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等人调转车头追上去。可惜谢甲和马员驾车很快,苏二追到张杨里村口也没追上谢景。
没有追的必要,苏二放慢车速发现路面不对。范牛从车里钻出来:“苏二哥,怎么停了?到家了?”
苏二:“里正还是把路修了。”
几人从两辆车里跳出来,通往村子里的路很是平坦,下大雨也不会出现淤泥。
范牛不禁说:“村里的小孩享福了。”
苏二点头:“回头我跟东家说说,等我干不动了就来张杨里养老。”
范牛在洛阳越久越觉得有谢景的张杨里最好。
鸟语果香,干净整洁,如今路也修好,除了前往东西市不方便,在张杨里的舒服程度远比京师。
范牛:“我也要留在张杨里。”
彭安:“等我们老了,东家可能就不在了。”
范牛瞪一眼他,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郑王王:“我们可以把城郊的村子变成张杨里啊。那个村正非常喜欢东家,要说东家叫人在房前屋后种满了花果香料,卖的钱修路,他肯定会跟着学。”
苏二牵着驴边走边说:“那个村子离洛阳近,瓜果飘香,洛阳的贵人出来踏青,定会找村民买上一些。”
彭安:“我担心瘦田无人耕,耕了有人争啊。”
苏二笑道:“回去加高墙,再修一处宽敞的正房,屋后架上篱笆院,大门外立个牌子,五郎小院。洛阳的勋贵世家也不敢打那片地的主意。”
彭安:“是不是请示一下东家?”
苏二摇头:“东家不知道才好呢。我觉着花不了多少钱,咱们今年赚的钱拿出来一半?作为我们在洛阳的另一个家?”
苏二等人有父母等于没父母,离了张杨里就像没家的孩子,也希望在洛阳有个能令他们生根的家。
众人一致赞同,决定修好了再请谢景前往洛阳。
苏二看到没人反对,心里很是高兴,到了家门口脸上还带有笑意。
张百千听到动静从隔壁出来:“小二回来了?快去前边吧。”
苏二的笑容凝固:“——出什么事了?”
“你阿翁要不行了。七娘正在跟他商议撑过这个除夕。”张百千说出来挺难受,他虽然比谢家阿翁年轻不少,但他家的日子远不如谢家,他可能活不到八十岁,“我给你们看着车。”
难怪房门从外面上了锁。苏二等人立即去前院。
院里院外站满了人,苏二心里咯噔一下,扒开碍事的谢?郎和谢四郎钻进去,谢阿翁已经从里间移到堂屋,但眼睛还能动,苏二松了口气,顿时感到双腿发软,不由得蹲下。
谢景扭头看过去:“回来了?”
苏二点头:“阿翁先前不是好着呢?”
谢家阿婆苦笑:“早就不好了。五郎有钱,今天鸡明天鱼,我们才多活十来年啊。”
谢家阿婆拉着谢景的手:“五郎,不难过啊。你阿翁是张杨里最高寿的。你和小六都有出息,你阿翁没什么不放心的。”
谢景决定试一试,兴许正好是阿翁在意的事,“原本有点事,我想年后办。不是故意拖到年后,而是朝廷放假办不了。”
谢家阿婆:“什么事啊?”
谢景:“小六考过小松的文章和诗词,说他过两年下场八成可以高中进士科。我想为小松脱籍。可是一旦高中不认父母定会遭到同僚弹劾。这样一来太便宜曹家人。年后县令的假期结束我就把小松和小云的事办了,过继到我姐和我姐夫名下,你们也有重孙和重孙女。”
苏二眼睁睁看着谢家阿翁眼中有了光彩,他突然想到里正的情况,又想起多年以前在祖籍听说过有个老翁死了?日,只因家里人觉得日子不适合安葬,迟了几日他竟然活过来,而且此后又活了?年之久!
苏二心说,老阿翁嘴上不在意有没有重孙子重孙女,其实心里还是在意的吧。
苏二赶忙推一下谢家阿婆。
谢家阿婆看过去就骂:“你个老东西,自己说无牵无挂,五郎这样说,是不是觉得还能再过几年?”
谢早陡然惊醒:“我去给阿翁做面汤。”
小六傻了,不明白阿婆此话何意。
谢甲拉着小六跟到厨房,他叫小六烧火,他搅面絮。
谢大郎和妻子在院里站着,见状来到厨房询问做什么。
谢早:“阿翁兴许又可以撑几日。”
谢大郎不信,毕竟老人确实上了岁数,就算今天没了也是喜丧,“五郎的嘴开过光吗?他一说就能延寿!我去看看。”
到了堂屋正好看着苏二从里间拿个被子出来,谢景扶起阿翁叫他靠在被子上。谢大郎瞠目结舌,张口想问,“阿翁,你又不死了?”意识到不合适赶紧给咽回去。
“五郎说的什么?”
