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的儿媳进门那年周仲朴已是现在的周仲朴,很是好奇他以前什么样,就叫她婆婆说说。


    “没有人样。以前你见过的最穷的人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刘婶摇摇头,“还不如人家。人家只是肚皮饿,没有冬衣,他没吃的穿的,还要天天挨骂。呆呆傻傻的,小六还当着我们的面说过他缺心眼。不过小六也没说几次。八成是被五郎教训了。以前就是头牲口,除了吃就是干。”


    刘婶的儿媳:“如今不是了吧。前些天村里老人去世,他过去忙前忙后。那天我在院门外还听到他教别人怎么绑棺材。”


    刘婶:“如今肯定不是。跟着五郎不愁吃喝,闲着没事瞎琢磨,心思也比以前活泛。五郎识文断字,小六懂得也多,他一个月听他们说一句有用的,也比我们懂得多。不过还是心眼实。前几天被扒衣服的要是小六,小六得一把火把周家给烧了。大不了叫五郎赔。五郎指不定还会说把整个村子烧了,我赔得起。”


    刘婶的儿子忍不住开口:“就是他心眼实,五叔才敢留他。以前小六才七岁,阿翁阿婆又六十多岁了,他要是个心眼多的,五叔哪敢把他留在家里。”


    刘婶觉得有道理:“傻人有傻福吧。”顿了顿,“也不用我们同情。仲朴吃的穿的可比我们好多了。”


    与此同时,谢景把马喂上,车放入草棚底下,准备到堂屋问问谢早吃什么,卧室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谢景停在堂屋门外,仔细听听不是谢早,他转身去厨房把早上剩的青菜洗了,又挖一碗白面,做鸡蛋疙瘩汤。


    周父刚入土,周仲朴肯定没心思吃鱼吃肉,鸡蛋不算荤,谢早可能也想吃点清淡的,做这个没错。


    谢景做好饭来到堂屋门口说一声吃饭,他就回厨房。


    然而直到他吃饱,谢早和周仲朴都没出来。谢景估摸着夫妻俩抱头痛哭,眼睛红肿,不好意思叫他看见。谢景带上院门前往老宅告诉阿婆周家的事了了。


    翌日上午,谢景返京。


    回到家中把马喂上,谢景就回卧室,从空间里头拿出十两黄金,又翻找出几个麻袋,一麻袋放入十五贯铜钱,整整放了四麻袋。


    三个月后,休沐日上午,谢景把这些钱交到小六手上。


    小六忍不住说:“我有俸禄啊。”


    谢景:“你的那点俸禄够你买笔墨的吗?收起来!改日房兄等人送的贺礼也归你。他们家要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来还礼。”


    小六试探地问:“您亲自还礼啊?”


    谢景:“我置办好了你送过去。你还叫我出钱又出力?逆子!”


    小六心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亲自到场。不对,什么是逆子,“我是你弟!”


    “长兄如父!”谢景瞪他,“我说的不对?”


    小六无法反驳,“这么多怎么搬啊。”


    谢景:“一次拉一麻袋,半天拉过去了。我就不给你配人了。那俩小的还跟着我。省得外人误会大伯的手伸到弟媳妇房里。”


    小六:“整个长安城谁不了解你啊。”


    “了解不等于没有坏心眼。”谢景看向他,“你在大理寺这些年比我了解人性吧?”


    小六想起那些奇奇怪怪或者惨无人道的凶案,某些杀人动机堪称荒诞,“知道了。”想起什么,看向谢景,“你不搬过去啊?”


    谢景在西市东边也有房子,当初一次买两套,其中一套改成小六的新房,“这边邻居很好,离酒楼近,西市门打开我再起床也不迟。另一处房子,你多上点心,日后留给我大侄子。”


    小六有点害羞:“要是侄女呢?”


    谢景:“也留给她。给她找个婆家兄弟多的赘婿。”


    小六道:“最好是家中次子。”


    谢景点头:“多数世人把光宗耀祖的重任交给长子,疼爱幺儿,中间的孩子什么也没有。这样的出身不太可能想着三代还宗。”


    小六也是这样想的,“你给我搭把手啊。”


    谢景:“去把车推过来。”


    一麻袋铜钱放到车上,谢景感觉还可以再放一麻袋。放上去之后问题来了,小六回头怎么搬下来。


    小六笑眯眯看着他,谢景不想过去,还是随他去了新房。


    新房邻居不认识谢景,看到他就问怎么称呼。


    谢景直言他姓谢,邻居隐隐听谁说过谢五郎在附近有房,便问他是不是谢掌柜。谢景应一声是的,邻居就叫谢景过府吃茶。


    谢景笑着婉拒,道需要收拾新房。


    邻居注意到两麻袋货物进院,只能遗憾告辞。


    来回两次,卧室空荡荡的柜子塞满,小六有了新的担忧:“我不住过来没事吗?”


