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不禁嘀咕:“还怕我们知道。”


    李泰耳尖听到这话,道:“也不是。五叔,姐夫确实有一官半职。”


    谢景:“我怎么记得陛下有令,朝中官吏不许招伎陪酒?”


    李泰傻了。


    这些日子忙昏了头,把这一点忘得一干二净。


    萧锐等人心虚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因担心被人认出来上奏弹劾,今日他们没敢穿金戴玉,一个个不是青衣就是灰白棉袍。


    先前看到李泰跑走,萧锐从公主口中得知她有个五叔正是京师赫赫有名的“谢五”,是以,不作他想,直接追过来。


    “谢五”不愧是“谢五”,一见面就捏住他们的命脉。


    李泰回过神来气得胸口疼:“——你,你是不是没脑子?!”


    谢景:“进来!是不是希望所有人都听见?”


    李泰下意识转身,想起什么,“你们不许过来!我可以当今日没见过你!”


    几人不敢过去。


    谢景看着几人出了西市便转向李泰的家丁,“诸位也忘了?”


    禁卫之一笑道:“某也拦不住啊。他回头忍不住显摆,被大公子告到郎君跟前,他自然不敢再去。”


    “好啊!”李泰指着他们,“你——你们,给我等着!”


    禁卫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是太子也不敢动他们,况且非储君的魏王李泰,“出门前我们有没有提醒你,郎君不许你靠近胡姬酒肆?”


    言犹在耳,李泰不敢反驳,“反正你们就是想看我挨训!”


    谢景:“你好意思怪旁人吗?”


    “我,我也不舍得怪我自个啊。”李泰拉住谢景的手臂,委委屈屈地说,“多谢五叔提醒。我错了,五叔别骂了。我一看不对就跑了。看在我这么机灵的份上,也不要告诉阿耶好不好?”


    小六的鸡皮疙瘩起来,“你也好意思嫌雉奴好嘴!”


    李泰白了他一眼,“去照看铺子!”


    小六想反驳,看到有人过来,钻进铺子里等着客人走近。


    谢五楼门外时常出现马车和骏马,坊间百姓就有过猜测:谢景可以在西市安稳多年,背后必定有人。


    自从他卖石炭,证明了百姓的猜测,百姓看到骏马和孔武有力的男子,反倒见怪不怪。


    客人只是扫一眼就向小六走去。


    李泰拉着谢景来到柜台后边坐下,“五叔,日后我只来你这里。”


    谢景:“不必。被坑一次长一智。趁着你还不大,多踩几次坑,长长脑子,日后也不会闯下大祸。”


    李泰想生气又想笑:“我摔到坑里起不来呢?”


    “你笨啊。”谢景道,“不会随身带个绳子或铁锹?”


    李泰顿时感到一阵窒息,“五叔,我说真的!”


    谢景:“旁人再叫你做什么事,你事先想想若是鸿门宴该如何应对。若是被人告到李兄跟前,你又当如何解释。这不就是绳子或铁锹?”


    李泰恍然大悟。


    小六心说,吃太胖,脑子里全是肥肉!


    李泰:“往后再遇到同今日相似的事呢?”


    谢景:“出来之前去探望你母亲,嫂夫人问你干什么去,你说姐夫找你,也不知道何事。你去去就回!”


    李泰眼中一亮,又摇摇头:“回头被我阿耶发现,阿耶怪姐夫一人,不好吧?”


    谢景:“他又不是雉奴那么小的小孩,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再说,李兄怪他一人,不是他自找的?”


    李泰点头,是!要是姐夫同他坦白,他才不会出现在胡姬酒肆!


    “不是五叔,没有你我肯定闯祸。”李泰亲亲热热地贴着他,“五叔,你是我亲叔!”


    谢景一脸认真地说:“我本就是你亲叔。”


    李泰坐直,满脸诧异。


    靠着柜台看两人聊天的禁卫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第137章 五禽戏 李治点头:


    李泰意识到被戏耍,又因他理亏在前没底气责怪旁人,只能无奈地翻个白眼以示不满。


    谢景向李泰承诺今日发生的事不说出去,这小子才放心回家。


    小六回到谢景身边:“不会再有人找他吧?”


    谢景:“不会!青雀不是蠢,而是不曾经历过这些事。以前李兄把他们保护的很好,身边没有一个坏人,导致他看起来愚蠢。要是跟咱们一样经过许多事,得知姐夫突然请他出去,第一反应定是无事献殷勤。”


    小六想起谢景提过这句,张嘴附和:“非奸即盗!”


