给他们的票在大剧院的核心位置,视野极佳,伴随着序曲开场,舞蹈演员们身着白色舞裙,优雅而立,动作整齐优美,仿佛轻风略过月光下的湖面。


    舞蹈谢幕,所有人都离场后,陈邀月在穹顶未关闭的镁光灯下,为给叶饮春戴上了一枚刻了两人姓氏的铂金戒指。


    他俩回到四合院,路上一直牵着手,月光下,两枚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复撞在一起。


    陈邀月买了把摇椅,摆在水池前的榕树下,北京的十一月空气带着凉意,洗完澡后,陈邀月也不急着上床,躺在椅子上扇着蒲扇,跟个不倒翁似的晃着。


    叶饮春擦着头发路过,吐槽:“陈队长如果不嫌冷,去冰箱冷藏室降温更快。”


    陈邀月无视了这家伙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拍了拍自己大腿,招呼道:“过来坐会儿?”


    “……嗯。”


    叶饮春在他腿上坐下,缓缓倒下,两具身体隔着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一起。


    陈邀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毯子,给他盖上,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地,叶饮春趴在他胸口,听着心跳声,昏昏欲睡。


    摇椅晃动着,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就是非常安心。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们在地铁站分开,一人前往海淀赶早八,一人前往大兴机场赶飞机。


    下午一点的时候,叶饮春手机收到陈邀月的消息:“到拉萨了。”


    告别的时候,他俩只说了再见,没说在哪儿见。因为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都是完全不清楚的。


    叶饮春摩擦了下指间的戒指,回复道:“我想你了。”


    第 54 章


    陈邀月开车回狮泉河镇,又用了两天的时间。


    来的路和回去的路一样,穿过318,再上219,开累了,陈邀月就找地方停下,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和层云,边吃分别时叶饮春塞给他的零食。


    叶饮春一有空就要问他开到哪里了,是否安全,陈邀月回复他不用担心,他觉得自己这个唠叨属性好像也传染给叶小同志了。


    不过有人唠叨一下自己,陈邀月还是很开心的。


    陈邀月第一次来西藏时,曾经高反得上吐下泻,适应了一个月才缓缓恢复,而现在,他也能轻松地一个人在高原上连续开两天的车了。


    陈邀月抵达狮泉河镇,叶饮春也开始了一个人在北京的生活。工作日的中午,他会回宿舍午休,晚上则是回四合院,打理打理院子,锻炼下肌肉,洗个澡,然后给陈邀月打去视频电话。


    陈邀月有时候在单位加班,有时候会在家休息。他加班时,叶饮春就挂着视频自己看书学习,他在家的时候,俩人就边做各自的事情边聊天。


    叶饮春跟苏维一起加入了学校的登山社团,认识了很多京圈的驴友,周末时间,他们会一起去北京附近的野外徒步。


    陈邀月看到他拍的徒步照片,会回复:“叶小同志像我的旅行青蛙。”


    “陈队长怎么都不给我发点阿里的照片,”叶饮春抱怨,“你周末都在干什么?”


    陈邀月:“居家办公,你走了以后好多工作都落我身上了。”


    叶饮春:“……”


    叶饮春提出自己周末不出去了,想陪陈邀月线上加班写材料,被陈邀月拒绝。


    陈邀月道:“大学可就这么几年,你好好享受,以后有的是班给你加。”


    某天夜晚,和陈邀月视频的时候,叶饮春突然听到院子里有水声。


    他们四合院旁边就是派出所,不可能是小偷,叶饮春说要出去看看,陈邀月担心道:“那你把手机一起拿着,万一出什么事,我立马给隔壁民警打电话。”


    到院子里后,才发现这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三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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