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队长想当就当,只是作为专业顾问,小叶<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提醒一下,在生态<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里,真正能让大动物栽跟头的,往往是肉眼都无法察觉的小动物呢。”
“叶小同志的意思是我会栽到你身上?”
“我只是提醒陈大队长,出门在外,小心小动物。”
救援本身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高原上,气候变化剧烈,连天气预测都无法完全掌握。再加上救援者与遇险人员之间往往相隔着漫长的地理距离,可能求救者在卫星电话里还活蹦乱跳,奔波抵达现场后却已经遇难。
面对着未知的伤员情况,路上没人说说话,救援者独自胡思乱想,很容易就会陷入恐慌之中。
更何况,这次的救援对象是为了去营救陈邀月才遇险的。
叶饮春知道这一点,也知道陈邀月心里紧张,所以也愿意在路上陪他斗斗嘴缓解气氛。
过了一个小时,车辆拐弯,进入一片短暂的平原区域,这里路况简单,不需要副驾驶也盯着车辆前方观察情况,叶饮春就靠在车窗上低头,盯着副驾的底座发呆。
突然,车停了下来。
叶饮春脑袋立刻从车窗上蹦起来:“怎么了?车坏了?我下去修!”
“不是。”
陈邀月下巴向前一扬,叶饮春看去,只见一大群橙色的藏羚羊出现在车辆前。
在藏区,偶尔会有成群的藏羚羊因为迁徙穿过公路,这时哪怕你急得火烧眉毛,也只能停车等待。
人生就是有这种时候。明知前方有困难,却不得不停在原地一筹莫展——着急也没用,只能静下心来消化情绪,顺便思考未来该怎么办的时候。
好在这个藏羚羊群不大,十分钟内应该可以完全穿过公路。
怕车灯影响藏羚羊穿越,陈邀月熄了火。黑暗中,眼前的景色荒诞无常,却又美到令人窒息。
墨蓝色的夜空下,星光格外明显耀眼,好像连远在银河系都能用肉眼看得一清二楚。寂静的原野上,成片的藏羚羊如橙色的江海般奔涌而过,自然如此宏伟壮阔,他们这辆老吉普显得寂静而又渺小。
等待期间,陈邀月拿出手机,给求救的张秋衍拨出去一通电话,但无人接听。
他的心情又沉重下来。
陈邀月问叶饮春道:“抱歉,我可以抽个烟吗?”
“啊?行。”
“麻烦帮忙点个火,打火机和烟都放在副驾包第三个拉链里。”
叶饮春拿出来的烟和火机,愣了一下:“那个……”
“有问题?”
“怎么点?”
“什么怎么点,”陈邀月没听懂,“你不会用打火机吗?”
这打火机是在自己出租屋楼下的小卖部里买的,是常规款,叶饮春作为登山运动员,应该不至于不会用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就是……”叶饮春拿着一根烟,吞吞吐吐,小声问道,“是点白色这头,还是黄色这头?”
“你没吸过?”陈邀月反应过来,“哦对,你才十八岁。”
陈邀月两根手指从叶饮春手上捻过烟,叼到嘴里,头凑了过来。
“这头。”
“哦。”
叶饮春按下打火机,火苗窜起来,照亮面前人的脸庞。
陈邀月的眼睛带着一点微弱的蓝色,在虹膜下方,被光照射的眼部肌肉反射着蓝色,上半部分的瞳孔悬在中央。
在火苗的映照下,倒是真像从蔚蓝海面上升起来的月亮。
叶饮春由衷地赞叹:“陈队长,你的眼睛真漂亮。”
陈邀月闻言,心里乐开了花:“叶小同志,你之前告诉我,在无人区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时候我还觉得你念叨这种话,多半是有点文青病,但现在我信了。”
“怎么说?”
“连向来和我不对付的叶小同志都开始夸我了,这难道不是无人区的魔法?”
“别说的我好像很尖酸刻薄似的,评价起人来,我还是很客观的,”叶饮春撅了撅嘴,还在盯着他的眼睛看,“陈大队长,你难道是混血儿?”
“我爸妈爷奶都是中国人,只是太太爷爷是英国人,眼睛的颜色估计是轻微的返祖。”
“哦,这样。”
陈邀月失望:“就说这一句?”
他还想再听几句夸夸呢。
叶饮春:“那……返得好啊。”
陈邀月:“……”
两人大眼瞪小眼,隔着一层模糊的烟雾相望。老吉普被暖色的藏羚羊包裹,哪怕关掉了车上的空调,似乎也有淡淡的热意。
陈邀月默默地吸了会儿,问道:“熏吗?”
