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这几年无论何时回村都不用找人买鸡,他和小六用的鸡蛋鸭蛋也是家里送的,“那就住到十月下旬。阿姐,过几日休沐,小雉奴又该过来了。”


    谢早喜欢讨喜的熊孩子,笑道:“阿翁,阿婆,咱听五郎的。”


    昼短夜长的冬日饭后天快黑了,谢景等人先走一步,苏二等人把厨房收拾妥当,想想明日买的菜,就带着谢丙等人回去。


    回到怀远坊,周仲朴把板车上的钱搬下来,谢早忍不住说:“五郎,咱们是不是给苏二月钱?无论多少都该给点。咱家就这几个人,要那么多钱干啥?小六在律学又不要束脩。”


    谢景指着其中一麻袋,“明日你和姐夫去买些粗布。我这里不缺穿在里头的细布,铺子里还有棉花,给他们一人做两身棉衣。”


    谢早:“苏二这两年没长个,不缺衣裳。”


    小六进门正好听到这句,一边拴马一边说:“阿姐有所不知。棉衣可以拿去当钱,也可以换粮食。你给他们做棉衣就等于给了钱。苏二要是能攒三十件,足够他在张杨里修房娶妻!”


    谢家以前穷,唯一能卖的只有头发。那个时候也没有棉花,以至于她没想过这一点。


    谢早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没想到。”


    “我另有安排。你把阿翁阿婆和家里顾好就成了。”谢景指着另一袋铜钱,“阿翁,阿婆,这些给你们买木头做棺材。”


    老两口今日看到酒楼多么赚钱,不再担心大孙子花钱大手大脚将来没钱可用,干脆地应一声“好”。


    翌日上午,周仲朴用板车推着老两口,同谢景带着几个小的前往布行。买齐做棉衣的布料就去找木匠。


    谢家阿翁觉得城里做棺材的手艺同村里比起来不合算,最终决定买木料。


    两日后村里人送菜,谢大郎送草料,谢景叫他们帮忙拉回去几一部分。再之后又拉回去一点。


    十月底,谢景发现老两口闲着难受,想把酒楼门外的地挖了种菜,叫谢早赶紧把他们带回去。


    谢早一行进村就感叹,还是村里好,往哪儿看都开阔,还没有怪味。


    翌日休沐,小六回到酒楼感觉空旷了许多,忍不住嘀咕:“要是今日回去,我也能跟着回家住一日。”


    俞九不赞同:“你着凉生病如何是好?东家八成猜到你想回去,故意叫你姐昨天回去。”


    小六转向柜台里头算账的谢掌柜:“是吗?”


    谢景:“再不回去,我赚得不够他们用的。”


    小六看到钱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正想抓住,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小六本能循声看去,李泰跑进来。


    小六惊得微微张口。


    要知道他认识李泰十年,从未见这小子跑那么快。哪怕是在蹴鞠场上,他也跟个吃撑的鸭子似的晃晃悠悠。


    “饿狼追你啊?”小六回过神笑着打趣,移到门边向外看去。


    第136章 鸿门宴 我摔到坑里


    李泰躲进酒楼柜台后头谢景身边才敢长舒一口气,“比狼还要可怕!”


    小六愈发好奇:“需要我做什么?”


    李泰本能想要说出来,余光瞥到忙着打算盘的谢景:“五叔不担心我啊?”


    谢景抬眼看一下他:“出来进去皆有家丁相随,用得着我担心。况且你没有缺胳膊少腿,家丁也不着急——”扫一眼在门外慢悠悠栓缰绳的家丁,“我担心什么?”


    可恶!


    又叫他说中了!


    小六明白过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啊?”白了他一眼,自北风呼呼的门边移到屋里。


    李泰狡辩:“这事说起来也不小。”


    小六阴阳怪气地应一声。


    “真的!”李泰得想想怎么编词,“我祖父舅舅的女儿,也就是我祖父的表妹,她有个孙儿——”


    小六忍不住开口:“关系够远的!”


    李泰说着绕口也想这么说,“正因关系远,阿耶才放心把我长姐嫁给那孙子。”


    小六猜到李恪是庶出,不意外他嫡亲的姐姐并非“他李兄”的嫡长女,“小点声,叫人听见。”


    李泰:“我就说他是孙子!”


    谢景被他勾起好奇心:“你姐夫给你添堵了?”


    李泰点头:“前几日阿耶说,两位兄长的亲事定下来,就考虑我的终身大事。那孙子过于热心,昨日下午就找到我,说带我出去长长见识——”


    小六不禁“哦”一声,“明白了。”


    谢景好笑:“什么你就明白了?你听青雀的语气,他显然料到了。肯定不是因为这点事。”


    李泰有点心虚:“你和阿耶不许我靠近胡姬酒肆,我反倒好奇。今日他们要去胡姬酒肆,我就跟了过去。谁知等着我的不是身段玲珑的女子,而是鸿门宴!”