    谢景:“不会丢。这边住的人非富即贵,很多人家都有人守夜。三更天门外有人走动,没等进来就会被左右邻居的仆人发现。”


    小六又问:“接下来是不是挑几个人?”


    谢景:“弟妹不喜欢你挑的人呢?你早出晚归,仆人同弟妹朝夕相对,还是等她挑选吧。”


    谢景忽然想起一点,如今百姓日子好过,卖身的少了,物以稀为贵,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也要三四贯钱。


    谢景为小六准备的铜钱可不经用啊。


    一麻袋铜钱兴许只能买下两人。


    谢景决定小六成婚前搬过来再给他两麻袋。


    腊月十八,小六搬过来,随他一起的是三十贯钱。小六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邹着眉头说:“我能用多少钱啊。”


    谢景:“先收着。回头我叫小丙把布店的收益送过来,留着你们置办柴米油盐。省得我出去半年,你们没钱用。”


    小六:“你床底下埋了那么多,没钱了我不会过去取啊?”


    谢景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但他不会承认,“那些是铜钱,看着多,不经用。你身为朝廷官吏,名下不能有铺子,那个布店就不转给你了。”


    小六感觉他的话音不对,“你是不是想要搬去洛阳?洛阳水多,比长安舒服,还能坐船前往江都。”


    谢景:“你想多了。你可曾见过李兄和嫂夫人插手高明的家务事?识趣的长辈都会在子女成婚前把应当交代的事交代清楚。况且阿婆年迈,不知道哪天就过去了,我走了谁为她操持后事?”


    小六仍然不放心:“你没骗我?”


    谢景抬手在他脑袋上一巴掌,小六消停了。


    谢景前往酒楼,在门外贴上告示,东家有喜,停业三日。


    腊月十九日上午,周仲朴载着谢早和阿婆来到长安。三人稍作休息就前往小六的新家。


    谢早带来许多米面和菜以及蛋,同周仲朴把小六的厨房摆得满满当当,又看看缺什么,前往西市补齐。


    万事俱备,只缺女主人,谢早心里踏实了。


    阿婆来到小六的卧房看到新衣服新被子等等也很高兴。傍晚在怀远坊用饭,阿婆称赞谢景做事周到。


    谢景无语了。


    谢早忍不住说:“他都四十多岁了,能不周到吗。”


    阿婆摇头:“周不周到的跟岁数无关。”


    谢景:“你吃饭吧。饭后小六还要回去,迟了有可能碰到巡逻的金吾卫。”


    阿婆看向小六:“晚上不住下?”


    谢景瞥一眼小六:“这个小心眼的,天天担心家里的财物被偷。”


    小六:“我不放心,不行啊?”


    谢景不和他吵吵:“要不要姐陪你?”


    小六另外收拾了三间卧房,两间奴仆的房间,还有一间客房。客房里头的各种物品一样俱全,谢早和周仲朴可以直接入住。


    小六:“阿姐过去吗?”


    谢早看向谢景,“我住到新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城里傍晚成婚,明晚也需要你帮忙收拾嫁妆聘礼等物。”谢景此言一出,晚饭后谢早和周仲朴随小六去新房。


    腊月二十,西市甫一开门,谢甲就带着苗十一等人前往肉行菜市。


    鸡鱼肉蛋等物买回来,谢乙也带着几个小的赶过来。谢乙和四个小的洗菜洗肉,谢甲带着苗十一等人该卤的卤该炸的炸,整个后院热火朝天,边边角角堆满了各种锅碗瓢盆和菜。


    谢大郎等人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周仲朴带着他们前往怀远坊休息。


    周仲朴前脚离开,李治带着李象过来,禁卫递过去三份贺礼。


    谢景不由得挑眉:“这么多?”


    李治:“我的一份,高明的一份,还有我阿耶和阿娘的一份。五叔不收啊?还给我!”


    谢景接过去放到柜台里头。


    后院浓郁的肉香令小孩忍不住频频向后看去,谢景见状叫李治领着他去后院。


    李治拉开房门,烤鸭的香味扑面而来,李象忍不住吸吸鼻子。李治好奇:“早上没用饭?”


    李象点点头:“九叔,好饿啊。”


    李治不信:“我看看有什么吃的。”


    小孩指着大烤炉。


    李治摇头:“那个不成。我叫他们给你炸点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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