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心说,这些菜可配不上酒楼。


    酒楼主打的菜应当是过油肘子,红烧羊肉,清蒸羊排,肥而不腻的五花肉。想到这些,苏二就想起谢景还没定菜单。


    饭毕,新郎新娘拜堂后,谢景等人去送亲友,苏二等人可以回去了,但苏二临走前薅走小六,叫小六帮他拟菜单。


    小六一边往家去一边问:“不是阿兄定吗?”


    苏二:“往后是小的们做菜,当然先把我们会的写下来。东家要是觉得少,他再加几个菜,再教会我们,省得忙起来忘记。”


    小六点头:“阿兄还说楼上缺屏风,但他至今没买。”


    苏二很是奇怪:“楼上不是雅间吗?”


    小六:“也要屏风挡着餐桌,以防伙计开门上菜时路过的客人看到里头的人进去打招呼。客人不一定希望出来吃顿饭还要起身应付。


    苏二怀疑谢景担心往后酒楼的人多了,有人认出皇帝一家。


    皇帝出来玩,肯定不想被朝臣打扰。苏二记得皇帝说过,他也要歇息。


    小六到家就找笔墨把苏二等人学过的菜写下来。苏二挑几个做得不好的,提醒彭安等人在村里这几天就练那几道菜。


    晚上,小六趴在谢景身边,告诉他苏二做事很周到,又提醒他不要忘记买屏风请伙计。说起伙计,小六很是好奇:“阿兄,咱家亲戚都知道你在城里有个酒楼吧?”


    谢景:“你担心他们要把子女送过去当伙计或刷锅洗碗?张杨里的人和咱家那些亲戚,谁都别想去酒楼做事。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六放心了,翻身躺下,“明儿就是除夕,我十三岁了啊。”


    谢景笑着说:“是的。大小子,啥时候自己睡?”


    小六抬手拉起被子蒙上头。


    一觉到天亮,小六穿得暖呼呼的打开房门,白茫茫一片真刺眼,他不禁惊呼:“下雪了?”


    谢景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盆热水:“你睡着没多久就刮起北风。兴许下半夜变天,天亮才下。看雪的厚度,最多下半个时辰就停了。过来洗洗,饭后我们要去上坟。”


    小六挽起衣袖向厨房里头看一眼:“阿姐和姐夫没去?”


    谢早:“咱们是一家人,还分几次上坟啊?”


    谢家阿翁阿婆拿着扫把从门外进来,谢景忍不住提醒:“你俩走慢点。”


    阿婆说一句“看着路呢”,到跟前就问:“五郎,这几年都没去过你舅舅家。”


    谢景:“我卖给他们的番薯苗可是救命粮。他们过来道谢了吗?就算长辈不好意思向小辈道谢,您是他们的长辈吧?今年日子好过,中秋节来过吗?我看还不如您侄孙女。”


    中秋节前后,谢家阿婆的娘家人没有过来,八成忙着去近亲家中。但冬至前来过一次,进了腊月又来过一次。虽然两次都留下用饭,但两次都帮谢家干了半天活。


    谢景和谢小六的舅舅都比阿婆的侄孙女年长一二十岁,竟然不如她懂礼数。谢家阿婆也不好意思为他们找借口。


    谢家阿翁:“我都说了五郎记得呢。你还说五郎忙忘了。”


    谢景:“阿婆,阿翁,要不要打个赌?年初八之前,我舅舅和我姐的舅舅一定会过来。”


    周仲朴在厨房烧火,闻言忍不住说:“来找你买棉籽!”


    谢景:“你看,姐夫都懂。”


    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缺心眼都懂。


    谢家老两口听出来,周仲朴也听出来了,他忍不住对着熊熊燃烧的麦秸翻个白眼。


    小六把毛巾递给谢景:“擦脸。”他拿着水杯去厨房打热水准备刷牙。


    谢景看着牙刷,“小六,下午没事就教苏二做牙刷。我记得咱家还有许多猪毛?”


    小六口中塞着牙刷,只能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几人从祖坟回来,小六就拎着篮子去后院教苏二做牙刷。谢景没有给苏二等人买牙刷,他们只能用树枝和盐水。来到张杨里看到谢甲等人的牙刷很是羡慕,但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此刻机会送到眼前,苏二等人自然不会错过。小六把步骤说一下,留下工具就回去练字。


    除夕当日,谢景把先前承诺的钱发给甲乙丙丁戊,苏二等人同谢甲的一样,小六看着有些羡慕。谢景在心里说一句孩子心性。当晚在他枕头下放百文。


    睡觉时小六被枕头硌到,移开一看又惊又喜。


    谢景:“压岁钱!”


