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象想说,谢乙会做啊。忽然想到可以用五郎的钱,他小子眉开眼笑地提出要两个。


    谢景看看时间还早,同他们骑马前往南市。到了路口,一个禁卫看着坐骑,他们带着三个禁卫进入南市。


    “五——阿翁,那个是和尚吗?”


    李象突然开口,谢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几个僧人背着竹篓在一个铺子前选刷子。


    谢景再仔细一看,竟然是米来来经营的铺子。


    李治好奇:“五叔认识他们?”


    谢景:“看看挂在铺子旁的那块粗布上的几个字。”


    李治惊讶:“苏二提过的杂货铺?那个僧人手中的毛刷不会是苏二闲着无事做的吧?”


    谢景点头:“招呼僧人的女子之一正彭安的妻子,负责收钱的那个你见过——”


    李治:“米来来?”


    谢景颔首:“怀里抱着的是她女儿。这些刷子兴许也是她们做的。过去看看生意如何。”


    李治:“你不知道?”


    谢景:“没看过账簿。我只看过酒楼的账簿。酒楼的账簿没问题,苏二不可能在这边动手脚。”


    李治点头:“酒楼的账簿抹掉零头也比这边赚得多。”


    谢景几步来到跟前,苏二的妻子下意识问:“需要什么——”抬头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磕过头的东家,“东,东家?”


    谢景笑道:“记得我呢?”


    米来来拍拍女儿的背,提醒女儿喊阿翁。


    谢景:“不必多礼。忙你们的,我进去看看。”


    两个女子侧身让出路来,谢景和李治带着李象进去,指着货柜上的杂货,“喜欢什么随便拿。阿翁给钱。”


    “足下是谢景谢五郎?”


    充满了好奇的声音从谢景身后传来。


    李治回头看去,僧人的相貌极好,耳垂很厚,像极了寺庙中的佛像,岁数同谢景相当,他脑海里突然闪出前些天听到的一件事。


    玄奘天竺归来,如今在洛阳的寺庙,若非北方大战在即,父皇准备在洛阳宫仪鸾殿召见玄奘。


    谢景颔首:“我是谢景。”


    “长安的谢五郎?”僧人再次开口。


    谢景点头:“法师是有什么事吗?”


    僧人大喜,越过柜台向谢景走来,距他一臂距离停下,向其施礼,“谢五郎心善,可惜贫僧这些年不在关中,无缘得见。今日一见——”


    李治打断:“法师可以直接说事。”


    僧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贫僧不敢劳烦谢先生。只是早年贫僧离京时民不聊生,万民骨瘦如柴。如今的大唐很难再看到乞讨者。贫僧听闻是谢——”


    谢景打断:“陛下仁善,非我之功。好比去年的幽州,高句丽越境杀人,百姓流离失所。今年陛下出兵高句丽,高句丽的首领已经递来降书。我想法师是要提到我种出的番薯和棉花。我不过是借着东风做一点小事罢了。法师看岁数也经历过隋末战乱。法师兴许也见过隋炀帝。若是隋炀帝当政,十个谢景也无法令百姓吃饱穿暖吧?”


    僧人神色怔住。


    李治心说,不怪阿耶喜欢五叔啊。


    时刻不忘宣扬天子功绩的人,就是隋炀帝恐怕也很喜欢他。


    “小象,选好了吗?选好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李治转向僧人,“法师,我五叔做事不过是求一个无愧于心,无需旁人的称赞。法师若是没有别的事,请法师不要打扰五叔挑选货物。”


    僧人回过神来道:“贫僧愚昧。贫僧不敢打扰谢先生。”


    李治:“那你还在这里?”


    僧人的同伴忍不住道:“施主好生无礼。你知道这位法师是谁吗?”


    李治:“是谁与我有关吗?他是能叫我吃饱,还是能叫我穿暖?诸位日日念着普度众生,除了在人死后说一声早生极乐,还能做什么?前几年洛阳涨水,诸位法师可曾出来帮助百姓插秧补种?”


    僧人张口结舌,“我们,我们——我们也遭灾了。”


    李治冷笑:“原来佛祖连坐下弟子也无法庇佑。想必我对佛祖无礼,佛祖也无法怪罪。既如此,我为何要敬重打扰我们的人?”


    僧人语塞。


    另一名僧人拉住同伴:“不必同他多言。法师,我们回去。”


    僧人又向谢景等人行个礼才离开。


    谢景打量起李治。


    李治被他看得浑身发怵:“你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僧人得罪过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谢景越说越好奇。


    李治当然不能说,那个僧人八成是玄奘,谢景很是好奇,很想跟着出家的玄奘,“倭人开罪过你?”


