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一成必须要收下。否则会把他的胃口养大。比如我们常说,好好的孩子被养歪了就是这个理。村里那些人啥样,你忘了?”


    周仲朴记得,几年前白送番薯苗、棉籽,一个两个都很高兴。自从谢景提出两斤粮换他一斤,前些日子他们下地收苜蓿种子割苜蓿就只有谢家人搭把手。


    找谢景换了良种的张百千等人询问过要不要搭把手。其他人一句话没有!


    周仲朴不希望谢大郎变成“其他人”,“听你的。”


    谢景:“明儿再来一趟。酒楼厨房没有引火的麦秸。再拿点种子把院里的空地种上菜,省得来年他们晚上吃点菜也要出去买。”


    周仲朴:“回头我隔一天来一次,送番薯粉和糖,顺便给你送点菜。”


    谢景赶忙拒绝:“来回百里路驴吃不消。”


    周仲朴又忘了他不累牲口累,“那就三天一次。我带点草,路上给驴加菜!”


    谢景院里有个小小的驴棚,谢景和周仲朴把食槽抬过去,苜蓿草放到空偏房中,两人便回家。


    次日,两人给苏二等人带了许多菜、柴和四身薄棉衣。放下柴和菜,两人带着茅草席来到怀远坊修驴棚。


    周仲朴很是仔细,因为谢景要在此养他的红鬃烈马,他不舍得红鬃马遭罪。


    回到家中谢景算算日子,再过两日便是腊月初一。翌日上午,谢景叫小六通知谢家人,他明天进城。


    周仲朴到老宅把谢甲喊过来。乙丙丁戊也跟过来。谢大郎和儿子拎着六捆纸过来,谢早忍不住说:“咋就拿这一点?”


    谢大郎压低声音:“五郎说最次的这种四百文一斤啊。这些有十二斤,到年底也不一定能卖完。”


    谢早惊到失语。


    谢景瞥一眼他姐:“大惊小怪。我给小六买的练字的纸,一斤要两千文。四百文便宜多了。”


    谢早木愣愣转向小六。


    小六点头:“阿姐知道我为啥用细小的毛笔练字了吧?”


    谢早要晕过去了。


    谢景:“大哥不必担忧。我拿下那么大铺面就没打算卖便宜货。”


    谢家老二拎着番薯粉条过来。


    谢景:“三十文一斤。”


    谢家老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过去,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十斤番薯就能出一斤粉条啊。”


    十斤番薯三文钱左右。


    卖三十文一斤,谢家老二心疼地直抽抽。


    谢景:“我请伙计不用钱吗?酒楼租金不用钱?再算上你们的辛苦钱,三十文一斤不多。”


    小六:“就听阿兄的吧。他肯定能卖出去。”


    谢家老三准备了两斤挂面。谢景指着挂面叫他拿回去。谢家老三忍不住问为啥。谢景不吝告诉他,小麦是杂粮,不配入粮行,买小麦的多是穷人。但挂面贵,需要卖给贵人。要想贵人买,就得拿出一些叫他们尝尝。问题是他的酒楼年后才开门。


    谢家老三看向老大:“我做都做了啊。”


    谢大郎:“五郎,就这一次,你进城帮他问问。”


    谢景看向谢老三:“你家的粉条呢?”


    谢老四进来:“他说粉条便宜,挂面贵赚钱。”


    谢家老三脸色微红。


    谢老二乐了:“又自作聪明。你来之前五郎才说过,粉条三十文一斤!”


    谢家老三目瞪口呆,“我,这就回去换粉条!”


    谢景:“留下吧。这两斤挂面归我,回头我请人吃面。你拿十斤粉条,我不要你的抽成。”


    谢老三赶忙回家。


    谢景看着谢甲过称。


    谢大郎等人明白这是叫谢甲上手试试,过些日子谢景不在家,他过称记账。果然,谢甲称好一样,小六就教他写下一样。


    谢家众人陆续去找谢景的一幕幕落到左邻右舍眼中,有人就等谢大郎出来询问他出啥事了。


    谢大郎叫他耐心等两日。


    次日上午,谢景骑马驮着小六,周仲朴驾车载着谢早和一车物什进城。


    村里人其实已经猜到谢景要搬去城里,毕竟他前几日又是摘菜又是送柴送粮。


    谢景的根在张杨里,他阿翁阿婆没有搬去城里,他父母埋在谢家祖坟,他不可能一去不回,是以,村里人并未因此感到心慌。


    许多村民原先决定找机会询问谢家阿翁和阿婆谢景在城里做什么。但从谢大郎口中得知两日后便知道,他们又决定耐心等上几日。


    傍晚周仲朴和谢早回来,村里人愈发不担心。谁不知道周仲朴是个缺心眼啊。谢景敢放他回来,肯定以后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否则他能放心吗。


