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心眼想不到这些,届时生孩子的是谢早,谢景觉得身为弟弟的他应该帮她考虑到。
周仲朴不想多言,谢景就说正事:“有没有提醒阿婆的侄孙女棉花往外卖是四百五一斤?”
周仲朴:“昨儿下午我和七娘去说的。大哥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几个姑姑堂姐。”
“他们要想放在我这里,同他们说清楚,也要看看棉花弹的如何。”谢景提醒。
家里地里的活,周仲朴都会做,且做的比谢景好很多,“我知道不能叫他们用不好的充当好的。”
谢景随他去后院巷子里卸货。
偏房塞满,余下的都放在酒楼里头。里正看看偏房又看看酒楼,觉得不少了,也同意明日再来。
里正走后半炷香,同行派来盯着谢景的人才出现。
那人认为早市肉行和菜行热闹,但是买菜的,亦或者用早饭的人。布行的各家铺子要比西市的开门时间迟上半个时辰,谢景想必也是如此。西市辰正开门,他巳时过去刚好。
谁能想到城门打开,张杨里的人就进来,恐怕耽搁片刻少赚几百贯钱。以至于他在附近走动两炷香也没见人送货,便到路口租车,从西市外圈人少的路上绕到北边。
这人前脚离开,站在酒楼门边晒暖的禁卫就移到铺子窗前,告诉谢景盯着他的人走了。
谢景倍感意外:“你咋知道?”
“西市人来人往,确实很难注意到一个人。”禁卫看向李恪,“小鸟昨儿提到有人盯着你,今日我留意一番才发现。”末了想要补一句,多年前他在军中当过斥候。到嘴边意识到谢景不知他真实身份,赶紧给咽回去。
李承乾:“太阳升高了,应该都起来了,怎么还没人啊?”
小不点摇摇头:“不着急,大哥,等等嘛。”
李承乾噎了一下。
在门外的几个禁卫失笑,可算叫他学会一句话。
小不点又要下来。谢景把他放到地上,他推开隔壁卖棉花和纸的铺门找苏二。
此刻无事可做,今日小六把笔墨书本带来了,谢景就叫李承乾去里间同小六读书。哥仨好攀比,一个动了,另外两人肯定忍不住。恰好三人都好学,只需一个眼神,三人一起出去。
谢景抬手拽住李泰和李恪:“这道门那么窄能挤下你们仨?挨个出去!”
李恪认为言之有理,李泰忍不住小声嘀咕:“又是他先。”
谢景正好听见。不希望这小子走歪,谢景想要趁机说几句,便提醒到了门外的李承乾等一下,“小雀,可知为何俗世常言长幼有序?”
禁卫们和苏二等人竖起耳朵。
谢五郎的小课堂又开课了!
谢景:“倘若没有长幼之分,兄不友弟不恭,兄弟姊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日子还过不过?军中小兵不尊重老兵,老兵不服从长官,军中是不是会乱?你也许可以说用律法约束,把不服管教的人抓起来。朝廷有那么多监狱,有那么多狱卒看管这有些人吗?这个时候需要怎么做?”
需要道德约束——李泰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字。
谢景:“高明要是撞到你,我叫他向你道歉。但你也想想,兄长当真凡事争先吗?”
方才三人碰到一块,没有对错。李泰不好就此事计较,就想说上次,但到嘴边他说不出来。
几年前李承乾得谢景点拨之后在日常小事上就不再计较。偶尔忍不住计较,但同以前天天计较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这两年李世民时常把长子带在身边,李承乾同李泰碰面的次数减少,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少了。倘若不算打闹拌嘴,比如昨日太子帮李恪不帮他,那上次太子同他计较已是很久以前。
李泰突然有些心慌,太子竟然变得这么多吗。
谢景:“是不是记不清了?但凡你俩像针尖对麦芒,早已闹到相看两厌。我拽着你不是因为高明是长兄。我是担心你们撞到门框上碰到脑袋。再想想你们仨的站位,谁离我最近?顺手的事罢了。”
李泰:“有的时候你,五叔和阿耶,没想那么多吗?”
谢景白了他一眼:“我就是一肚子心眼,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想着偏向某人,算计某人。我不会累吗?像我说的这些也不是早有准备。你呀,这么富态,还以为你心宽体胖。”
李泰不希望被当成小心眼,梗着脖子说:“我是心宽体胖!”
谢景乐了:“教小六读书去吧。快过年了,没有学堂收入,小六还是只能自学。”
李泰其实还有个问题,又怕问出口谢景数落他,以至于犹豫不决。
谢景:“有话直说!”
