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谢景推着板车带着甲乙丙去河边摘柿子。周仲朴堆肥,谢早摘棉花,小六和阿翁阿婆以及小丁和小戊分别留在家中做饭。


    早饭后,小六读书,阿翁阿婆在新家门外剥棉花,谢景来到老宅同几个小的削皮挂柿子。


    午时左右,王、张二人来到村里,谢景给王屠夫拿一贯钱,叫他下午没事时前往市场转转,遇到品行端正的就带去酒楼,酒楼不缺锅碗瓢盆和被褥,他们可以暂且住进去。


    王屠夫也希望谢景的酒楼早日开门,届时他上午卖剩的肉正好可以送到酒楼,谢景用来做菜。是以,王屠夫毫不犹豫应下此事。


    三日后,除了正在修建的房屋,家中没有别的事,谢景盯着修屋子,叫甲乙丙丁戊到新家帮他姐和姐夫做番薯粉条。


    次日,有人从谢景新家门外经过看到番薯粉条,当天下午周仲朴和谢早再次起锅做粉条,前边和西边邻居就去搭把手。


    又过一日张百千得知此事就找到在老宅的谢景询问他能否过去看看。谢景抬抬手,张百千笑着跑去谢景新家。


    考虑到城里人没用过番薯粉,谢景自留几十斤之外,余下的都做成粉条。张杨里的张姓和杨姓学回来也在家中做粉条。


    如此过了半个来月,柿饼收起来,谢景提醒他姐和姐夫歇歇,过几日做番薯糖,又提醒甲乙丙丁戊剥花生。


    谢早瞬间明白这是要做花生糖。


    又过两日晌午上梁,谢景杀了一头猪,谢大郎等人皆过来帮忙。人多干得快,第二日下午,谢景给小六准备的宅子竣工。


    之后谢景请人过来安上早已准备妥当的门窗,同样在东偏房南边修了几个牲口圈,西偏房南边搭建一个柴棚,余下的空地用来种菜。


    比起南边的房屋,这处房子有些许不同。南边的宅子西偏方是厨房和谢景的卧室。两两一间!但这边西偏方两间是厨房,余下两间被隔开,谢景打算好了,年后房子晾干,甲乙丙丁戊搬进去,小子一间,姑娘一间。同之前一样,也在西墙修一道小小的侧门通往谢景的老宅。


    此时天气仍未转冷,谢景不敢再等,令小六带着甲乙丙丁戊打扫新宅,他和姐姐姐夫下地砍棉树。砍下来之后同往年一样堆在谢大伯家门外柴垛旁。


    谢大郎等人看到他下地也跟着下地砍棉树。


    谢景种的棉花不多,一天就砍光了。


    晚上满天星辰,谢景借着用晚饭的时间告诉他姐,明儿进城给小六买一些练字的纸,再顺便看看王老兄有没有找到人。


    谢早顺嘴问他是否骑马。


    谢景摇摇头:“驾车。我拉点小米杂粮过去。这个是给买的人准备的。往后酒楼用的粮食就在西市买。”


    周仲朴吃着自家做的鸡蛋挂面,嘴里没滋没味:“五郎,有一个月没下雨了吧?”


    谢景:“不算先前湿了地皮的小雨,有一个月了。”


    谢早明白他担忧什么:“三年天灾才过去又来?”


    谢景摇头:“我留意过东边河沟里的水,水位下去不多,可见今年关中没有干旱。兴许过几日就能下一场。”


    小六担心他的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趁机提醒兄长带上蓑衣和斗笠。


    谢家阿翁忍不住问:“五郎的蓑衣用几年了,我再给你编一个?”


    谢景瞬间听出他的真实意图。


    这些日子忙个不停,但老两口不被允许下地,也不被允许到后院帮泥瓦匠们递瓦送砖,定是闲得心慌。


    谢景:“再给小六做个新的,留着他明<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雨天去学堂。”


    谢家阿翁瞬间露出笑意。


    谢早想说,您走路都不稳咋去割茅草。


    然而没等她开口,谢景就提醒他姐吃饭。谢早被他打断,顿时不想絮叨。翌日清晨,谢景驾车离开,老两口背着箩筐下地。


    谢早也察觉出来出言阻止老两口兴许会生气,就到后面叫上甲乙丙过去搭把手,顺便同他们学学编斗笠和蓑衣。


    无需旁人言明,谢甲通过谢景也看出技多不压身。以前也在城里看到过卖草席、草鞋、蓑衣和斗笠的人,这小子潜意识认为这也是赚钱的手艺,他们也把小丁和小戊带过去。


    谢景家中人丁单薄,老两口巴不得多几个人,将来谢景和小六同人打起来有个帮忙的,是以,老两口很喜欢五个小的,索性就在老两口早已生活习惯的老宅院里指点他们。


    此时谢景也来到酒楼。粮食入库,谢景把车和马放在院里就去肉行找王屠夫。


    王屠夫见着谢景就说小娘子不好找,只能找到年少的小子。


    谢景不意外:“料到了。小娘子可以纺线织布,只要不憨不傻都会很快被人买走。”


