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的儿子问:“是不是说我阿耶折腾的事?”


    谢早:“刚刚说完!”


    几人看向谢景,等他拿主意。


    谢景问里正的儿子:“你阿耶是不是年前睡久了闲得浑身不适?”


    里正的孙子回道:“阿婆说是。”


    张百千:“我问他折腾那些事干啥,他竟然还说我不懂。不就是做给县令看。他那个岁数了,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被县令提到县里。”看向里正的儿孙,“也没说是为他们谋划。”


    谢景知道他做给谁看。


    这几年李世民不曾去过张杨里,不等于再也不去。


    里正一直不曾在他李兄跟前好好表现,可不得叫他眼前一亮。


    张杨里的人不怕皇家。否则当年也不敢反隋。但李世民不一样,他是令张杨里上上下下交口称赞的英主。


    谢景穿越到此的头几个月就从村民口中听说过几次——陛下怎么还是秦王。


    可是谢景也不能坦白,“里正八成希望张杨里成为长安城南秦岭以北第一里。”


    张百千:“除了叫外人知道咱们有钱,还有啥用?不够贼惦记!”


    谢早等人齐齐点头赞同。


    谢景:“他难得可以起来——”


    谢早打断:“那也不能叫他这样折腾。过几日我们就要种番薯和棉花,谁有力气陪他修路?”


    “这倒也是。”谢景点头,“那就等四月——”


    谢早:“四月有劳役。”


    张百千:“我大孙子过两年服兵役,我得给他好好补补。要是依照里正的意思,两年后我大孙子也长不出二两肉。”


    谢景看向里正的小儿子和大孙子,“你们也不赞同?”


    里正的大孙子道:“那些柴垛天天都在用,肯定是哪里用着顺手放哪里。依着我祖父的意思,人家的柴垛得堆到门外种蚕豆和豌豆的地里。”


    谢早点头:“还有果树。像刘婶以前吃够了柿子,就在门外搭个葡萄架,他叫刘婶到秋拆了,说那一排就她一个葡萄架不好看。”


    周仲朴对此也有意见:“他还说乱七八糟的柴垛容易着火。要我说连成一片才容易着起来。”


    谢景:“柴垛和果树缓一缓,但他说的粪坑和茅房,还有沤粪的地方我赞同。去年这个时候那多人生病,就跟平日里吃的用的不仔细有关。”


    去年张百千险些烧过去,闻言就退一步:“粪坑收拾起来很快。茅房不大,一天的事。你说的这些可以听他的。”


    谢景:“村里不跑马,不用特意修路。回头告诉里正用石炭渣把坑坑洼洼填平便可。”


    先前谢景就同他姐说过,石炭灰同草木灰不一样,但可以用来铺路。城里的石炭渣也是被街道司收起来送到城外铺路。


    谢早:“你把他气活过来,你的话他肯定听。”


    里正的小儿子:“柴垛不用移?我家四周三个柴垛,他不能搭把手,都是我们的活。”


    谢景:“村里就是村里,学什么城里。回去就说我说的!”


    张百千:“他嫌我在路边种萱草,跟你家路边的花不般配。”


    谢景记得张百千种的其实是黄花菜,“不必理会!陛下都不管这些。我看他也是吃饱了撑的。”


    有了他这句话,张百千来了底气,“河沟里洗澡呢?”


    “以前人少无妨。这几年多了十几口人,也该重视男女有别。再说,东北边的河离咱们也不远。那边水流快,洗掉的泥土被水冲走,比在沟里干净。”谢景忽然想起小孩可能被水流冲走,“告诉里正,叫小孩在沟里洗澡。任由那些皮小子下河,淹死了我们也不知道。”


    众人想想他此言甚是,谢早道:“回去就这样说?”


    谢景点头。


    张百千和里正的儿子也需要买些盐,便叫谢早和周仲朴在酒楼等他们,等一下一块回去。


    谢早看着他们走远才问小六在何处做事。


    谢景:“名额才出来,六部官吏还没商量好。小六学了多年律学,八成是大理寺。”


    谢早:“咱家小六成吗?”


    谢景:“县里把查清楚的案子送到大理寺,大理寺核实。陛下圣明,玩忽职守的官吏不多,需要他亲自核查的案子也就没多少。像冬日天冷,没什么人出来闹事,兴许一个月都没事做。”


    谢早放心了:“这样就好。回去我就告诉你大伯伯娘,还有叔叔和婶娘。”


    周仲朴满脸笑意,跟他当了官似的。


    赵和和把鸡蛋饼送过来,谢早和周仲朴吃下去又喝点水等了两炷香,张百千等人才回来。


    谢大郎等人还在谢家等着,所以谢早就没留下用午饭。


    里正的儿子原本以为得跟他父亲好一番商量,谁知把谢景的意思说出来,固执的老头竟然听了。


    里正的儿子后知后觉:“你弄这些事不是因为张杨里出个当官的吧?”


