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拦下:“阿姐,去问问大哥嫁出去的女儿如何奔丧。”
周家族兄提醒谢景,周仲朴即便入赘到谢家也是周家的儿子,不能同嫁出去的女儿一样。
谢景:“我和我姐以及姐夫一块去。应当我姐夫出的这一份,一文不少。不该他出的,一文没有。我不介意把县令请过来做个见证。以我谢五在京师的名气,县令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若是以前,谢早得说落他几句。
昨天知道他和皇帝称兄道弟,谢早反而觉得谢景谦虚低调。
周家族兄自然知道谢景的名气,毕竟以前只能找他买平价盐。
又因小六在大理寺做官,周家族兄真不敢招惹谢景,只能骑驴先行一步。
谢景给他姐使个眼色,谢早陪周仲朴,谢景前往大哥家中询问如何吊唁。谢大郎也不清楚,但谢景提到比照侄女春儿,谢大郎就知道了。
谢大郎陪谢景前往鄠县选购吊唁的物品。谢乙得知此事后要跟过去。谢景叫他留下看家。
前几日黄豆高粱收上来,还有棉花在晾晒,万一下雨,阿婆带着几个小的哪忙得过来。
最终决定谢景骑马,谢大郎骑驴,周仲朴驾车载着谢早,四人前往周家。
谢景下马后木着一张脸,以至于周家人认为来者不善,没人敢在他跟前唧唧歪歪。但是有人敢在周仲朴跟前叽歪,叫他和谢早留下守灵。
嫁出去的女儿也要回来守灵,因此谢早无法拒绝。
但哪里都不缺擅长巴结逢迎溜须拍马之人。谢早和周仲朴在屋里的一会儿,有人招呼谢景喝水。谢景客客气气回绝,那人感觉谢景的冷脸是冲周家人,就同谢景套近乎闲聊,聊着聊着聊到周仲朴的父亲先是生病,后来在榻上动不了,周仲朴的大哥和弟弟就不给他饭吃,人是活生生饿死的。
谢大郎在谢景一旁,闻言瞳孔地震,压低声音问:“真的假的?”
那人见谢家兄弟都很感兴趣,但他也怕得罪周家人,便低声说:“真的。有一回仲朴的父亲饿得嗷嗷叫,我从他们家门口经过正好听见,问他们怎么了,他们说身上疼难受。”
谢景故意说:“也许是身上疼。”
这人摇头:“昨天人没了,我胆子大过去看看,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有人问怎么这么瘦,他们说吃不下饭。当晚就把人放棺材里。不是故意饿死的着什么急啊。村里最少停三天才入殓。”
谢大郎信了:“仲朴他娘呢?”
这人低声说:“那个老婆子也是心狠,说仲朴的父亲命不好。等她不能动弹,不能给俩儿子看家,我看八成也会被饿死。”
谢景:“就这也敢叫我姐夫出殡。”
那人闻言好奇:“仲朴应该——五郎大哥的意思他们叫仲朴大哥出钱安葬?”
谢景:“上午前来报丧的人是这个意思。但这笔钱我们肯定不出。你们村有没有入赘出去的?”
那人仔细想想,摇摇头表示没有,但他妻子那边有一个,他叫谢景等一下,在不远处找到同人闲聊的妻子,把人拽过来,令其告诉谢景,她娘家那边的赘婿如何安葬亲生父母。
其妻仔细想想:“同嫁出去的女儿一样,送来几斤米面,有的会添一块布。棺材、置办酒菜招待亲友,都是儿子的事。”
谢景:“女儿也要留下为父守灵?”
其妻点头:“要是有很多兄弟,也不需要女儿守灵。”
谢大郎:“看来仲朴和七娘今天回不去了。”
谢景:“无妨。我们明天再过来。阿姐和姐夫身上没带钱,他们总不至于把姐夫的衣服扒了。”
那对夫妻互看一眼,想说什么,注意到邻居凑过来,夫妻俩把话咽回去。
翌日上午,谢景和谢四郎带着食盒过来,看到周仲朴披麻戴孝,昨天穿来的衣裳只剩中衣,顿时怒上心头。
谢景留下,谢四郎回去找人。
一个半时辰后,周家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村正险些吓尿。
谢景面对村正不假颜色说道:“立即叫周家人把我姐夫的衣服还回来,允许他跟我回家,下葬那日我们再过来。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村正挑几个壮劳力随他找周仲朴的兄弟。
一炷香后,衣服找出来,可惜已经被拆开。
谢景接过去抬手扔到烧纸钱的盆里,火苗瞬间窜高,村正吓一跳。谢景神色不变,转向他姐,“你的衣服还在吧?”