    谢景笑着颔首。


    小六:“我觉得应当告诉李兄,叫李兄把他女婿臭骂一顿。”


    谢景摇摇头:“你又不懂了。我们不说出去,这件事好比架在李兄女婿脖子上的一把剑。一旦说出去,李兄骂过之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小六:“宝剑移开后,他有可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谢景点头:“况且我们答应青雀不说,哪怕是这等小事,也不可以言而无信。要是涉及到家国大义,无论如何求我,我都不会为他保密。”


    小六分得清小节大义。他提出告诉李世民,是觉得萧锐欠教训!


    “噫?”


    谢景看向小六:“又怎么了?”


    小六抬抬下巴示意他看向门外。


    谢景勾头看过去,六七个波斯人在路边指指点点,像是在确定什么。


    这些年见多了外国人,谢景见怪不怪,“不必理会!”


    小六移到铺子里头,六七人向酒楼走来。


    此时还没到正午,各家酒楼皆忙着备菜,后厨的红烧肉还没炖入味,俞九看着几人越来越近,又急又慌:“东家,咋办?”


    谢景:“叫他们等着!卖朝食的才收摊,谁家这个时候卖午饭!”


    几人走到廊檐下便问此处是不是有外酥里嫩的炙鸭。


    俞九愣住。


    以前酒楼也来过波斯人,但大唐官话说得生硬。官话说的比俞九还要地道的外国人,他是第一次见。


    谢景笑道:“是的。但要再等两炷香。”


    几人互看一下,鱼贯而入。谢景叫俞九把两张饭桌拼成一张,又叫他送来花茶和一份卤蚕豆。


    蚕豆是谢早前些日子带过来的。


    每年初冬时节,谢早都会在河边地沟种上蚕豆和豌豆等物。家中不缺米面油盐,春日里也不缺各种野菜,鲜蚕豆吃得少,谢早就得到许多老蚕豆。


    谢景教过她做蚕豆花,她嫌费油,偶尔做一次。以至于去年的蚕豆还没吃完。谢早带过来的正是老蚕豆。


    谢早的意思油炸蚕豆花卖给客人。


    这种小玩意不好定价,高了像是宰割,定少了不够油钱和炭钱。谢景索性叫马员卤上三斤送给客人,先到先得。


    几个老外看到花茶和蚕豆就摆手表示他们没有点这两样。


    谢景:“送的。每日都有十多份。”


    大唐官话最为流利的波斯人拱手道:“多谢掌柜!”


    谢景回礼道:“趁热尝尝吧。”


    蚕豆分量不多,几人学着汉人互相谦让一番才拿起筷子。


    小六不禁从铺子里露出头来打量这群人。


    谢景瞪一眼他,小六缩回去。


    先前谢景提到两炷香做好,是指做饼的时间,并非烤鸭的时间。烤鸭其实已经好了。谢景向院里看一下,正好瞧见彭安把烤鸭移到火很小的炉子里头。


    谢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吃食,他叫俞九留在酒楼里头,来到厨房便问苏二有没有五花肉。


    苏二:“还剩三斤,留着做肉沫的。”


    谢景对苏二的“吝啬”又有了新认识,“罢了。改日阴天下雨,没什么客人,我再教你。”


    苏二心说,我就知道你想一出是一出!


    谢景出去之后,苏二从橱柜里把肉拿出来,至少有五斤!


    苗十一低声说:“你就骗东家吧。”


    苏二:“就算卖不完剩两斤也不会糟蹋。”


    苗十一也知道剩下的肉可以给小六补身子才没拆穿他,“你不怕东家忙起来忘记他刚刚想要教你做的菜?”


    “咱们学的菜足够开两家酒楼。也不差那一道菜。”苏二看到他在擀薄饼,“要不要我帮你?”


    苗十一:“不需要!”


    苏二叫范牛烧火,他调烤鸭酱。


    谢景在铺子里头询问客人要不要薄饼和酱料。


    几人反问是不是需要加钱。


    谢景点头:“四十文。至今无人抱怨我卖贵了。”


    幸而“谢五”名声在外,几个老外亦有所耳闻,所以互相递个眼神便决定来一份。


    一炷香后,小饼出锅,彭安把烤鸭肉切出来,摆回烤鸭的形状,腹部用鸭架填充,便叫俞九送上去。


    俞九低声问:“鸭架不过油炸了?”


    彭安:“那是另外的钱。不过单独收钱可能抱怨咱们想钱想疯了。”


    结论是不做!


    如果不是油和香料都不便宜,油炸食物也费炭,谢景可以直接送。可惜没有如果!至今吃到鸭架汤面的除了李世民一家,便只有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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