    小六很是高兴,年初一又给自个放一天假,初二饭后就打算读书,可惜刚到东偏房用被子把自个裹严实,家里就来客了。


    这么快过来,自然是离得近的亲戚。离得近亲戚只有那几家,小六的堂姑和姐姐们。


    前两日才被谢景逼到路口吹凉风,这些亲戚今日没敢多嘴,放下年礼同老两口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


    今年谢景帮她们多卖了许多钱,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礼物。


    年初四,谢家阿婆的娘家人过来。也是手头宽裕,不止有自己做的饼,还有老母鸡和大鲤鱼,说是给老两口补身子。


    年礼放下就要回家。谢家阿翁赶忙出言留人。阿婆的侄孙笑着说:“我们出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亲戚。”


    谢景不禁说:“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几人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又用庆幸地口吻说出先前卖的钱买了牲口,前两日到手的钱挖深坑埋起来,否则肯定会忍不住往外借。


    谢景:“他们要是哭穷,可以借点杂粮。真正的穷人不会嫌弃杂粮。只有想要占便宜的人才会挑三拣四。”


    几人明白如何应付亲戚了。然而几人走后不到一炷香,谢小六的舅舅舅母和谢景的几个舅舅舅母全到了。


    周仲朴在堂屋剥花生,打算年后无事再做点花生糖,见状花生一扔严阵以待!


    谢景坐在他对面,摇头失笑:“多大点事啊。”


    话音落下,众人来到堂屋门口。谢景的大舅称赞他的房子修得齐整。间间都用瓦片,应当不少钱吧。


    谢景笑着点头但不开口。


    小六的舅舅问小六在哪儿。谢景胡扯:“跟村里小孩玩儿去了。”


    小六的小舅忍不住说:“小六不小了吧?半大小子可以帮你做事了。”


    谢景笑着点头,又闭口不言。


    谢早受不了:“你们要想买棉籽,我家没了,我找村里人问问。要找我们借钱,不借!要去五郎的酒楼做事,不行!只是探望阿翁阿婆,看过了,好好的,可以走了!”


    谢早的舅母忍不住皱眉:“七娘——”


    谢早:“有事说事!”


    舅母张张口:“我们是来探望老人家,也是担心你。你看你成亲这么久——”


    谢早抄起她准备扫花生壳的扫把砸出去,只因她不用听下去也知道,不是叫她求神拜佛,就是叫她过继表兄弟的儿子。


    要是前者,她有钱自己用也不会便宜和尚。要是后者,做梦!


    谢景和谢家阿翁阿婆惊呆了。


    周仲朴不意外,原先谢早的性子就泼辣。但为了苟活不得不忍气吞声。如今自家这种日子还要忍让,日后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上来啃一口!


    第90章 鹅飞狗叫 你眼里没有


    谢早把手里的花生粒往盆里一扔,抄起她坐的草垫子出去干架。谢早的舅母本能伸手反击,谢景豁然起身,高声呵斥:“我看你敢动她!”


    周仲朴不如他反应快,但谢景话音落下他也爬起来,小六跳下床,陡然想起阿兄说他玩去了,便悄悄移到门边静观其变。


    谢景的声音令谢早和小六的舅母冷静下来,后退几步以防被她砸到。


    硬的不成就来软的。谢早的舅舅指责她不敬长辈,她娘看到她这样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谢早倒是真想梦到她娘,是以不惧她舅的威胁,“这些话你跟我娘说去。我娘要是今晚来找我,明天就把我家自留的棉籽送给你。”


    谢景来到院中,笑着说:“只怕伯娘和我娘找的是为老不尊的老毒物!”


    谢景的舅舅转向他,“我这就去找你娘!”


    谢景点头:“我陪你去!”三两步到他舅跟前,拽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拖。


    谢景不信鬼神能害人,哪怕他穿越至此也怀疑没有鬼神,只是磁场紊乱罢了。但他的舅母相信,不敢见大姑姐,慌忙去抓谢景。谢景本能抬手挡开,手肘砸在她脑门上,他舅母懵了一下躺在地上。


    谢早的小舅母离得近被她吓一跳,张口就喊:“出人命了!”


    谢景下意识松开他舅,他舅蹲到舅母跟前扶起她抬头就吼:“我跟你没完!”


    谢景冷笑一声:“姐夫,去报官!”


    周仲朴转向谢景:真的假的?


    谢早余光注意到他舅母并非直接倒下,而是停了一下慢慢倒在地上:“仲朴,去报官!小六,出来找里正!”


    小六旁观者看得清,地上的女人装的。他把鞋穿好从东偏房出来,小六的大舅母瞪着眼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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