谢景:“过几日把小松和小云过继到我姐姐姐夫名下,阿翁有曾孙和曾孙女了。”
谢大郎不禁说:“你是真能劝啊。”
谢景听出他言外之意:“我没有骗阿翁。”
这次轮到谢大郎傻了,忽然想起谢景好像提过,“是不是明年下场考试啊?”
谢景:“他还小,到了官场上也是给人端茶倒水。明年十七,后年十九岁考吧。”
曹松也在,闻言面露喜色:“和六叔一样。”
谢景:“小六参加考试那年,好像是十九岁。”
“那就十九岁,沾沾小六的喜气。”谢大郎转向阿翁,担心他听不见,大声说,“听见了吧?过几年小松考试,要是考上了,咱家就有两个了。”
谢家阿翁眨了眨眼睛表示听见了。
谢大郎估计老阿翁还是不行。又同老阿翁说两句,谢大郎走到门外对兄弟们道:“还是要早做打算。”
谢四郎低声问:“又被五郎给说活了啊?”
谢大郎:“岁数到了,说活也不一定有用啊。”
殊不知谢景也有这个顾虑。
阿翁撑过除夕,谢景就帮曹松和曹云脱籍,之后在谢家众人的见证下,改名谢松和谢云。谢景也趁机把谢乙的过所给他,同时叫谢家的嫂子侄媳妇们帮谢乙说亲。
算起来双喜临门,谢家老翁高兴地多吃几口饭,谢早看着他睡着,找到谢景嘀咕,“阿翁能撑过除夕还是因为心里担心我和你姐夫老了没人照顾。五郎,得想个法子,我突然不想阿翁这么快去找我们的父母。”
谢景没法子,但看到一向流血不流泪的人都哭了,他硬着头皮答应:“想!”
回到谢五楼也没想到好法子。谢景坐在太阳底下长吁短叹,李治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今儿休沐日?”谢景仔细想想,昨天初九,今儿初十,“青雀和小愔没跟你一块?”
李治从室内拖出来一把椅子,“我没告诉他们。”
谢景这些日子心里堵,听到刺耳的拖拽声想要数落他两句,忽然想到个法子可以逗阿翁开心,看到给他灵感的小子越看越喜欢,“他们不来才好,我少做两个菜。你阿耶呢?”
李治:“阿娘偶感风寒,阿耶照顾阿娘。原先我想伺候阿娘,阿耶嫌我闹。他天天嫌弃我,是不是不疼我了?”
谢景:“你心里很清楚李兄疼你。不要在我跟前装可怜。”
李治摇头:“我没有装可怜。”
谢景白了他一眼:“你已有十四岁,又不是奶娃娃,还要李兄怎么疼你?”
李治理直气壮地说:“十四岁也不是很大。我来到大唐十二年半,算起来我才十二岁。”
“前年十二岁,过了两年还十二?”谢景乐了,“我在想事情,没空和你闹。”
李治:“说说看,兴许我可以帮你呢。”
谢景想到皇家工匠,“你是可以帮我啊。你出面比我找人快多了。跟我到铺子里头,我画给你。”
先前为了画盐场,谢景向小六请教过画画技巧,很快纸上多了一把轮椅。
李治惊叹:“五叔,可以跑的椅子啊?”
“是的啊。”谢景忽然想到个主意,“我们开个轮椅铺子?”
李治有兴趣,想想他每次出来都很麻烦,又摇摇头,忽然想到一人,“可以叫六哥开啊。五叔,我去六哥家里做这个就不用担心被人学去。”
谢景:“旁人可买下一把拆开琢磨。”
“好烦啊。”李治嫌弃的皱皱眉,还是决定交给李愔,可以锻炼他的耐心,省得一言不合他就要揍人。
李治把他的想法告诉谢景,就问这个法子如何。
谢景:“可以。那这张图给你,尽快给我,阿翁手脚无力需要这个。”
“放心吧。”李治的心情也好了,“我去找六哥。”
谢景:“不留下用饭?”
李治半个时辰前才用过早饭,他此刻不饿,“过几日就给你送来。”
又过几日李治没有出现,但谢景需要回乡陪阿翁过元宵节。往年他是不回去的,因为第二天酒楼正式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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