    小六:“以前你是不是欺负过你长姐?”


    李泰白了他一眼:“我阿耶阿娘那样,我敢欺负谁?”


    小六想起李泰同他抱怨过,李家嫂夫人没少拿着鸡毛掸子教训他,“那他还是你姐夫吗?”


    谢景:“这些日子你身上只有一件事,石炭!”


    李泰张口结舌:“我——我才说到哪儿,你就猜出来了?”


    谢景:“高明今年都十八了。你姐夫不可能比高明小。这么大的人不张罗家里的买卖,特意把你请到胡姬酒肆聊你外甥跟谁姓?”


    李泰无法反驳。


    小六:“我险些忘记。前些日子因为阿翁阿婆在酒楼,我每天晌午回来用饭,听到客人说陛下把每年冬日补给官吏的木炭改成石炭。是不是别人看到你给阿兄送石炭,也想找你买石炭,之后同朝廷做生意?”


    这人傻不傻啊。


    青雀的石炭肯定是经李道宗的手弄到的。李道宗的石炭只能来自皇家。买皇家的石炭再卖给皇家,脑子有坑吧。


    谢景见状无奈地摇头:“小六,傻的是你。石炭便宜,用着方便,可是不能烤肉啊。达官贵人冬日喜欢炙烤,不是什么新鲜事。”


    小六听同窗提过他亲戚家中有个烤鸭炉。但是连毛一起烤,远不如“谢五楼”的美味。自从确定“谢五楼”常年卖烤鸭,亲戚的烤炉就闲置了。


    小六:“阿兄的意思是说找青雀的人是卖木炭的商人?”


    “李兄可以弄到石炭,肯定认识朝廷的人。”距离小六参加科考只剩三个多月,谢景觉得应该给他透露一二,省得回头吓晕过去,“那人定是想走李兄的门路,搭上民部掌管采买的官吏把朝廷补给百官的炭改成一半一半。”


    李泰服了:“一丝不差!”


    小六仔细想想,说得通,“青雀,李兄也无能为力吧?”


    李泰不好意思欺骗天真的好友,“不管阿耶能不能做到,我敢应下来,阿耶就敢把我赶去城外的农庄种番薯。你说是不是比狼还要可怕?”


    小六很早以前觉得地里有收获,辛苦也值得。自从那一年天灾险些累死过去,小六就怕了。


    也是自那之后,没有谢景的提醒,谢早和周仲朴也不敢拼命干活,只因真有可能累死过去。


    小六点头:“可怕!”顿了顿,“你姐夫是要害死你。不过,我觉得他不敢——”


    “他是没脑子。”李泰忍不住怒骂。


    谢景:“也许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他是你姐夫,也有可能是旁人的表兄弟。今日找你的不是他,是小鸟或雉奴呢?”


    李泰:“我反而可以直接告诉阿耶。”


    小六:“这次——想起来了,你阿耶不许你去胡姬酒肆。碰到鸿门宴,你也是活该。要叫李兄知道,你肯定要挨骂。”


    李泰抄起算盘给他一下。


    可惜两人之间隔着柜台,小六轻轻松松躲开。


    李泰追出来。


    谢景不禁皱眉:“放下算盘!”


    李泰就想说偏心,耳边传来,“用手!”李泰乐了,算盘还回去就向小六扑去。


    小六左右一看,右边院里很多人忙着备菜,他向左边门外跑去。


    跑到门外,小六猛然停下,李泰从他背后扑上来,勒住他的脖子,“跑啊!”


    “你姐夫来了。”小六不顾脖子上的疼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


    李泰冷笑一声,抬眼——傻眼了!


    自北边过来几个青年,人人牵着一匹马,打头的那位正是李世民的长女襄城公主的夫婿萧锐!


    萧锐名气不大,但他出自兰陵萧氏,父亲是有着宰相之实的萧瑀。据说萧瑀心胸狭隘,对李世民重用房、杜二人极为不满。


    谢景和小六都听说过,但小六不知道李泰的姐夫是萧瑀之子,同时也是隋炀帝的皇后萧氏的亲侄子,所以只把其当成他李兄的亲戚。


    萧家也不曾给谢景添堵过,谢景也只当他是寻常晚辈招呼。


    然而谢景走到门外廊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青雀,你姐夫是朝廷官吏吗?”


    李泰猛然想起他姐夫不知道谢景装糊涂,赶忙松开小六跑过去同他姐夫低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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