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阿婆忙不迭问:“哪家姑娘?”
谢景:“明年再打听。”
阿婆:“那要打听到什么时候?”
谢景:“以我在京师的名气最多三个月。”
阿婆想起洛阳人都知道谢五郎,便信了他的说辞。
贞观十七年,正月初十,谢景回到京师,街坊四邻见着他皆上前道一声:“谢掌柜回来了。”
谢景一一还礼。
送走街坊四邻,谢景回到酒楼里头,谢甲找到他,欲言又止。谢景皱眉:“有屁就放!”
谢甲顿时不敢磨叽。
去年谢甲仗着谢景不在酒楼,隔些日子就加一个菜,酒楼的生意比前一年还要好,谢景没有因为钱赚多了反而不舍,该给谢甲等人的,他一文没少。
谢甲突然多了那么多钱有些茫然,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前几日听说谢乙要修房子,谢甲在村里没有宅基地,就和马员和苗十一等人商议买房。
可是身为奴仆,他们无权买房。好比苏二在南市买的小铺子,就是以谢景的名义。
谢甲此番找到谢景正是请他出面买房。
谢景乐了:“给你们的钱,你们用来买房,不是又回到我手里?”
谢甲:“东家肯定有别的法子。”
谢景:“改日我给你们写个字据,他日为你们脱了奴籍,房子归你们所有。”
谢甲:“趁着得闲,今天就去牙行看看?”
谢景摇头:“此事不急。你妹妹的婚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去年有人追求谢戊,可惜一个是丝绸铺子的少掌柜,一个家中亲戚有个小饭馆。谢甲怀疑他们目的不纯。
去年年底回去过节,谢甲把此事告诉谢景,希望谢景为谢戊脱奴籍,在村里招赘,也可以名正言顺弄到一处宅基地。
谢甲:“您见多识广,还是您来定吧。”
谢景:“过几日我放出消息。”
谢甲:“那今日?”
“你们先找,挑好了我再过去看看。西市周边没有合适的就去东市。买了租出去,租金也归你们自己。”谢景道。
谢甲等人有住房。倘若过两年赵和和也嫁出去,怀德坊的房子反而会空出几间。
这么一琢磨,谢甲认为谢景言之有理。
上午把酒楼收拾干净,下午几人就租车前往牙行。
谢甲担心房主认为谢景有钱坐地起价,只说谢景为他们这些奴仆置办住房——租旁人的不合算。
整个长安把奴仆当人的主家不多,牙行和房主们以己度人,认为谢家心善也不可能为奴仆花费很多,所以诚心卖房的人没敢狮子大开口。
三天后,房子定下来,在朱雀大街西边,但离皇城七八里路,房价不是很贵。
谢景付了钱,谢甲等人抽空收拾一下,隔天就在谢五楼贴一张租房告示。
恰好被进京赶考的学子看到,七八人合租三个月。
谢甲才意识到每月都有一笔钱进账。谢甲很是兴奋。同租户签了房契,拿到第一个月房租,他从朱雀大街回来,谢景坐在铺子里头无所事事,他立即过去扒着窗台询问:“五叔,年年都有人租房,我们岂不是每月都有一笔收入?”
谢景点头。
谢甲又问:“酒楼没有收入,地里没有庄稼——”
谢景:“没人租你的房。想什么好事呢?天下大乱,反贼入城,你什么也守不住。太平世道,这处房子的租金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到了乱世,于你而言可能是催命符。往日我说酒楼的生意好,应当感谢陛下,你当我说笑呢?”
谢甲经历过三年天灾,那个时候有多乱,他至今记忆犹新,“——你说得对。”
“这个钱权当是对你们对自己的犒赏。年底分的钱,你们收起来留着养儿育女。这个钱平日里吃吃喝喝或者买些自己喜欢的物什。”谢景起身,“也可以攒起来,为你们未来的妻子买发簪。”
谢甲不好意思了,“八字还没一撇。”
谢景挺意外,他不过随口一说,谢甲竟然不好意思,看来有意中人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小戊的事。
一个时辰后,熟客进门,看到谢景惊了一下:“谢掌柜?回来了?”
