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能否称为“雪山开路者”姑且另说,他所能看见的、仅属于自己的未来,总是要靠他自己去创造的。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开路者。


    于是叶饮春决定,尽可能不要再伤心了,他要快点长大,要成为和陈邀月一样,可以拯救别人,又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最后一天,陈邀月启动老吉普,叶饮春把把达桑花和锦旗装进包里。衣服不用带,陈邀月说等到了北京带他买新的,所以背包的其他空间,就塞满了狮泉河镇的各种特产。


    叶饮春还带了些应急中心的“纪念品”,比如他写的材料废稿,还有陈邀月不要了的会议记录纸什么的,陈邀月纳闷他带一堆废纸干什么,叶饮春说不仅如此,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开辆挖掘机,把陈队长的办公室也挖走。


    出发前,挺多人来送他,小女孩达瓦的腿好了,跟着陶清河还有巴桑平措和达瓦一起来送叶饮春,还给他带了自己画的送别画。达桑书记还拍他肩膀,让他找时间多回来来看看。


    张秋衍塞给叶饮春很多零食,边塞边抽泣:“小叶要去北京,太可怜了。”


    “首都哪里不好,”李泉安斜睨他,“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北京可是知名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荒漠啊,我大学在那里读的,我懂……”张秋衍指了指在笔直地站在一旁,静静查路线的陈邀月,“你看,陈队一个北京人都受不了北京,要跑到我们这里来。”


    莫名躺枪,陈邀月很困惑:“?”


    李泉安反驳:“哪里荒漠,我觉得北京烤鸭挺好吃的。”


    张秋衍翻白眼:“你不挑的,给你烤我的脚皮你都觉得好吃!”


    李泉安感兴趣地看着他:“那听起来确实好吃。”


    “靠,你有点变态,”张秋衍骂完又低声道,“你噤声,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陈邀月绷不住了:“得了,你俩再说下去,我都要闻到味了。”


    他们又打闹半天,叶饮春满眼亮着光,一直在心里偷偷分配张秋衍塞给自己的零食。


    路上把鸭脖和辣条吃了,飞机上吃味道不大的果冻和薯片,然后……再、再留一点,留给陈队长,让他在回来的路上吃。


    叶饮春抬头:“谢谢小张哥哥!”


    “诶,喊得真甜!有空我跟泉安去北京找你,到时候记得请客哈!”


    李泉安嫌弃:“我靠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你一个工作的让小叶这个学生请客啊?”


    张秋衍愁眉苦脸:“大哥,我很穷的——小叶光是那一个自媒体账号,赚的就比我多吧?”


    这三个月期间,叶饮春把自己之前存的视频都传回了新账号上,粉丝又突破了百万,的确有很多商家邀请他拍广告,不过叶饮春都没接。


    他这就是单纯的生活记录号,内容很杂,还会传一些陈邀月出任务时拍的视频,有时还会传和登山无关的……比如陈邀月给他做饭时他在一旁解说的生活日常什么的。


    因为留下了很多回忆,所以他不想把这个账号变成完全的商业账号。


    和众人告别后,两人一路开到了拉萨机场。


    从狮泉河镇出发,经过萨嘎,在拉孜从G219转上G318,穿行而过日喀则,才终于来到拉萨。路上,低沉的云和连绵的雪山不断退行。


    陈邀月把车停好后,对依旧沉浸于路上美景的叶饮春说道:“那些地方,以后我们可以都去一遍。”


    “嗯!”


    然后他俩就面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老吉普的去留问题。


    让叶饮春开去北京那是不可能的,陈邀月在想要么找个运输公司把车运过去:“但这是川牌……”


    叶饮春不解:“川牌怎么了?”


    “想在北京开的话,会限行……要么你这辆车先留我这里,等到北京了,我给你弄辆新的,”陈邀月道,“等你有驾照了,咱俩再来一起把这个车开到北京去?”


    叶饮春震惊:“……陈队长在北京不仅有四合院,甚至还有车?”


    陈邀月点头:“想办法就会有。”


    叶饮春很懵,他有种自己傍上大款了的错觉。


    但他还是先答应了陈邀月的这个建议。走之前,他很认真地抱了一下老吉普:


    “再见,以后我会来接你的。”


    机场里开敞明亮。他们不需要托运行李,很快通过了安检。


    起飞前,候机区,陈邀月神秘兮兮地塞给叶饮春一张贺卡:“给你这个。”


    “这是什么?”


