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会听,但我不会说,”叶饮春理直气壮,“……要怪就怪四姑娘山景区开发的太完善了,藏民们都听得懂普通话,我们跨服交流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小女孩眨眼,似乎意识到现场的氛围不太对,又用脆生生的声音,说了句“突吉切”。


    叶饮春抬头,对着陈邀月笑:“嘿嘿,她说谢谢我们,这个比较简单,我知道怎么回。”


    然后他弯腰,对着小女孩轻声说了句“玛颂”,小女孩点头,露出笑容。


    陈邀月看着这一幕,也笑了:“嗯,那就好。”


    天已经黑了,众人无处可去,干脆又坐着,聊了会儿天。半小时后,叶饮春和陈邀月去外面溜达了一圈,捡了些冰来,烧了开水,分给大家喝。


    这里没有卫星信号,无法联系大本营,他们今晚还是要扎营,小女孩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处理,但不能确定是否有内伤,腿伤也不能一直冻着,陈邀月决定明天直接原路返回,先带着小女孩下撤。


    夜间,山上的温度会再次下降,怕小女孩裸露在外会失温,叶饮春和陈邀月一起,给女孩裹了很多层保温毯,再把她小心翼翼抱进帐篷里。


    他们这次进山,只带了三个帐篷,一个双人的,两个单人的,双人的归李泉安和张秋衍,他俩会带着马贾真挤一晚,再把其中一个单人帐篷给小女孩用,这意味着一件事。


    叶饮春和陈邀月只能挤一个帐篷了。


    他俩都清楚这一点,但只是默不作声地撑起最后的帐篷,默契地没有说话。


    叶饮春不想否认,他可能确实对陈队长有超出朋友的想法,但现在不是确认那些事情的时候。


    睡一个帐篷不代表要挤同一个睡袋,只要没有亲密的肌肤接触,只是一个晚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要相信自己的定力!


    叶饮春这样宽慰自己。


    另一边,陈邀月心里也不太平。


    不太平的主要原因,就是叶饮春的那句“我想你了”。


    他今天跟叶饮春分开后,就一直很焦躁。确认小女孩没事后,就立马返程找叶饮春。没想到,他走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穿过一片雾气,就看到叶饮春一脸绝望地跪在崖边往下看。


    他还以为叶饮春的心结又发作了,连忙上前抓住叶饮春。


    结果叶饮春上来就抱住他,说出一句“我想你了”。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那一瞬间陈邀月已经幻想出了十万个场景,比如在招待所门口,在他的出租屋里,在大学小吃摊门口,或者北京西火车站,或者在大兴机场,甚至婚礼现场,再就是十年后的某个他买下来的只属于两个人房间里……叶饮春站在某处在等他,和他对上视线后,原本板着的脸就瞬间露出笑容,远远地冲他挥手,跑上来抱住他,对他说“我想你了”。


    而且说出这句话时,他俩的身份关系绝对不止是朋友。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幻想?……算了,这种问题不用再反复问自己了,陈邀月不是傻子。


    他隐约有答案,但现在这座山上风雨四起,旁边还有需要他照顾的伤患和队友,根本不是去细想的时候。


    陈邀月只能祈祷睡袋厚一些,姑且先把他这些念头全部留在自己的梦里,一个都不要传到叶饮春那边。


    沉默中,帐篷支好了,但俩人一个人提出去拿睡袋的事,就是站在原地发呆。


    “对了,”叶饮春突然想起一岔,“陈队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陈邀月有点紧张:“什么。”


    叶饮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的两个手下在一起了。”


    第 24 章


    “在一起?”


    陈邀月愣了十秒,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已知,目前因浓雾天气,信号不佳,无法与外界联系。整座山里,能和他互通信息有无的,只有三个手下。


    陈邀月心中不安:“哪两个?”


    “就是小李哥哥呀,”叶饮春挤眉弄眼,因为怕被马贾真听到,所以说得模模糊糊的,“至于另外一个,陈队长,你懂的!


    “我、我懂什么呀……?”


    “诶呀,”叶饮春不停地冲他眨眼,“就是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这里面水很深,有外人在,我不好说太细……”


    听到这个诡异的描述,陈邀月一脸惶恐:“难道……是你跟他?”