    谢景:“你少给我扯那些,究竟因为何事?”


    李治摇头:“一点小事。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你就别问了。”


    谢景:“你最好有分寸。”


    李治:“有的,有的。小象——”


    “好了,好了。”李象选了几个小玩意,还有一个手套。


    谢景好笑:“你要这个做什么?过些日子是三伏天。”


    “好玩!”小孩觉得有趣,“多少钱啊?”


    米来来不敢收钱。谢景把钱递过去,“便于苏二对账。不用出来送我们,我们随便走走。”


    走了半个时辰,小不点累了,李治带他回宫,谢景返回酒楼,等一下同范牛等人出城。


    李治把侄儿送到长孙皇后身边就去找李世民。


    李世民听到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无需抬头就知道是谁:“晋王的天塌了?”


    “父皇说什么呢?”李治走近,“孩儿的天是你。”


    李世民笑着放下奏折,“说吧。何事把晋王急得脸色通红。”


    李治:“玄奘在洛阳。”


    李世民颔首:“朕知道。”


    李治:“那你肯定不知道玄奘在南市和五叔碰个正着。玄奘对五叔万分好奇,差点说五叔是菩萨转世,与佛有缘。”


    李世民的神色变了,不禁坐直,“何时?”


    李治:“半个时辰前。但我没等他报出法号就把人撵走了。”


    李世民放松下来,“他俩可不能有缘。”


    李治颔首:“五叔对玄奘好奇,玄奘再对五叔大开方便之门,五叔就算不出家,八成也会天天找玄奘。”


    李世民摇摇头:“他不喜欢和尚。”


    李治:“僧人当中也有好坏。五叔也不喜欢朝中官吏,但他很喜欢房伯伯啊。”


    李世民赞同:“提醒他端午节快到了,阿婆该想他。”


    李治趁机告诉李世民,谢景过几日回去。李世民决定谢景走后再召见玄奘,探探如今玄奘的深浅。


    五日后,谢景抵达长安,准备过两天就去张杨里。就在他回到长安的当日,李世民召见玄奘,李治抄手站在一旁。


    玄奘向李世民见礼后,抬起头来,余光看到熟悉的身影,惊得瞠目结舌。


    李治佯装震惊:“竟然是你?”


    李世民故作好奇:“晋王认识法师?”


    李治把那天相遇的情形重复一遍,包括谢景把李世民好一番称赞。李世民不是第一次听到谢景的恭维,但他仍然身心愉悦。


    玄奘再次表示那日是他愚钝。


    李治:“早说你是玄奘法师啊。”


    玄奘委屈,你也没容我说啊。


    “多谢晋王提醒。不知谢先生下榻何处?”


    李治心说,老和尚怎么还没死心,“我五叔回长安了。端午在即,他要回家陪长辈过节。”


    玄奘颇为遗憾,也不能埋怨谢景过于孝顺。李世民宽慰他,谢景偶尔会来洛阳赏牡丹,有缘定会再见。


    玄奘觉得他和谢景有缘,前些日子刚刚提过想要见一见谢景,前几日就见着了。


    李治心说,我父皇能让你见到就怪了。


    李世民请玄奘坐下,李治对佛法不感兴趣,念经还不如他钓鱼心静,随便找个理由退出去。


    十日后,关外的大军开拔,李世民同长孙皇后带着子孙返回京师。


    五月底,李勣等人班师回朝。


    商人早已把这个消息带到长安,所以李勣等人入城那天,谢景也跟过去看热闹。不过谢景没往跟前凑,否则同李勣来个四目相对,改日李勣得了封赏到酒楼吃菜,他还怎么装傻啊。


    李勣征战多年,也是第一次打得那么痛快,以至于本该严肃的接见,李勣禀报两句就不由得露出笑意。


    庆功宴过后,李世民召见心腹们,说出他令人找波斯人打听过,在波斯以西确实有许多国家。以防那边的火弹传到天竺、吐蕃等地,大唐的工匠不可因此自满。


    房玄龄忍不住提出,兴许各国安插在京师的细作已经在四处打听火弹的来历。


    李世民颔首:“不用火弹,损兵折将。用了火弹,无法再隐瞒下去。即便西方以前没有,以后也会想方设法研制。用五郎的话说,他们狼子野心,大唐没有火弹,他们都担心大唐出兵,时刻想着先下手为强。以后只会更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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