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赋税很少,即便不烧炭补贴家用,他们也饿不着冻不着。外人要知道他们给谢景添堵,定会骂他们白眼狼。


    他们也见过谢景的石炭,一文钱一斤很仁义。找谢景买炭的人多是坊间寻常百姓。没了谢景的炭,寻常百姓想要做一顿饭,只能买木柴或者两文钱一斤的木炭。


    想到这些,这些人不好意思进城闹事。


    村正询问他们为何给谢景添堵。这些人和盘托出,末了还觉得城里的商人说得有道理。村正直接问,“既然有道理,他们为啥不自己出面?他们离杂货铺那么近,不比咱们方便?”


    众人意识被当枪使,瞬间决定年前烧得炭留自家用。至于城里卖炭的商户,爱找谁买找谁买。


    也是因为商户把价钱压低,他们百姓烧炭反而不如帮人弹棉花或者做粉条赚得多。


    西市的几家卖木炭的商户就这么被晒起来。又因买木炭的人大大减少,商户无需找烧炭的百姓买炭,反而没有发现这一点。


    半个月后坊间百姓发现不缺蜂窝炭,好比几年前“谢五楼”不缺棉花,他们才停止抢购。


    谢景无需前往杂货铺搭把手,他在酒楼闲着无事便提点李泰,可以把刚刚挖出的炭卖给旁人。


    李泰下意识问:“你的杂货铺怎么办?”


    谢景:“找你家买炭的人极有可能避开京师。”


    李泰明白过来。原本想要留下用饭,闻言立即回宫。


    李世民听到他的提议便说:“玄龄也提过此事。可惜只有京师的人用石炭。商人把炭运出京师不一定有人买。好比太原,太原可没有赫赫有名又令人信服的‘谢五’。”


    李泰:“商人无利不起早。若是卖不出去,就算不要钱送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跑去草原上拉炭?”


    李世民颔首:“所以此事不能急。”顿了顿,“五郎跟你说的吧?他说起这个也是提醒我早些安排。”


    李泰:“告诉商人炭场的地址不就行了吗?”


    李世民:“太原也有石炭。他日太原用石炭的人多起来,当地商人定会请人在太原挖炭。”


    李泰:“孩儿好像记得关中的炭场有人看管?”


    “是的。但要写入律法之中。”律法之中如今只有对私挖铁矿的处罚。关于炭的律令还是一片空白。


    李世民想起一事:“自下月起,补给京师百官的木炭改为石炭。年后补给外地官吏的木炭也改为石炭。也可以换成蜂窝炭。”


    李泰惊得睁大眼睛,不禁问:“五叔跟你说的?阿耶出去过?”


    李世民好笑:“这点小事用他提醒我?我还没说完。民部不烧炭,不管是宫里用的,还是补给百官的,都是找旁人买的。同民部往来的那些商人定会急得跳脚。”


    李泰疑惑不解:“他们还敢横加阻拦不成?”


    李承乾从殿外进来,脚步一顿便上前,“跟民部做买卖的商人不是世家的亲戚,也是百官的奴仆。五叔说过,断人财路,如弑人父母。父皇把此事交给你,一定有人带着厚礼求到你跟前。你别心软。过几年城外的树木都被烧成炭,再遇到天灾,百姓只能吃观音土!”


    李泰第一次管事,李世民担心他年少皮薄心软,故意说:“青雀,别让我失望。”


    第133章 灌汤包 不要说得像


    为了不让阿耶失望,李泰特意交代身边奴婢,除了自家亲戚他谁也不见。


    之后李泰前往吏部统计京师官吏所需石炭,再之后统计皇宫、军营等各地的石炭。这么一忙就忙到月底。


    月底休沐日,李治带着李愔和妹妹前往酒楼,李泰和李承乾以及李恪并未出现。李泰终于体会到干实事多么辛苦,难得休息他只想躺上一整天。


    李承乾陡然想起离他参加科举考试只剩四个多月,他得多看看历年考卷,以防来年落榜。李恪近日也被李世民安排历练。李世民担心儿子多想,令其前往工部负责修路。


    李恪的活不累,但他想要多学,很多时候亲力亲为,时常把他搞得灰头土脸,自然就辛苦了。


    如今“谢五杂货铺”的客流稳定下来,鲍大和曹松都熟了,无需谢景盯着,谢景留在酒楼,正好被皇家三兄妹逮个正着。


    李治下车看到坐在铺子里头的谢景就跑过去。谢景笑着把他抱到腿上,随后进来的李愔和城阳公主乖乖喊一声“五叔”。


    谢景令俞九送来椅子。


    不过进来送椅子的是王家姑娘。原先王家姊妹身怀六甲,她们就把家中姊妹送来。那时考虑到鲍大要去杂货铺,谢景就收了三个。如今的伙计三女一男,以至于世家闺秀愈发喜欢谢景的酒楼。


    李治不曾见过这几个小娘子,很是好奇:“五叔,换人了?”