“你还是担心一下外面的藏羚羊吧,它们要是被熏出肺癌了,可不像我一样幸运,可以随时找神医陈大大夫医治。”
陈邀月掐灭了手上的烟。
“你这个嘴贫的毛病,要不要本神医一起治一下?”
“哦,那陈神医开什么药方?”
“胃和嘴连在一起,我看你嘴贫多半是因为胃还没治好,要不要我把在派出所治你胃病的疗程继续做完?”
想起那个断掉的拥抱和陈邀月手掌温热的触感。叶饮春脸刷地一红,立刻老实:“别、别了,哥,我闭嘴。”
“噗呲。”
陈邀月笑了,叶饮春不满地瞪着他。陈邀月脑袋靠在主驾的椅背上,这个视角,恰好能看到陈邀月被月光照亮的侧脸。他的锁骨线条流畅,喉结和优美干练的下颌线重合,形成漂亮的三角形阴影。
叶饮春觉得陈邀月的气质很像高校园里返校做大学宣讲的帅气学长。要是自己是宣讲现场的高中学生,说不定还真的会为了这样的帅气学长,去报考某一所大学。
“那是冈仁波齐,藏传佛教的神山,被誉为宇宙的中心,每年都有很多人去转山,这座山不允许登顶……你应该也没爬过吧?”
“啊?”
“你不是在看那座山?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在看你。”
陈邀月:“……?”
叶饮春慌慌张张低头:“啊……我,我在看你抽过的烟。”
那个烟头被陈邀月用卫生纸包着,放在主驾车把手的置物槽里。
“终于见到大人的世界了?”
叶饮春撇了撇嘴:“这就大人的世界了?那陈大队长作为大人,世界也太单调匮乏了点吧。”
“我第一次抽烟时和你一样大,十八岁,”陈邀月看了眼他,“我爸在阿里失踪,我来到狮泉河镇,因为高原反应上吐下泻,他们说我没经验,不让我跟着救援队进入无人区,我就一个人在狮泉河镇呆着,往远方看,看着遥远的雪山和戈壁。”
“我总是会想,爸爸到底在这片广袤土地中的哪个地方?他一个人躺着,会不会很冷?后来我加入青山救援队成为队长后,每次进无人区救援时,也会这么想,想多了,心里烦,就会抽烟……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戒不掉。”
叶饮春的眼神暗了下来:“……抽烟就能忘记烦恼吗?”
“只是解压。”
“陈队长,我也想抽。”
陈邀月敲了敲他的脑袋:“不、准。“
最后一只藏羚羊终于也穿过了219公路,陈邀月再次点燃发动机。车灯照亮前方,老吉普孤独地在无人区中行驶着。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门土乡。
第 5 章
凌晨三点国道G219非常宁静,不会有人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挑战陡峭的山路。
黑暗能够造成严重的视野缺失,车辆冒险行进,随便在哪个九十度的拐角处,就可能撞上可能撞上一头野牦牛,飞下山去。
但为了以防万一,陈邀月还是拿出三角警示牌,摆在老吉普前后方的道路上。
陈邀月又给张秋衍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无奈之下,他只得又往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叶饮春。
叶饮春从车上下来后,就一直站在悬崖侧边上,低头向下看着,一言不发,眼神黑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邀月真的害怕他会直接跳下去。所以刚跟派出所打完电话,他就连忙冲上来,拽住叶饮春的衣角。
叶饮春回头看他,眼睛里那股阴暗的感情瞬间消失了,他笑道:“怎么啦,干嘛扯我,怕我被风吹走啊?”
“你离悬崖远点,我看着心脏疼,”陈邀月没松手,也懒得和他扯皮,“后方那边刚刚给我发了张秋衍最后坐标的定位,是……”
叶饮春打断他:“从这里下去六十米深的陡坡上,对吗?”
陈邀月愣住了:“对,你怎么知道?”
“这下面就这一个有信号又能安全停留的点位啊。”
“……你也在这里翻过车?”
“有些事情不用翻车也可以知道,根据基站地图,可以算出大概的覆盖范围,再结合发射功率和地形,就可以推算出相对比较准确的信号覆盖情况,刚才我在路上算了一下,这附近只有那一个点位可能会有信号,”叶饮春道,“我可以先下去看看你们说的那个‘张秋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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