    此时远在怀远坊的谢景也把他和小六的床铺好。小六还是想跟他一起睡。谢景体谅他第一次在城里留宿,心里可能不踏实,允许他拿着枕头过来。


    入睡前,谢景提醒他:“过几日你自己睡啊。往后小雀在咱家玩累了,可以和你一起睡。我的床睡不下三个人。”


    小六这才想起城里有几个好友,并非只有兄长一人,他心里可算踏实了。


    翌日清晨,小六在厨房一边烧火一边读书。


    谢景煮大米番薯粥,又蒸一碗鸡蛋羹,又做个醋溜白菜。


    白菜和鸡蛋都是自家种的。


    谢早和周仲朴饿怕了,哪怕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他们内心深处也不踏实,所以准备了很多菜放在地窖中。


    谢景不止拿了这两样,还有白菜和苹果以及柿饼。


    小六吃着鸡蛋羹询问有没有带上香香的胡麻油。


    谢景点头:“带了四罐八斤,阿姐带着小甲和小乙做的。回头就算很好卖也要告诉阿姐不甚好卖。否则她又得天天干活。”


    谢早也不是不想休息,而是她干半天歇半天,身体不累,反倒过得充实,夜里睡觉还不会做梦。


    谢景希望他姐吃饱等饿养几斤肉。谢早认为没必要,她没有孩子小六多生几个便是。要不是回到娘家,她在周家有了孩子也养不活。


    如今的日子那么有滋有味,孩子没有就没有呗。


    人不能过于贪心!


    这句话是谢景常说的。


    以至于全家最不着急的就是谢早和周仲朴。


    小六叹气:“阿姐说照顾小孩不如下地摘棉花省心。我猜她不想要小孩,有意天天做事不长肉。”


    谢景:“咱家不用再做番薯粉,这几日不用做糖,天冷地犁不动,棉花也没了,她和姐夫没事干,兴许可以养几斤肉。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得去酒楼。”


    昨天的一车物品都在酒楼堆着,谢景还没收拾。


    哥俩到酒楼打开正房房门,谢景先拆开他单独隔出的两间侧边门板,之后把三种纸摆出来,又摆出来一包棉花。


    粉条、挂面、番薯糖和花生糖以及胡麻油摆到另一间。


    不到一炷香就有西市的小吏前来询问他卖的何物。


    谢景直言杂货,可以同酒楼一样交税。小吏想说油要去油铺,但走近一看是胡麻油,这种油确实可以在杂货铺售卖,他又把话咽回去。


    西市也有丝绸布料行,但是没有专门卖棉的地方,小吏也无法叫他去别处。擦屁股的纸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能放在卖文房四宝的铺子。


    小吏又看看不曾见过的粉条和挂面,西市那么多行当,也没有适合这几样的,也不知如何收税。


    可以拿下五间酒楼的人肯定不是寻常人,小吏不敢故意找茬,实则也没想过找茬:“我就当酒楼腊月初一开门,税收从这个月算起?”


    谢景的棉花、油比酒菜贵多了,当成酒楼交税反倒是他占便宜,自然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吏走后,谢景告诉苏二等人纸、油等物的价钱。


    这几个小子在城里多日,也算见多识广,对几百文的物什接受良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分别趴在两间铺子里的几个小子慌了。


    街上人来人往人不断,但是无人光顾“谢五楼”啊。


    苏二:“掌柜的,我到街上吆喝一下?”


    谢景摇头:“不必。我有许多有钱的友人,这个时候应当才用过早饭。最多半个时辰他们便会过来。”


    小六看着书点头附和:“苏二,你不要急啊。咱家的番薯糖比旁人便宜三四十文,花生糖是独一份,我阿兄的友人馋了只能找咱们买。粉条也只有咱们有。”


    苏二忍不住叹气。


    谢景:“小六,你的柿饼呢?”


    西市卖柿饼和柿子的很多,谢景估摸着卖不了几个钱,就没想过拿出来卖掉。小六不被允许吃太多,他就说拿来给苏二等人尝尝。


    可惜到了酒楼忙累了也忘记了。


    小六左右看看,好像在柜台那边。


    从小铺子里头出来,小六来到南边看到酒楼柜台有个纸包,他拿过去拆开,分给苏二等人一人一块,他又仔细包好。


    苏二趁机询问为何不同粉条摆放到一起留着卖。


    谢景:“我去杂货铺子问过价钱,十文一斤,坊间路口的七八文一斤,卖一筐赚得不如两斤粉条多,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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