谢景笑着点头:“听谢甲说诸位很是关心我啊?谢五在此谢过。”
几个熟客拱手回礼。
谢景做个请的手势,待熟客坐下,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也坐回去。熟客不经意间瞥到,询问他近日有什么烦心事。
谢景:“树大招风啊。我这边油盐不进,有些人就从我家仆人入手。不是要嫁给谢甲,就是要娶谢甲的妹妹谢戊。”
熟客恭维道:“你的厨子手巧啊。那些像花一样的点心,还有清澈如水的烧酒,还有你家的炙鸭,单拎出去一样都能养活一家酒楼。”
刚刚进门的熟客听闻此话,问道:“谢掌柜这么担心,叫他们找自己人便是。”
谢景:“我家那些仆人自小一处长大,彼此间只有兄妹情啊。”
准备点菜的熟客询问:“谢掌柜想为他们找个什么样的?兴许我可以为谢掌柜留意一二。”
“家世清白,品行端方便可。倘若男子家中无房无地,我为谢戊脱籍,记在我名下,找里正为他们讨一处宅基地。但是品行端方之人不一定同意入赘。品行不端之人可能还没成婚就想着三代还宗。”谢景叹气,“这事难办啊。”
熟客笑了:“某以为谢掌柜的要求很高。”
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
谢景糊涂了:“单单入赘一条就有——”
熟客不禁摇头:“谢掌柜肯定不曾穷到讨饭的地步。”
谢景点头:“这倒没有。我家最穷的时候还能吃上野菜和榆树皮磨的粉。”
熟客:“那就是了。谢掌柜若是经历过兄弟三人穿一条裤子,谁出去做事谁穿,一把米吃上三日,莫说入赘,就是叫他本人改姓谢,他也愿意。”
谢景不禁问:“这样的人品行——”
熟客:“日子如此艰难也不曾想过偷抢,品行错不了。”
谢景:“如今长安还有这样的人家?”
熟客摇头:“如今是没有了。但是不少人家徒四壁,赚的钱只够吃用无法娶妻。谢掌柜不介意扶贫,三日内,我就能为你找一个。”
谢景:“我不会每月拿出钱来照顾他的家人。他每日跟着谢戊吃香的喝辣的,想着父母吃糠咽菜,八成会叫谢戊接济婆家。但我和谢戊都不会同意。”
熟客代入自己,也不忍心看着父母吃糠咽菜。
“也能找到。改日我替谢掌柜问问。”
谢景:“那再帮和和找一个。”
另有熟客好奇:“谢掌柜,旁人家的奴仆你要吗?”
谢景:“主人家把他的奴籍送给我,条件是同谢戊或者赵和和成亲?”
熟客点头。
谢景:“像这种卖身为奴的人想必没了家人,我可以要。但不会叫他娶赵和和亦或者谢戊。谢丙嫁人后,我答应过家中几个女孩,会为她们脱籍,把她们当成侄女一样嫁出去。着实找不到意中人再为她们买一个。”
熟客钦佩,“谢掌柜心善。”
谢景:“那就拜托诸位了。”
熟客笑着应下。
谢景打开一坛烧酒,为每人满上一杯,熟客不禁说:“谢掌柜回来就是好。你家那个谢甲太会过日子。”
谢景笑道:“我不曾真正穷过。谢甲他们是真正穷过,会过日子也是人之常情。诸位见谅。”
三日后,熟客过来告诉谢景,给谢戊找个读书人。长相和个头都挺好。不过他只读几年。前几年父母病逝后,他跟着叔父过活。起初一年他的日子还算过得去。这两年他的堂弟长大,食量上来,叔父和婶娘就嫌他吃得多。
谢景:“城里人吗?他找到事做,再把房子租出去——”
熟客摇头:“房子是祖父母留下的。两家一直不曾分家,住在一处。我也不瞒你,他今年十八岁,堂弟只比他小一岁,他叔父和婶娘想要把他赶出去,给堂弟腾出房间来娶妻。”
谢景:“劳烦足下帮我留意一二。等他即将被赶出来,我再请媒婆上门。”
熟客不禁称赞他这招高!
谢景摇头:“我不止要雪中送炭,还要同他叔父一家断了来往。如今我就是一块肥肉,谁有机会都想啃上一口。”
熟客家中有些积蓄,这些年也遭到不少人惦记,理解谢景的谨慎。
一个多月后,青黄不借,城里的粮食有所上涨,熟客令家仆传来消息,那位后生的婶娘开始冷言嘲讽,叔父也暗示他找个包吃住的活儿。
马员带着媒婆上门,说为他妹妹招赘。
那男子的叔父和婶娘只求他滚的远远的,当即就替男子应下来。此人的境遇同卖身为奴的马员比起来就差一张卖身契。
男子心灰意冷,出了家门就想撞死。幸好马员这几年学骑术,反应极快及时拦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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