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队长!”


    张秋衍响亮地回了句,但陈邀月觉得他多半没听进去,只好又叮嘱了李泉安,下次再见到这小子想往前冲,就拉住他。


    叶饮春全程没出声,只是眯着眼睛观察陈邀月。


    第三次。


    这是陈邀月第三次喊他“阿春”。


    第一次是是在219国道的悬崖下,第二次是前几天遇到记者时,第三次就是现在。


    可惜的是,这三次好像都没什么共同点。


    伴随着他的思索,高亢嘹亮的女声开始在车内回响,张秋衍点的情歌开始播放了:


    “太阳的雅鲁藏布


    月亮的日喀则


    思念的唐古拉山


    哦爱情的狮泉河


    神圣的布达拉宫


    那多情的拉木措


    永恒的珠穆郎玛峰上


    采雪莲一朵——”


    歌曲调子简单,像裹着高原的风,清亮绵长,朗朗上口。只可惜车外还是雨雪天气,没有一点歌曲里的阳光感。


    陈邀月给叶饮春解释道:“这是《玛尼情歌》,秋衍的最爱,每次出救援都要放。”


    李泉安气呼呼地补充:“有一次我俩困无人区的山嘎啦里,我都快冻昏迷了,他还非要唱,说会有姑娘听到了过来救他,我服了啊!”


    张秋衍全当李泉安在夸他:“我还经常去狮泉河唱呢。”


    李泉安瞪他:“张同志,我已经处理了三次投诉你唱歌扰民的工单了,请问有姑娘看上你吗?”


    “目前暂时没有这么有眼光的人出现。”


    “确实,如果顶着你这魔音也喜欢上你,那得是真爱。”


    两个人在后排叽叽歪歪地就张秋衍唱歌到底跑不跑调、算不算魔音吵了起来。


    叶饮春坐在副驾驶上,静静地听完了一整首歌。


    “玛尼玛尼玛尼 守着格桑不寂寞


    哦三生缘定因果 我等你来娶我——”


    伴随着最后一句歌词,整首落幕,陈邀月问他:“这歌怎么样?喜欢吗?要不要换一首?”


    叶饮春单手靠在车窗檐上,另一只手拿着可乐:“嗯?我倒是觉得放什么都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叶饮春有点好奇:“最后这句歌词,我知道格桑是指格桑花,那‘玛尼’是在说什么?”


    “哦,那是在说玛尼石堆,”陈邀月边开车边解说道,“就是你在路边经常能看到的,用各种石头堆砌而成的锥状石堆,那些石头每个上面都刻了六字真言,藏民们认为,这钟石头具有一种加持力。”


    陈邀月接着说:“这种加持力,能够积累善业,净化自身,同时也可以纪念亡者,据说每当风、水或者人经过玛尼石,都等同于在不断地为亡者诵经祈福。”


    陈邀月这么一说,叶饮春倒是想起来了,他从小就经常见到这种石堆,但因为他是汉族人,父母还离婚离得早,所以没什么人跟他解说过其中的意义。


    在四姑娘山的巴郎山口,有极为漂亮的玛尼石堆,其上彩带飘扬,宛如一条通天之路,不停地有游客过来摆出姿势,打卡拍照。叶饮春长大点以后,不放牧采药了,就会来这里毛遂自荐,当四姑娘山的向导,赚口吃饭钱。


    他看着车辆前方空荡荡的公路发呆:“那……不是信徒也可以刻吗?”


    “应该是可以的,”陈邀月道,“如果你感兴趣,等到了色热龙寺,我带你去找一个僧人问问。”


    “好呀好呀,谢谢陈队长。”


    这次出行,他们的证件齐全,顺利地通过了边防检查站。


    等抵达色热龙寺附近时,天已经黑透了,风雪还在继续,因为临时封山的缘故,附近没什么住宿点,他们决定先找一处避雨点露营,明天一大早再去寺里情况。


    陈邀月把车停稳后,发现张秋衍和李泉安还在就那首歌的事情吵架,他把一个帐篷放在两人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吵了,你俩一起住这个双人帐篷,咱们趁着这会儿雪不大,快点把它支起来。”


    两人都是一愣:“啊?我和他?真的假的?”


    叶饮春在一旁,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张秋衍和李泉安住一起,那他不就只能和陈邀月……


    想到那个可能的答案,叶饮春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开始狂跳。


    第 18 章


    叶饮春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就是单纯地心慌。不是抗拒,也不是反感,只是紧张和心慌。


    叶饮春默不作声地和其他三人一起搭好第一个双人帐篷,然后做好了心理准备,凑了过去:“陈队长,那我们……”


    “哦,叶小同志,我专门给你准备了单人的帐篷。”


    “啊?”


