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拉着谢景后退两步,谢景看向里正:“还想做什么,直接说出来,我奉陪到底!”
里正:“他就是嘴贱,别跟他一般见识!”
谢景看向被他踹的男子:“我看不像。不过我把话撂这儿,我家那些人,包括我捡来的几个小孩,但凡少一个,我叫你满门陪葬!”
那人吓得打个哆嗦。
里正的脸变了:“五郎,别说——”
“我没吓他!”谢景打断,“我记得他是你远房侄子吧?出五服了吗?没出五服也包括你们一家。我说到做到!”
里正心里咯噔一下。
另外两人想要开口劝说,到嘴边慌忙咽回去,端的怕谢景把矛头转向他们。
谢景:“去年我就想收拾你们。真以为我忘记第一次种番薯的时候你们怎么奚落我?我收番薯的时候,你们又装不记得。我要是翻旧账,是不是觉得我小心眼?去年找我换小麦,我要两斤换一斤,也没少背后说我斤斤计较吧?到了年底需要我,又找上门来,不会还觉得是你们大度不同我计较?真是有理的全是你们啊。”
“五郎,咋回事?”
谢大郎等人拎着铁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谢景回头,“没你们的事!”
谢大郎转向报信的人,“那他咋说打起来了?”
谢景:“我一个人能解决。别在这里碍事!”
谢大郎看向周仲朴,周仲朴把他拽走。谢三郎等人跟着他离去。
谢景又看向里正:“平心而论我这些年够慷慨吧?早几年天灾,我寻思着落袋为安,早早把番薯收上来,是不是不止一个人抱怨少收很多番薯?得亏后来连绵阴雨。否则这件事你们能抱怨到今日!往后不要惦记我们家的糖和纸,咱们还能和睦相处。否则我相信被半数村民排挤的人肯定不是我谢景!”
早在去年这个时候谢景这样表态,里正不怕。去年深秋时节种小麦,大半张姓人和几个杨姓人都倒向谢景,如今又确确实实看到谢景的种子可以增产,今年倒向他的人只会更多。
李世民笑着打圆场:“好了,五郎,消消气,他们记住了。”
谢景:“往后也不要盯着我们家。如今村学有先生,你们也有钱买《齐民要术》,想要做什么就叫先生讲解这本书。那里头养鱼、种树,什么都有。”
里正从不知道世间有这样的书,但听谢景的意思他不但知道还看过。饶是以前就知道他和谢景之间有差距,但在这一刻才意识到是云泥之别。
李世民劝里正回去打麦子,里正顺势回去。
谢景等人走远,不禁嗤笑一声,随之转向李世民,拍拍他的肩:“李兄,兄弟没看错人。”
李世民好气又想笑,在心里骂一句,没大没小!
李承乾等人懵了。
李世民解释:“五郎并不想闹出人命,踹出去一脚就够了。所以他走向那人时看了我一眼,我跟上去拦住他,他便顺势停下。”
这一眼也被李承乾捕捉到了,他不禁说:“是这意思?”
谢景:“不然是啥意思?我家的土地在这里,我曾祖父曾祖母和父母也长眠在此,难不成真要闹出人命逃亡别处?再说了,要走也不该我走。”
李世民对长子道:“你五叔又不能退让。否则他们往后还敢蹬鼻子上脸。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扮好人。”左右看一下,发现小不点不在。
谢景担心麦芒飘到小孩身上他痒,就叫甲乙丙丁戊和后来买的三个小的在家陪他玩。李世民便说:“有的时候我数落雉奴,你母亲心里认同也要扮成慈母。”
李承乾:“我懂了。”
谢景:“但愿你是真懂。否则迎接你的极有可能是男女混合打!”
李承乾满脸错愕,他心里就是想着日后犯了错就挑父母都在的时候坦白,以至于忘记另一种可能。
李世民笑道:“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李泰乐了。
谢景转向:“你阿耶疼你,不等于他没脾气。否则他日被踹飞的就是你。”
李泰的笑容消失,只因想到他父亲以前是“天策上将”,脾气大着呢。
李世民心说,今日又不白来啊。
护在李世民身侧的禁卫不禁问:“五郎,他们不会趁你不在欺负周兄等人吧?”
周仲朴的心眼少得可怜,比起谢景买的那些小孩,他们更担心周仲朴。
谢景:“他们不敢。我以前可以种出番薯和棉,今年可以种出小麦,谁也不知道我过几年又会做出什么。不说旁人,改日我把李兄得罪了,李兄,舍得叫你的这些家丁把我砍了吗?”