    里正不敢坦白:“就你多事!”


    里正的儿子怀疑他猜对了,“五郎说小六最多是从八品大理寺评事!”


    “那也是京官!”里正任由儿子误会,“饭后就去收拾茅坑!”


    里正的儿子叹了一口气,洗洗手去用迟来的午饭。


    翌日上午,大理寺评事找到小六,提醒他十一日便可前往大理寺。大理寺什么都有,不用带旁的。他是新人,也不会安排他值夜。


    小六的两个同窗也收到消息,一个分到工部,一个分到民部。入前十的两名世家子弟想去掌管官吏升降的吏部,但被李世民拦下。兵部不要,工部和民部嫌他们华而不实,礼部多人同他们的长辈是旧相识,就把人要过去。


    小六得了谢景的那些叮嘱也不好意思第一天就叫家人送饭。


    可惜大理寺的饭菜同律学没得比,他忍不住抱怨一句,正好被同在大理寺的律学同窗听见,同窗就撺掇他叫家里送饭。


    翌日上午,彭安一手骑着马一手拎着食盒送过去。


    只知道小六是谢五的弟弟,不知道他李兄是陛下的大理寺官吏嫌弃满身铜臭商人做派。


    两位大理寺少卿请小六也尝尝他们的菜。


    小六会做菜,打眼一瞧就是他的水平。小六挑小块浅尝一口,主动把半份烤鸭移过去。


    少卿把鸭腿夹给他,笑道:“我们尝一块便可。”


    小六先前还寻思阿兄知道他的食量啊。此刻终于明白为何给他送两荤两素一个汤和一个炊饼以及一碗米饭。


    不过谢景也没有刻意为小六准备,苏二备了什么菜就给他做一份送过去。


    如此过了两个月,时常留在大理寺用饭的两位少卿胖了一圈,但也不再用小六的饭菜。小六指点厨娘一二,虽然是“谢五楼”的菜肴的简易版,但比原先好多了。


    小六也不许苏二再给他送饭。


    此时天也热了。


    这些日子李治不曾出现,谢景估摸着这小子在小六跟前暴露身份之后不能坦然面对他。但酷暑肯定会把他的这点不自在压下去。


    果不其然,五月底,休沐日,这小子带着城阳公主过来,到门外难得没有大呼小叫,而是扒着门框向里头看看。发现谢景在旁边铺子里,他又移到窗前,冲谢景咧嘴傻笑。


    谢景故意问:“傻了?”


    “没有!”李治下意识反驳,发现他五叔没变,立即拉着妹妹蹦蹦跳跳进来,“五叔,今年还回乡避暑吗?”


    谢景点头。


    李治:“小六咋办?”


    小六从后院过来,“小六又不是小孩子。况且苏二也不回去。”


    李治:“那你好好做事。五叔,六月十一出发还是十二啊?”


    谢景:“你阿耶何时出去避暑?”


    李治:“阿耶说我先走。”


    城阳公主:“阿耶说大哥管不住小九!”


    李治在妹妹头上戳一下:“没大没小,不带你去!”


    城阳公主移到谢景身边,意思是我可以跟五叔一块。


    —


    六月十二晌午,谢景带着俩小孩抵达张杨里路口,禁卫骑马折回,随谢景进村的除了马员等人便是两个太监。


    两个太监是盯着李治的。谢景家中女眷多,他打算把城阳公主交给谢丙、谢戊以及赵和和等人。


    村里因为要给谢景送菜和蛋,知道他何时关门,也听说他今日回来,以至于里正用过早饭就在村口等着。


    李治下马,里正豁然起身,李治吓一跳,谢景故意问:“干什么呢?”


    里正冷静下来,道:“听你姐夫说,雉奴他大哥经常指点小六,小六才能考上,李家是咱们张杨里的大恩人。”


    李治乐得哈哈笑:“我大哥自个都落榜了,他还指点小六?”


    里正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谢景好像提过这事,他顿时有些尴尬,“以前,以前指点过。”


    谢景:“我看你是太闲。雉奴骑马累了,我们先回家。”


    里正也担心弄巧成拙,连忙让出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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