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仔细回想:“应当没有互相坦白。你仔细想想,在酒楼里头有的时候太子很奇怪,像是怕我们失言?”


    李泰:“不止。在五叔家里太子有的时候也怪。”


    哥俩糊涂了,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啊。


    李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给父皇和母后出的坏主意!若是坦白身份,他身为布衣百姓叫父皇打储君,岂不是以下犯上?以前他还气哭过太子。父皇任由他装傻充愣,也是希望五叔不必有所顾忌。”


    李恪:“不知者无罪!他日被御史撞见五叔对父皇无礼上奏弹劾,父皇也可以说他从未向五叔表明身份。”


    李泰又想起一件事:“酒楼开门那日,我舅父自称孙五,他没有一丝怀疑。姑父自称柴十四,他也信了。”


    李恪:“实则他猜到了。”


    李泰连连点头:“以前提点我们家务事,八成也猜到我们过几年要去封地,担心我们被刁奴蒙骗。”


    李恪没好气地说:“亏我一直觉得自己聪慧,每次到酒楼都能学到一点。原来是他有意提点我们。”


    李泰也不止一次自诩聪慧。此时想起往常种种,他恨不得先给自己一巴掌,再过去拆穿谢景。可是这样做他真有可能迎来男女混合打。


    李泰:“难怪母后从不担心我们。原先我还以为母后过于信任阿耶的缘故。”


    先前不曾留意,觉得他们装得很好。此刻回头看去,其实他们和谢景都不高明,只不过一个比一个会装傻罢了。


    脚步声传来,哥俩慌了一下,左右看去,小六从东边路口跑来。


    李恪:“他知道吗?”


    李泰摇头:“他要是知道,不敢没大没小地喊父亲‘李兄’,在雉奴不想洗手的时候也不敢抓住他的手往水盆里按。”


    李恪心里好受许多,“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李泰:“不怕阿耶打你你就说!”


    “说啥?”小六停下,“听说阿兄跟人打起来了?人呢?”


    李泰挤出一丝笑:“早走了。”


    小六把麻袋放扔到马车上,问为何动手。


    李泰看一下麦场。


    小六冷笑:“我知道了。”


    李恪倍感诧异:“这就知道了?”


    小六:“我了解他们。找阿兄换粮种,阿兄没同意,他们同阿兄吵起来,阿兄这次没有忍让?”


    李恪好奇:“其实是他们先动手。”


    小六摇头:“不可能!整个张杨里只有我阿兄上过战场杀过许多人。同我阿兄动手找死啊?”忽然觉得他俩奇怪,“你俩躲在这里干啥?”


    李恪:“一点小事。五叔叫我们了。”


    实则谢景只是对小六招招手。


    小六把麻袋送过去,几个禁卫拿着木锨麻袋装粮食。谢景觉得慢,又叫小六去借几把木锨。


    小六:“几把?”


    谢景指着李泰和李恪:“一人两把。”


    李泰有点怀疑谢景装糊涂就是为了使唤他们。


    两炷香后,李家兄弟顾不上纠结这点事。


    禁卫上午进城叫人拉来十辆宽大的板车,此时每辆车上都有四个麻袋,每个麻袋里头得有一百五十斤。


    李恪绕着马车数了又数,“阿耶,六千斤十亩地?亩产六百斤?!”


    李世民乐了:“哪有这么好的事。里头有许多麦壳,清理干净之后,每袋最多一百二十斤。”


    李恪:“也很多啊!”


    李世民:“晒干后少三四成,亩产最多只剩三百斤。你五叔去年亩产有两百斤。今年又是肥,又有苜蓿草肥田,这个亩产也合理。”


    禁卫欲言又止。


    谢景发现这一点就示意他说。


    禁卫提醒:“郎君,您又忘了,五郎的麦粒饱满,晒干后少不了这么多。亩产在三百五十斤左右。”


    李世民不笑了,转向谢景,眼神警告他不许胡扯。


    谢景:“今年风调雨顺,土地有劲,我姐夫又带着几个小的洒草木灰泡的水和草药水,生长过程中几乎不存在减产,亩产应当在三百五十斤左右。”


    竟然比他认为的还要多?李世民心跳加速,努力控制着,道:“倘若我家今年亩产八十斤,乃至九十斤,你的一亩地等于我四亩?”


    禁卫:“我的地不如郎君的肥沃,亩产六十斤,五郎的一亩地等于我六亩!”


    苏二等人吓得倒吸一口气!