    谢景:“原先那俩有孕在身不能再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她们不是外人,也是王家姊妹的姊妹。”


    三个女子放下椅子便去后院帮忙洗菜端水。


    李愔不禁轻呼一声:“王家?”


    谢景点头。


    李愔脱口道:“我知道!”


    谢景觉得奇怪,王家姊妹在酒楼好几年,期间李愔来过很多次,他不知道才奇怪吧。谢景忽然想起那些世家,“小愔说的是不是太原王氏啊?”


    李愔点头:“五叔也知道?”


    谢景:“太原王氏和刚刚的几个王家姊妹没关系。只是恰好同姓。”


    小六听到动静从后院偏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心说,好比寻常百姓同你们李姓皇亲。考虑到李兄不希望旁人知道,小六进去只说:“来了啊。”


    李治点点脑袋:“小六!”


    小六走近在他脑门上点一下:“六叔!”


    熊孩子张口答应一声。


    小六呼吸一滞,又要给他一下,“欠揍!”


    李治扭身埋进谢景怀中。谢景被撞得往后一下,小六慌忙扶着椅子,不敢再同他闹。


    谢景坐稳,想起李愔向来不爱理会旁人,突然说起王氏,定是听旁人说的,“小愔见过太原王家人?”


    李愔摇摇头,“阿兄说不可以说。”


    谢景:“也不许告诉我?“


    李愔想想兄长说的是“外人”,但五叔不是外人,“可以告诉五叔。”


    王家姊妹送来三把椅子,李治在谢景腿上,因此空出一把,小六坐下便说:“正好我也听听。”


    李愔的性子有些自我,但他不傻。十来岁了,也知道隔墙有耳,这小子就捂住嘴巴说:“王家有个麒麟儿。”


    王家聪慧的人不少,天资出众也不值得传得沸沸扬扬吧。谢景觉得这里头有事,“没了?”


    李愔:“崔家有个死孩子。”


    谢景大抵听明白,“是不是王家小辈近亲成婚生个聪慧的小孩,崔家也近亲通婚,但生个孩子是死的?”


    李愔不禁点头,他正是这个意思。


    李治仰头面向谢景:“五叔,我也知道,舅母和我阿娘说过。”


    谢景看向李愔:“小愔也是听你阿娘说的?”


    李愔点头:“阿娘还说对不起我。因为阿娘和阿耶也是亲戚。我又不是死孩子!”


    谢景:“你不是。其实你阿耶和你娘亲中间差了好几代,同王家和崔家不一样。他们就好比雉奴娶了他舅舅的女儿。你娘亲可不是李兄舅舅的女儿。”


    李愔摇头:“不是的。”


    李治忍不住说:“五叔,我不要和表姊妹成亲!”


    “放心吧,你想娶李兄也不允许。”谢景道,“还有没有别的?说出来叫我乐乐。”


    李愔仔细想想:“我忘了。”


    “无妨。”谢景转向小六,“去给他们拿些吃的喝的。”


    小六:“苏二好像在做新菜。我过去看看。”


    李治拉住谢景的手:“我知道。”


    谢景配合他道:“那你说说。”


    李治先想一下父母聊的事,之后才说:“阿耶说王家和崔家还有几个小孩,不知道怎么样。五叔想不想知道?我问问舅母。”


    谢景:“不必。麒麟儿和死孩子都是少数。那几个小孩应当很平庸,不如你们兄妹几人聪慧。所以你阿耶和阿娘才不曾细说。”


    李治:“不问了吗?”


    谢景摇头:“不必再问。他们怎么样同我们无关。我们不这样做便可。”


    李治不明白:“他们怎么做了?”


    谢景:“近亲成婚啊。李兄提醒过他们尽可能避开近亲通婚。孙医师也提过,生出麒麟儿和死孩子的机会各占一成。余下八成有可能是平庸之辈,也有可能身有残缺。可惜他们不信。如今应当信了。”


    几个小孩一起点头。


    谢景:“如果有人说,雉奴,日后你和表妹成亲可能有个麒麟儿,你要那样做吗?”


    李愔:“要是死孩子如何是好?”


    谢景:“就当赌输了。”


    李愔吓得摇头:“我不要赌!”


    李治跟着摇头:“我也不赌!”


    谢景笑道:“其实不是赌不赌的问题。他们担心同外人结亲,女儿或者儿媳会把家里的书籍啊食谱之类的给亲家。他们无法独享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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