    说罢陈邀月就下意识掐了下自己手掌心,随后抓住帐篷的骨架,尽可能让自己语调平稳,不要就地倒下。


    陈邀月脸色灰白。就分开一天的功夫,李泉安就把他家给偷了?


    他还没走完确认心意、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再喝中药调理、再直面自我这一套流程,这段感情就直接入土,回家就可以开始唱失恋阵线联盟了?


    “啊,不是啊,我是说小张哥哥和小李哥哥,”叶饮春无语住了,“陈队长,你怎么回事,我跟小李哥哥才认识多久啊。”


    说罢叶饮春又意识到,不对,他跟陈队长好像也就才认识半个多月啊。


    半个多月的时间,其实根本不够去了解一个人。他对陈邀月的理解好像只停留在:北京人,医学生,爸爸在无人区里失踪,以及……对自己很温柔。


    最关键的性取向、是否单身、喜好的人的类型,他都不知道。


    更何况,陈队长好像对谁都挺温柔的。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就愿意为了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独自留在无人区。


    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对自己的关心也是救援队的职业素养而已,根本不是自己有多特别。


    但叶饮春偏偏就被这种好吸引了,甚至还有点沉沦。


    叶饮春慌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某个人动心,而这个人偏偏还有点中央空调的嫌疑,遇到这种未知的情况,他都不知道该和谁讨论。


    他下意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陈邀月,然后“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陈邀月就是当事人啊,不能问他!


    陈邀月不知道叶饮春短短几秒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心理活动,只知道原来是张秋衍和李泉安在一起,松了口气。


    他问道:“你咋知道的?”


    聊起八卦,现场氛围都稍微轻松了点,两人不知不觉拿出睡袋,在帐篷里铺了起来。


    叶饮春钻进冰凉凉的睡袋里:“诶呀,他就是说,因为昨晚我批评了他俩,所以他俩在帐篷里难得地很安静……”


    陈邀月蛮有兴致,钻进自己睡袋后,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


    叶饮春想起李泉安说,然后他俩在帐篷顶灯下互相看,越看越顺眼,然后就……


    而现在,他和陈邀月也在帐篷的顶灯下。


    陈邀月津津有味地盯着他看,等他说出后面的故事。


    灯光下,陈邀月侧脸的轮廓也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和顺眼,他眼睛里闪着光,又是蓝色,好像海面上升起来的月亮。


    好帅。


    越看越帅。


    这想法浮现后,叶饮春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自己怎么跟块望夫石似的,一直盯着陈队长瞅。在街上碰到自己这样的人,他都要怀疑是人贩子。


    他慌慌张张转过身,背对陈邀月:“然后他俩就在一起了,就、就是这些,你别外传啊。”


    “嗯,那你算是他俩的媒婆了啊?”陈邀月笑了,“没想到出个救援还有这种事情发生,真有意思。”


    “那个、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叶饮春依旧背对着他,紧张地追问,声音越来越小:“就是,那个,同性恋……”


    陈邀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起来蛮随和,还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挺好的,他俩开心就好,起码以后随礼可以只随一份了呀。”


    这还真是大人才能懂的快乐。


    “哦……”叶饮春疑惑,“但同性恋会大张旗鼓办婚礼吗?”


    “都什么时代了,想的话就可以吧,再说了,这俩人是我的同事,就算不办婚礼,我私下也可以给他们随礼呀。”


    叶饮春继续试探:“……如果陈队长和男生结婚,会想去哪里办婚礼呀?”


    “看对方的想法吧,”陈邀月沉默了一秒,问道,“……你呢?”


    “我也……看对方的想法吧。”


    然后帐篷里又陷入沉默。


    这几天他俩总是这样,一碰到一起,说不了几句话,就进入沉默状态。


    叶饮春想干脆睡觉吧,赶紧熬下山就好了,于是闭上了眼睛。


    但今天是两人挤在一起,他的身体不得不离帐篷边缘更近,寒风在外框框地吹,甚至帐篷表面都有结冰的趋势。


    叶饮春身体寒,下意识想往帐篷里缩,可又怕吵醒陈邀月,于是没敢动,就这样忍着。


    陈邀月却突然开口问他:“你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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