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办喜宴 我跟他比是


    翌日,腊月二十八,谢大郎的儿子娶妻。


    谢景起来去了趟茅房,回来就看到谢大郎在他家堂屋坐着。


    好在谢家阿翁阿婆和谢早以及周仲朴都比他起得早,此时已经洗漱,正要准备早饭。


    谢景进去便问他咋来了。


    阿翁看着谢大郎无奈地说:“他杀猪叫咱们过去吃杀猪菜,早饭就别做了。”


    谢景笑道:“我家那么多猪血猪大肠还没吃。”不待谢大郎开口,他就承诺晌午和晚上都在他家用饭。


    谢大郎这才起身告辞。


    谢景多嘴问一句要不要他搭把手,谢大郎可不好意思——谢景在城里忙了二十多天,昨儿又忙了一天。况且杀猪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谢大郎:“你在家歇着吧。有你二哥三哥四哥呢。”


    谢景在谢大郎走后就转向他姐和姐夫:“早上吃啥?”


    谢早:“烧个猪血汤,炒个猪大肠,再把昨天剩的饼热了?”


    谢景转身去厨房。


    谢早赶忙跟上去:“我和你姐夫做。你陪小六读书去。”


    谢景提醒她不要不舍得放油。


    “知道了。”谢早嘴上这样说,也没打算跟他似的挖半锅铲猪油。


    周仲朴看着谢早把昨儿煮好的大块猪血切成小块,低声说:“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吧?”


    谢早下意识说:“天冷可以慢慢吃。”说出来意识到什么,向北看一眼。


    周仲朴点头。


    有的人早年吃过苦,一朝发达定会往死里压榨像他早年一样穷的人。周仲朴和谢早恰好相反。


    兴许跟他们的富裕来自谢景,谢景并非吝啬之人有关。兴许两人本性良善,屋里藏了几十贯钱也没叫他们移了性情。


    谢早:“虽说猪是咱们养大的,可是也得问问五郎。”


    周仲朴起身又停下,“你去,你是他姐,他不会骂你。”


    谢早白了他一眼,“五郎还说你缺心眼!”


    周仲朴从不承认自个缺心眼:“我跟他比是缺心眼。”


    “你意思我跟你一样笨?”谢早忍不住瞪他。


    谢景从隔壁过来,“一大早吵吵啥呢?”


    谢早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谢景不会骂她又放松下来,“这么多猪大肠和猪血,我和你姐夫说得吃几顿。你姐夫说年三十和初一吃猪肉,我就问他啥时候——”


    谢景打断:“行了。想送去后边就直说。”


    谢早和周仲朴满眼错愕,怎么听出来的?方才他们的声音很小啊。


    谢景:“昨儿你俩就想送,当我没听出来?”


    夫妻二人可算想起来,昨儿帮忙杀猪的人离开,谢早嘀咕过这么多猪下水自家几口人吃不完。


    谢景:“苏二懂事,不会把他养得不知进退。”说完去对面找小六。


    周仲朴笑着说:“给我,给我。”


    谢早拿两块猪血,一节大肠,又切一块猪脸肉,用干净的麻布盖上,提醒周仲朴:“跟小甲说今儿就吃了吧。”


    周仲朴连连点头。


    谢甲等人昨晚睡得早,此时已洗漱,但院门关得严严实实。周仲朴习惯了,敲门后等一会,苗十一过来开门。


    周仲朴随苗十一进去便看到苏二等人在厨房。幸好这边的厨房也是两间,否则可挤不下八人。


    周仲朴把菜盆递给离他最近且最高的彭安。彭安拿下麻布,惊道:“又给我们送吃的?”


    周仲朴:“猪下水。快倒掉,我要回去烧火。”


    马员赶忙找个盆,彭安把盆清空,苏二向他郑重道谢。周仲朴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摇摇头说一句“做饭吧。”就拿着盆出去。


    苏二送他到门外,关上院门回到厨房就看到谢甲叫彭安切肉。


    ——苏二等人回来当天就表示往后他们做饭,他们需要趁机练刀工和厨艺。


    苏二赶忙拦住:“我们吃猪血和猪大肠,猪头肉留到除夕再吃。”


    谢甲不禁说:“咱们还有七斤肉啊。”指着挂在门边的猪肉。


    苏二:“除夕和初一几顿呢。那点肉不够。”


    谢甲困惑:“早晚吃不了多少吧?五叔说早晚可以吃鸡蛋。我们在隔壁养的鸡都下蛋了啊。”


    苏二:“晌午!除夕晌午不多做几个菜?”