    “怎么了?”陈邀月从后备箱拿出一顶帐篷,歪了歪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和别人挤一起睡嘛?”


    叶饮春慌慌张张抢过帐篷:“嗯、嗯,对……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四个人又一起合力支起了两个单人帐篷,随后便聚在一起,拿出自热米饭当晚饭吃。


    陈邀月边吃饭边拿电脑写第一天的行程汇报。叶饮春坐在副驾上的时候已经顺手写出了大概,他只需要改改就行。


    指挥中心达桑书记用卫星电话传来消息,说今日也依旧没有联系到失联记者团中的任何一人,明日先锋一队要从色热龙寺开始,沿着传统顺时针转山路线,向冈仁波齐方向开始搜索。


    青山救援队有个理念,那就是要首先保证搜救人员的生命安全,所以在不确定失联人员具体点位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冒雪走夜路搜寻。


    陈邀月回完消息,恰好四人都吃完了,张秋衍问道:“陈队,垃圾已经都收拾到小叶的车上了,那我们先睡了?”


    “等等,”陈邀月很正经,“睡觉前,我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必须做的事情。”


    “什么?”


    “拍广告。”


    众人:“?”


    “这是我上周好不容易拉到的赞助商,他资助了我们队整整一百万,只是需要我们配合拍一下视频,发到咱们的救援队官方账号上。”


    陈邀月很认真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头:“麻烦各位配合一下,吃口这个辣椒酱,然后对着镜头说一句,‘没有什么寒冷是一勺‘辣大娘’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勺。最后再加一句,暖暖的,很贴心。’”


    张秋衍:“……”


    李泉安:“……”


    见这俩人都不说话,怕陈邀月冷场,叶饮春立刻举手:“我来!”


    他抢过辣椒酱,吃下一口,正要说台词,就一口呛进气管里,辣地咳出了眼泪。


    “咳咳咳咳咳——!”


    陈邀月吓了一跳,也顾不得面前还有俩人盯着,立刻把叶饮春拽到怀里,轻拍他背部顺气:“别说话,先把东西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叶饮春咳了半天才缓过劲,第一反应是抓住陈邀月的衣角,哆哆嗦嗦看着他道,“……你别吃。”


    “啊?”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叶饮春边哭边说,“陈队长,这个真的很辣,你千万别吃!演演就行了,还有,还有小李哥哥也是,不能吃辣的不要吃。”


    “好的好的……”


    陈邀月心疼坏了,连忙拿出卫生纸,捧着叶饮春的脸擦了起来。


    把眼泪擦干净以后,他又从医药包里拿出缓解灼痛感的凝胶,在他嘴角上涂了涂:“好点了吗?”


    叶饮春倒在陈邀月怀里,结结巴巴:“我、我……嗓子好点了……”


    嗓子好了,但心脏没好,说不上来,近距离看到陈邀月这张脸,叶饮春就是莫名其妙地心慌。


    心跳得飞快,简直像一直装了发条的野鸡,能十秒钟横穿喜马拉雅山脉。


    有了叶饮春身先士卒,剩下的三个人顺利地拍完了视频。


    拍完后,张秋衍还是作死尝了口辣椒酱,随后扑通一声倒在帐篷里,缓了一分钟才问道:“队长,你哪里找来的这些神人赞助。”


    陈邀月叹气:“给钱就不错了,不然哪来的油费和修车费,要么下次你去跟老板们喝酒?”


    张秋衍拼命摇头,钻进帐篷里去了。


    ……


    这么闹腾一番,总算该休息了。


    叶饮春钻进自己帐篷的睡袋里。帐篷外有风雪砸地的声音,但没关系,陈邀月给他准备的睡袋很厚。


    叶饮春翻了个身,睡不着,拿出手机搜索:“玛尼石堆纪念亡者有用吗?”


    浏览器努力地加载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然后页面崩溃了,显示此处没信号。


    ……算了算了。


    叶饮春把手机关机后扔到一边,坐起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扒拉出了一沓陈涛相关的资料。


    他把这些资料已经看完了一遍,为了能够还原当年的天气状况和地图,他还特意去查了往年资料用以比对,但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陈涛的失踪范围太大了,涵盖整个狮泉河镇周边,在有确切的把握前,叶饮春不想跟陈邀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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