谢早:“她们没敢跟我动手。仲朴原本想要护着,但我担心撕扯起来他受伤,叫他松手把衣服脱下来,你会为他讨回来。”
第191章 大宴宾客 你阿翁上朝
谢景和谢四郎等人要把谢早和周仲朴带回去,周家众人很是不满,但无人敢出言阻止。
两日后,周父下葬,谢景一人送谢早和周仲朴上门。周父前脚入土,谢景后脚令两人上车,随之扬长而去。
村正站在村口看向周家众人,道:“仲朴连家门都不进,颜面好看吗?”
周家:“谢五不懂礼数。”
村正冷笑:“你们懂。你们的礼数是把仲朴的衣服拆了!”
周家长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叫他们这样做。不是还回去了吗。缝上还可以穿。是谢五自己扔到火里烧的。”
村正同他们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样的事最多再来一次吧?一次之后你们别想再见到仲朴。没脑子!”
周家长辈趁机询问:“你说我们怎么办?客客气气就有用?”
村正想说,客客气气有用。
早年谢景不吝把番薯藤和棉籽送给亲戚,到了城里开酒楼打压棉价,出面帮朝廷卖平价盐,可见是个良善之辈,同东西两市满身铜臭的商人不一样。
倘若之前周家二老叫他出面请周仲朴回来为二老买药,而不是找上门去耍无赖,这一次周家再把周仲朴和谢早奉为上宾,而不是眼皮子浅趁机占便宜,他从中帮周家说几句,以前的事都是穷闹的,即便不能同谢家缓和关系,也不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往后谢家有点事,周家尽可能做好,最多三次,谢景就有可能拉扯一把周家,甚至整个村子。
谢景那么聪慧,随口一句提点就有可能叫周家富起来。
这倒不是村正想当然。他负责村里的税收,时常同县衙小吏来往,也见过几个村正里正,整个鄠县,当属谢家亲戚和张杨里周边几个村子最为富裕。
听说张杨里前村有户木匠,只是为张杨里的人做梁木和家具,一家人就在村里修了三处瓦房。
三处啊,村正省吃俭用多年也只修一处。
村正羡慕,可惜大好的机会被周家白白糟蹋,如今为时已晚。
村正怀疑他提点周家人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弄巧成拙把他也连累了,犹豫再三,村正甩一句,“你们把人得罪狠了,说什么都迟了。”
村正为周家的事操心几日,身心疲惫,说完就回家去。
谢景几人也是直接回家。
回到张杨里正好赶上饭点。
如今的天不冷,晌午做饭甚至有些炎热,所以家家户户几乎都在院门外的老树或者果树下用饭。
白发苍苍的刘婶看到谢景进村就撑着饭桌起身,问怎么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没在周家用饭。
谢早下车,没好气道:“谁敢留下用饭。今天吃进去一碗米,明天得还回去一千斤。”
刘婶的孙子前两日随谢四郎过去捞周仲朴,她因此知道谢景险些动手,“前两天被五郎收拾一顿,还没消停?”
谢景:“眼皮子浅的蠢货只知道趁机占便宜,哪懂什么消停不消停。好在还有一次。依我看也就是明年的事。”
周仲朴猛然转向谢景,他什么意思。
谢景:“你娘走路晃晃悠悠,可见她的身体还不如阿婆。阿婆日日吃什么,你娘能吃到什么好物?阿婆每天也就喂喂鸡,帮忙晒粮食,你嫂子和弟妹会让她这么轻松?你也别心疼你娘,也别埋怨你兄弟,他们敢这样做,是不是你父母早年教的?”
是的!当年被这样对待的人是周仲朴和谢早。
谢早想起以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心里堵得慌,“五郎说得对。仲朴,我们回家吧。”
周仲朴也想起前半生在周家猪狗不如的日子,心里越发难受,任由谢早把他拽回前院。
谢景向老宅看去:“阿婆在这边还是在前边?”
刘婶的儿媳率先明白过来:“在这边。上午谢乙把粮食搬出来摊在门口,说再晒半天就入仓。晌午最热的那会儿,他带着两个小子把黄豆装起来改晒棉花。棉花不用照看,他们把棉花摊开就回屋做饭。我听到谢乙问阿婆晌午吃什么。”
谢景:“我回前院。别告诉她我回来了,省得她没心思用饭。”
刘婶一家应下此事,谢景牵着马拉着车回前院。
谢景走远,刘婶才开口道:“仲朴可怜啊。幸亏五郎仁义。不然他早饿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