    王屠夫:“你要这样说,咱们今儿就能把人定下。”


    “先前我过去可没见着几个像样的。”若非如此,谢景也不会毫不犹豫地买下五个小的。


    王屠夫笑着提醒他,那个时候天暖和,年龄大一点的可以上山下河找吃的,晚上敢睡在庄稼地里。


    如今虽然没下雪,近日也无雨,但毕竟是冬日,早晚要穿薄棉衣,再睡在野外只会被冻死。为了一身棉衣活到来年,也有人卖身为奴。


    谢景联想到如今太平世道,再跟之前似的烧杀抢掠定会被官府通缉。不想死的人唯一的活路就是帮旁人做事。


    谢景:“那您先忙着,午后咱们过去看看。”


    自从谢景把红烧肉的法子公开,寻常百姓也知道如何做出香喷喷的猪肉,长安周边乡间就改养阉割之后的猪。


    猪肉远比羊肉便宜,肥猪肉比羊肉解馋,阉割后的猪内脏腥臭味淡了,收拾干净白水煮也能吃得下去,以至于猪肉的生意极好。


    西市辰正开门,此时不过午时左右,猪肉就卖得七七八八。


    午时三刻,该买菜的人都买了,王屠夫只剩几个猪骨头和几个猪蹄,他便直接收摊。


    没等王屠夫收拾干净,张屠夫就推着小板车过来招呼谢景去他家用午饭。


    谢景摇摇头,看着他的小板车上也没有几样猪杂,笑着问:“老张,早年送我的几个猪蹄没白送吧?”


    老张眼前瞬间浮现出谢景嚣张欠揍的样子,顿时又觉得手痒,“我看你小子是又想挨揍!”


    谢景白了他一眼,王屠夫笑着打断:“走了,走了,谢五兄弟还有旁的事。”


    卖肉的案板刀具推到小小的门脸里头,王屠夫锁上门就同谢景离开。


    王屠夫边往外走边提醒谢景:“哪怕晚上西市有人,也不好做晚上的生意。再过半个时辰,肉行、菜市就没人了。到了下午申时左右,米行也关门了。”


    谢景听明白了,只能上午把菜买齐。但到了夏季,晌午的肉放到晚上,只怕会变味啊。


    谢景:“我们做早上和晌午的生意。早上随便做几样,能赚多少是多少,也省得我和小六做饭。”


    王屠夫:“菜单定了吗?”


    在炒菜不曾普及的唐初,城中最大的酒楼也没有几道炒菜的情况下,谢景随便挑几样都能留住客人。


    谢景:“来年再定。我不曾留意过年后有哪些菜。年前定下来年后也要改。”


    王屠夫想起来,如今菠菜鲜嫩,年后开春又老又涩。年前的萝卜水嫩,年后可能会变成糠萝卜。


    年后还有香椿、榆钱,再之后还有蚕豆和豌豆。


    此事着实急不得。


    如今王家也有一口小铁锅,谢景给王家五口露一手,炒了两道青菜。


    王家小女儿忍不住称赞菜香味美。


    王妻忍不住询问谢景咋做的。


    谢景指着蒜片,“像这样的绿叶菜无需放姜,放几片蒜便可。”


    王妻看了又看确实没有旁的。王屠夫对妻子道:“五郎兄弟要是只会几道荤菜,可不敢开酒楼。”


    谢景笑着收下他的恭维。


    饭后,王屠夫就陪谢景来到人市,七八个衣着单薄的男子躲在市场的屋子里报团取暖。


    王屠夫低声提醒谢景:“别找二十岁以上的。这样的人可以干重活,在城里当个泥瓦匠,给人搬粮食送货,不可能买不起一件厚衣裳。我猜八成好吃懒做。”


    谢景:“那就挑身量单薄矮小的,干重活也比你我拿得少?”


    王屠夫点头:“这样的可以。半大小子吃得多,一顿不吃心慌慌,攒不下钱置办厚衣裳才不奇怪。”


    谢景又想开口,见过他的胥吏走过来,笑着问:“又缺人手啊?”


    谢景笑着点头:“劳烦您帮我瞅瞅。”


    今日的谢景虽然仍是短衣,但他穿得暖和,红光满面的,看着比胥吏要富有。胥吏好好的日子还没过够,可不想平白无故为自个树敌。


    胥吏认真琢磨片刻,转向躲在一角的几人,“苏二,彭安,马员,你们仨过来。昨儿不是还说只要不饿死冻死就成吗?这位谢公子心善,他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喝的。跟不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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