    甲乙丙丁戊先是点头,后是摇头。苏二看糊涂了,谢乙询问:“是不是五叔很忙忘记说?周伯伯说五叔铺子里人很多。”


    苏二愈发糊涂。


    谢甲告诉他除夕晌午去前边用饭,且村里人过年就是过除夕,到了初一晌午吃杂粮粥也没人说三道四。


    苏二等人满脸错愕。谢甲不明所以,忍不住问他城里不是这样吗。


    苏二张张口,不知从何说起。


    马员开口道:“昨天东家给咱们的排骨和肉,我们就以为是留着咱们这几日吃的,包括除夕当日。因为城里心善的贵人也不舍得给这么多肉。”


    谢甲等人被同乡带到长安就遇到官差,之后被交给人市的小吏,不知道贵人家啥情况。


    苏二终于回过神:“除夕一块用饭想都不要想。”


    谢甲:“也不是一块。我们一桌,五叔一桌。”


    苏二:“你还想跟东家同桌啊?我说的就是在一个房间。城里像咱们这样的,过年吃的是主人撤下的剩菜!”


    甲乙丙丁戊难以置信。


    苏二指着他们:“真该叫你们去贵人家待几天!”


    谢甲摇头:“不对!李兄的家奴就和五叔他们一个屋里用饭。”


    苏二忍无可忍:“因为他们不是家奴!”


    除了苏二,余下八人都糊涂了。


    苏二:“他们是官吏。他们当中领头的很有可能是五品!”


    八人一脑子浆糊。


    苏二:“不信?”


    八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彭安忍不住问:“苏二,是不是还没睡醒?你知道啥人——”猛然张大嘴,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苏二:“秦这个姓耳熟吗?”


    几人先想一想,接着就点头,谢甲脱口道:“秦始皇!”


    苏二瞪一眼他:“秦始皇姓秦?咱们的陛下是不是姓唐?”


    谢甲本想说姓“李”,到嘴边终于意识到什么,心慌到浑身发虚,不禁撑着灶台,“昨天的秦兄是,是鼎鼎有名的秦叔宝?”


    苏二冷哼一声,算他机灵。


    除了谢丁和谢戊,其他人终于明白过来,顿时惊得倒吸一口气。苏二容他们缓一会才说:“你们一个个都不小了,也不知道用脑子想想,寻常人家养一匹马都费劲,得有多有钱才能养十几匹?”


    谢乙讷讷道:“城里最有钱的商人啊。”


    苏二瞪一眼他:“东家的红鬃马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吗?”


    来自他乡的甲乙丙丁戊寡闻少见,以为有钱就可以买到。


    苏二指着彭安、马员和苗十一,“他们不懂你们跟我在城里那么久也不懂?”


    马员终于想起来了:“难怪李——陛下在酒楼那天你那么奇怪。东家告诉你的?不可能只告诉你啊。”


    苏二指着自己的脑袋:“我比你们知道用这个!秦兄一看就是老兵,城里有几个姓秦的老兵?就算有很多,认识姓李的又有几个?要说姓秦不稀罕,那姓‘房’呢?”


    彭安等人恍然大悟。


    苗十一还是年少懂得少,闻言不是心慌恐惧,是兴奋又好奇,“我们往后咋办?”


    “装不知道。东家不告诉咱们就是怕咱们嘴快说出去。”苏二转向甲乙丙丁戊,“日后给我懂点事!东家只是在城里开个酒楼就被一堆人盯上。要是知道他认识陛下,不得天天黏上他!”


    谢甲相信,以前刚到张杨里,有一半的人不搭理他,另一半的人时不时撑冲着他们指指点点。


    自从周仲朴把卖棉花的钱拉回来,又叫谢甲发给姓张的姓杨的钱,他们就像变了个人,见着谢甲不是亲亲热热地喊‘小甲’,就是喊‘阿甲’。他去打水,无论碰到谁都要帮他送到家里。


    谢甲拒绝了,选择和谢乙抬回来。


    谢甲把这些事告诉苏二,又忍不住说:“原先以为城里人才这样。”


    苏二:“人和人都一样。像东家这么心善的整个长安县也找不出几个。你们不要四处显摆。”


    谢甲摇头:“不显摆。他们要知道五叔对我们都这么好,肯定问五叔酒楼要不要人,趁机把他们的子侄送去酒楼。”


    乙丙丁戊闻言跟着点头。


    苏二放心了,“做饭!”


    彭安摇摇头:“你们做吧。”说话间朝自个身上掐一把,哪怕很疼,他还是觉得在做梦。


    苏二朝他腿上踹一下。


    马员扶着他,道:“你就是再给我一下,我也觉得像做梦。”顿了顿,“陛下啊,咋可能来张杨里啊。”


    “陛下出了名的不拘小节心胸宽阔,咋不可能?他都放心把魏徵留在身边,还会怕咱们?”苏二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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