李泰:“我这么不懂事,五叔——”
谢景打断:“你才多大啊。我和李兄像你们这么大不比你们懂事体贴。”
“啊?”李泰惊叹。
谢景:“你祖父还在世吗?可以问问他李兄十来岁是什么样。”
不巧李渊还活着,李泰可以求证。看到谢景不怕他找人证的样子,李泰反倒信了。
禁卫笑了。
李家哥仨向窗外看去。
禁卫实在忍不住就说了:“前两年有一回你阿耶得了一只鸟,逗得正起劲,底下人找他说事,他怕被人误会不够稳重,一时间不知把鸟放在何处,心里一慌打开窗把鸟扔出去。事情谈完,他去开窗,别说鸟,连个鸟毛也不见了。”
李承乾震惊:“还有这种事?”
禁卫越想越想笑:“很多人都看见了,以为他不喜欢才往外扔。”
谢景怀疑“底下人”正是魏徵,但此时此事不重要,“听见了吧?不如我聪慧不能强求,毕竟脑子是投胎——”
三个小子白了他一眼。
谢景还给他们一记白眼,“豁达的心性可以后天养成。我要像你们几个,早被张杨里的人气死。偏偏这些人占多数。否则言而有信成了常态,还会被人反复提起吗?李家人多,家大业大,往后遇到的事有可能是我的十倍百倍。今日为了这点小事不满,往后如何是好?”
十一二岁的少年不曾想到这些。
几名禁卫觉得此言甚是,便提醒几个少年记下。
谢景:“是不是很烦?出来玩还要听我絮叨?”
三个少年皆摇头。
李承乾需要他提点。李恪想到他日离京自己打理王府需要趁机同长辈多学点,否则定会被底下人蒙骗。李泰为他的斤斤计较而心虚,可不敢抱怨。
谢景示意仨小子滚蛋。背后传来脚步声,谢景回头,小不点过来,“咋又出来了?”
苏二跟过来:“柜门都被他打开,不知道找什么,问他也不说。”
谢景蹲下:“找什么啊?”
小孩拍拍小手:“咣!咣!”
谢景笑着转身打开储物柜拿出小铜锣,小不点满脸喜色地接过铜锣就往外走。苏二终于看明白:“他要吆喝啊?”
谢景点头:“跟上去帮他吆喝。他那么大一点谁会当真啊。看着时辰坊间住户也该用过饭出来了。”
没等小不点把锣敲响,自东边走来多人停在路口。
昨日涨了见识的小不点扭头就喊:“五叔!”
谢景笑道:“看见了。过来吧。”
小不点跑过来,但忘记手里有锣,险些被锣绊倒。苏二慌忙抱起他,隔窗塞给谢景,他向北移两步,抬脚翻到铺子里头。
谢景好气又想笑:“着什么急。不一定找我们买棉花。”
七男九女向“谢五楼”走来。
倚窗而立的禁卫见多识广,“五郎,我怎么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啊。”
身侧的同僚道:“陛下——”忽然意识到直呼陛下无妨,“可还记得陛下叫人设的常平仓?”
常平仓在西市北端有个铺子,起初几日就有许多人一窝蜂去买粮。
倚窗而立的禁卫低声说:“又来这招?”
“他们买不赢陛下还买不赢五郎?”禁卫勾头向里,“五郎,这些人应该是盯着你的商户雇的,怎么做?”
谢景:“静观其变。”
抬手敲敲身侧门板提醒几个少年出来学习。
几个少年同禁卫们隔着一道门,已经听到他们的分析,立即扔下书本笔墨来到谢景身边。
七男九女到了。
只看这些人的衣裳颜色是平民,但气色绝不是劳苦大众。谢景见过李世民,身边还有三位皇子,很清楚贵人的气色仪态。恰好也见过日子不富裕的王屠夫和王妻,也见过日子宽裕后的两人。
如今王妻的神态和气色同这些人很像。谢景可以断定,七男九女皆是商户。
西市乃商人聚集处,出现这么多商户不奇怪,但是这个时辰出现很怪。不用照看铺子吗?倘若无需卖菜卖肉卖调料,他们也不像是打铁的,也不像做木匠活的,更不像泥瓦匠,去掉这些人,剩下的行当可就不多了。
谢景不怀疑他们是经营书斋墨坊的,因为那些人难免会染上书墨气。可惜近在咫尺的十多人身上没有这个味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