    谢景笑了,“李兄,谦虚了。要是你家用犁深耕,又没有严重的病虫害,亩产有一百一二十斤。没有这么多就是奴仆私吞了。”转向禁卫,“六十斤是以前没有犁和三脚耧车的情况。自从有了很好耕地的犁和耧车,我们村的亩产也能到百斤。有些亩产不足百斤是因为不舍得用肥。”


    如今小麦还是“杂粮”,张杨里有八成人家用良田和肥种粟。


    去年要是有人知道种过苜蓿草的地如此肥沃,也会建议谢景种一半小麦种一半粟。可惜他们不知。


    李世民:“如今小麦亩产这么高?”


    “深耕细作可以在一百左右。不存在六十斤!”谢景看向禁卫,“除非田地没有种过养地的黄豆,蚕豆这类庄稼,亦或者生过虫。”


    禁卫:“我不知道差这么多。回去我就找奴仆问问。”


    小六心说,李兄不亏是大户人家,请的家丁家里都有奴仆。看一眼苏二等人,也不知道自家啥时候能赶上啊。


    李泰不禁说:“就算亩产一百二,五叔的一亩也等于我家三亩啊。”


    谢景点头:“从我种下苜蓿草那年算起,六年了啊。耗费了时间和心血,比你们多这么多也是应该的。”


    小六忍不住开口:“你就动动嘴。用心种地的是姐夫。不是姐夫犁地和播种仔细,你今年最多三百斤!”


    周仲朴也在,有点受宠若惊。


    要知道小六一天恨不得送他三百个白眼。


    周仲朴不禁说:“也是五郎有主意。”


    小六送他一记白眼。


    周仲朴不在意地笑笑。


    李世民想起来了,谢景抱怨过他被缺心眼嫌弃,“周兄,费心了。”


    周仲朴又赶忙摇头:“应当的啊。”


    李世民转向谢景:“这些小麦种到——”不禁瞪眼,“我还没说完你就摇头?”


    谢景:“照理说种子一代不如一代。这些种子拉回去种到种过苜蓿草的地里能保证来年不生大病,亩产三百斤,已是万幸。李兄想要高产就要拿出一些叫人改良。”


    李泰不由得抱怨一句麻烦。


    谢景:“小雀,什么不麻烦?”


    李泰一瞬间想到很多,到嘴边好像只剩一件事,吃饭长肉!


    谢景被他撇向胖乎乎的腹部的小眼神逗笑了。


    李承乾嫌他丢脸,呵斥一声:“看什么?”


    李泰的脸瞬间红了。


    “回家吧。”谢景叫苏二等人跟着小六把借来的木锨还回去,他拿着铁叉牵着驴,周仲朴牵着牛,同李世民等人一块回村。


    着实耽搁不得,谢景在老宅新房门外的槐树下找到小不点和李愔。哥俩跟着曹家兄妹和小丁小戊和泥修房子,甲乙丙和阿牛在一旁跟阿翁阿婆编草鞋,顺便看着他们别乱跑。


    谢景提起小不点到河沟边洗干净手和脸,就把他扔到马车上。


    小不点气得要跳车:“我的小屋子!”


    谢景:“你阿耶回家,你是要屋子还是要母亲?”


    李愔也不想回家,忙着同兄长撕吧。听闻此话这小子才想起一日不见母亲,瞬间停止挣扎。李恪趁机把他拉到河边,也给他洗干净。


    谢景看向小不点:“明日在家过节。初六过来,我带你去河边摘瓜果。”


    李愔眼巴巴看着谢景。


    谢景:“你也一样。我再带你们钓鱼。”


    李世民看着俩乖儿子想笑,“走了!”


    小不点乖乖坐下。


    众人浩浩荡荡离去,谢景脑海里忽然想到许多事。


    过几年关中家家户户种棉花,漫山遍野的番薯,白居易还用少年饿肚子,杜甫还用住茅房吗。


    李世民明令禁止官吏子孙不可从商,反之亦然,还有那句“天子呼来不上船”吗?


    百年后这个时空的大唐诗篇不会少一半吧。


    谢景若是没记错,安史之乱前后,大唐人口从五千多万骤减至一千多万。


    ——少一半就一半吧。


    也许东边不亮西边亮,少了天灾人祸,读书人变多,也会涌出许多文豪。


    “五郎,跟人动手了?”


    谢景收回思绪,回头看去,刘婶一家拉着小麦从东边过来。


    谢景点头:“威胁我敢把粮食都卖给李兄就要我好看。简直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刘婶其实也想找他换点粮。不过去年找他换的两三亩地亩产不少,不换也无妨,所以先前从周仲朴口中得知谢景同李家谈妥,她家便不再惦记。


    刘婶:“去年那家没找你换粮吧?今年错过一年,明年再错过,他一想到连着两年不如咱们,心里着急才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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