李世民摇头:“不舍!我还没蠢到竭泽而渔。”
除非要同他抢皇位。可惜谢景不是这样的人。否则早在武德八年他就可以把番薯送给李建成。李建成可比他容易对付,毕竟建成身边有个祸害。
谢景懂得那么多,不可能没听说过司马昭。即便没听说过,也可以效仿隋文帝啊。
“村里读书的不多,但眼皮浅的也不多。”谢景看一下东边的小麦,“好比这一家。”
张百千和两个儿媳的丈夫跑过来,到跟前懵了,“——咋回事?”
谢景:“你来晚了。”
张百千:“真跟人打起来了?跟谁啊?”
谢景:“里正的远房侄子。我都说了,可以找你们换麦种,到秋种在苜蓿地里,明年的亩产不会比你们少。他居然敢威胁我。那意思像是说,胆敢都给李兄,别怪他们翻脸无情。”
张百千:“不是你误会了吧?”
李承乾:“他的语气冷得掉冰渣,我五叔怎么误会?”
张百千赶忙解释:“我不是怪五郎。就是觉得五郎拢共十亩地,就算同意跟咱们换良种,一家也就三四十斤,种二三亩地。就算一亩地多一百斤,三亩地算多五百斤,这才多少钱?一斤棉花的钱。为了一斤棉威胁五郎?”
张百千想不通,啥脑子啊。
李世民信了,张杨里并非个个目光短浅。
谢景:“我也想不通。方才我都被他气无语了。不说他,你家的小麦收上来了?”
张百千面露笑意,“我觉得得有两百斤。晒干后再去掉土坷垃,应当也有一百六七。”
去年张百千的亩产不到百斤,可以说翻了一番。
张百千:“过几日我就把苜蓿割掉,到秋有了种子就把苜蓿犁掉。”
谢景:“你家最早种苜蓿的地可以分两半,一半种冬小麦一半种番薯。这两年种苜蓿草的地种小麦更好。”
张百千趁机询问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谢景:“苜蓿草可以肥田,但过犹不及。番薯不挑地,以防万一,一样一半省得颗粒无收。”
张百千懂了,“回头我算算咋种。真没事?有事你直说,谁家还没有几个人啊。”
谢景:“我能叫他吓到,战场上四年白呆了?”
张百千想起来了,“那你们忙着。我家的麦秸摊开再打一遍,省得明天又来一次。”说完就带俩人离去。
李世民想到北方很干很硬的地,“五郎,有些不适合种庄稼的地里也能种苜蓿草?”
谢景点头:“比如盐碱地,不是很严重就可以。要是种上大片,过几年有了良田,期间也不耽误养牛养马。”
禁卫忍不住说:“关内那么多荒地——”瞥到李世民不认同的视线,禁卫还是说出来,“没必要用那种地吧?”
谢景:“如今大唐人口有没有一千万?若是五十年后变成五千万,关内还会有很多荒地吗?”
禁卫被问住了。
“期间再有世家圈地,如今一家几十亩地,到时候一家几亩地——”谢景长叹一口气,扫向李承乾,“只怕又要出现百姓流离失所的盛况。”
李承乾神色微变,李恪和李泰脑子里嗡一声,跳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103章 甩手掌柜 百年后这个
谢景一直知道父亲是皇帝,兄长是太子!
向来毫无默契可言的李恪和李泰互看一眼,瞬间明白彼此的意思,一个眼神,哥俩移到东边麦地旁板车边。
李泰:“你先说!”
李恪低声道:“往后有多少人口是朝廷应当关心的事。在他眼中父亲是商人,同父亲说这些也是白说。五叔是个废话连天的人吗?”
李泰摇头:“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他知道阿耶是陛下。阿耶也担心世家过些年恢复过来又左右朝政。五叔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先说人口,后提世家。”
李恪:“他说到百姓流离失所之前看了一眼太子。”
李泰点头:“听起来是担心同他一样的百姓遭受苦难,实则提点太子。”
李恪附和:“太子瞬间听懂。”
李泰:“太子早已知道五叔知道他是太子!”
李恪:“父皇也知五叔早已知晓他是皇帝!”
李泰:“假使他们没有互相坦白,看五叔的样子他也知道父皇和太子早就知道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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