    “你慢慢看,我去趟厕所。”


    陈邀月没回答,反而很快地溜了。


    于是,在拉萨机场里,叶饮春独自打开了这张贺卡。


    这是张音乐贺卡,上面有开关。点开后,叶饮春凑近听,发现那这是陈邀月唱歌的录音,好听又动人的曲调反反复复,是英文,叶饮春英语不太好,完全听不懂。


    好在陈邀月似乎猜出来他听不懂了,于是在旁边手写了歌词:


    “What is love? ''''tis not hereafter;


    Present mirth hath present laughter;


    What''''s to e is still unsure.


    In delay there lies no plenty.


    Then e kiss me, sweet and twenty,


    Youth''''s a stuff will not endure.”


    手写的字体:“致我亲爱的男朋友:北京欢迎你。”


    贺卡上还别了一把钥匙,钥匙下方写着一串北京东城区东华门街道的四合院地址。


    “这是我家的钥匙,以后你也是这里的主人。


    人生很短暂,我之前看过一段话,说‘十八岁羡慕三十岁的沉稳,三十岁怀念十八岁的自由’,总之,每个人正在经历的年纪就是最好的年纪。


    享受当下,然后慢慢长大吧,叶小同志。”


    该怎么形容呢,看着机场里起落的飞机,以及远处的天际线上的连绵雪山,叶饮春突然很想哭。


    他希望自己快点成长,要成为一个像陈队长一样很好的大人。


    但陈邀月告诉他,珍惜当下,不用着急,一切慢慢来就好了。


    陈邀月不知何时回来了,从背后抱住叶饮春,在他耳边说:“我刚上大学,住宿舍时经常不适应,有时候会回家睡,你也随时可以去我家休息。”


    叶饮春转了个身,脑袋埋进他怀里:“嗯,好的。”


    “我还在川航给你买了一个飞行套餐,一年内,北京往返拉萨,你可以随便选时间兑换,提前告诉我,我开车来接你。”


    “嗯。”


    “说好要给你的工资也打给你了,微信上注意查看一下。”


    “收到了……”


    “学校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和我说,别憋着,虽然我毕业了,但还是有点人脉在的,遇到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陈邀月其他的事情没有怎么叮嘱,比如怎么和室友相处,怎么处理学习和生活,这些方面他对叶饮春有足够的信心。


    在他看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叶饮春这小子又有话憋着不说。


    毕竟山高水远,人分开了,心说不定也会慢慢分开。


    叶饮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爱上其他顾客。”


    “不会的,我爱你又不是因为你是顾客。”


    “那谁知道呢?万一有一个比我帅、比我可爱、比我身体好、比我还会登山的人出现了……”


    “叶小同志,打住,我爱的只是你而已,跟这些附加条件没有任何关系,”说起这,陈邀月更委屈,“而且,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有多少粉丝了,我担心你不要我还差不多,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你还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叶小同志是真的火了。他们开车过来的时候,在服务区里都有人找叶饮春拍合影。


    陈邀月只是外在看起来沉稳而已,实际上他也才二十岁出头,面对和爱人的异地,他当然也害怕也不舍,也不想回去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


    但陈邀月觉得自己年纪更大,所以就要把这些情绪都自己吞下去才行。于是发现自己不小心把一部分心事说出口后,他就立刻闭嘴低头,没再说话了。


    叶饮春发现他情绪的不对劲了。


    “陈队长,你说让我有心事就和你说,我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


    陈邀月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什么条件?”


    叶饮春认真地看着他:“把你现在的心事也告诉我。”


    陈邀月背靠在机场的玻璃幕墙上,深吸口气,又吐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


    “……送你离开,我很难过。”


    现在十一月,接下来没有长假。叶饮春下次回到阿里,起码也要等到寒假了。


    这期间的几个月,他又要回到和叶饮春相遇前的状态。上班、下班、回家,坐在阳台上,一个人吃饭,然后拿起报纸,看着城镇外不会说话的漆黑的戈壁发呆。


    叶饮春:“……”


    在安慰人这方面,叶饮春的确有点欠缺,他很会说那些撩陈邀月的话,但到了这种要讲道理的时候。他就有那么一点手足无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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