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又回屋拿一把苜蓿种子,带上院门去后边,在后面老宅路边撒上苜蓿种子。
和泥砌墙的泥瓦匠顺嘴问他种的什么。谢景回答苜蓿种子,草原上突厥人养牲口的草。嫩苗时人可以吃。种下去可以割三五年,每年割三次,期间撒一点粪肥便可。
泥瓦匠好笑:“河边地头那么多草还不够你喂牲口啊?”
谢景:“吃了长膘。冬天没有草,用这个喂羊羊也不会饿瘦。”
泥瓦匠家中有一只羊,因为到了冬季只能喂豆秸就打算近日卖掉,来年再买个小羊。
倘若这个时候不用卖掉,放到年底可以多卖几十文啊。
泥瓦匠心动了。
在乡下互相借菜籽是很常见的事,泥瓦匠直接管谢景要一把。谢景答应午后一人送一两。
另有几个泥瓦匠得知此事很是高兴。
那几人不巧知道谢景最先种出番薯和棉花,如今他又种出他们不曾听说过的苜蓿草,想来苜蓿草一定极好。
傍晚回到家中,几个泥瓦匠不约而同地把苜蓿草撒在院里院外、出来进去可以看得见的地方。
此时的谢家很是热闹。
原先禁卫来的时候很多人在忙,也没留意一个人带着两匹马过来。到了下午,许多人注意到拴在谢景新家门外的马,以至于忙完手头上的事就来看他的马。
这一幕叫谢景想起前世看的年代剧中,村里的富户买了一辆桑塔纳,全村人都跑过来围观的盛况。
谢景无语又想笑,也不好阻止,索性退到一旁任由他们看个够。
谢大郎前后上下打量一圈,在院门边找到谢景询问:“这种马很贵吧?”
谢景胡扯:“李兄的家丁说我送他的棉籽种出的棉花做成被子赚了很多钱。李兄发现我的麦种好,已经找我定了十亩地。”
谢大郎不禁说:“那他是要好好谢谢你。”说完发现指着骏马热聊的众人停下来。谢大郎不明所以:“咋了?我说错了?”
谢景低声提醒:“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大郎愣了一瞬,明白过来,看热闹的这些人当中有几家不曾找谢景换粮种,还有几家因为这事同换粮种的亲戚吵吵过。
难怪一个两个的脸色跟便秘一样。
谢大郎也怕这些人一致对外,就提醒妻子别看了,回家烧点面汤作晚饭。
里正也担心众人闹起来,趁机提醒天快黑了,谁回谁家,末了提醒谢景一句,明日到县里登记。
谢景:“我肯定要去的。不去县里,改日丢了怎么找啊。”
里正看到谢景还能同他好好说话,就知道没把粮种的事放在心上,再次提醒众人散了。
小六想要上前牵马,谢景一把拉住他:“这是一匹烈马,险些把高明甩下去。
甲乙丙丁戊此刻也在,很想趁机伸手摸摸。闻言赶忙后退两步。谢景过去牵着马,提醒五个小的回去做饭,吃了饭洗脸洗脚再上床睡觉。
五个小的没有这种习惯,往年一个冬天都不洗澡。
他们因为崇拜谢景懂得多会赚钱,回到老宅无人盯着,他们依然乖乖烧水。
翌日清晨,谢景把马牵出来教小六骑马,谢大郎的长子过来围观,谢景叫他试试,他摇头拒绝,“五叔,你家的驴给我试试?三叔家的驴不许我碰。”
谢景点点头算是同意,“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提醒大嫂,收集花瓣,晒干了撒在纸上。纸抄出来再撒上去。”
谢景的大侄子忍不住问为啥。
“城里人喜欢。多那一点也可以多卖几文钱。咱们村里的花又不值钱。”谢景随后又问他有没有把纸分出来,冬月下旬房子修好就进城。
他大侄子先说分好了,又问怎么卖。
谢景犹豫片刻,决定丑话说在前面:“今晚到我家,我仔细说说这个事。”
第71章 谢五楼 谢五兄弟也
戌时左右,十多个谢家人来到谢景家中。
这个时候老两口已经上床休息,谢景就没叫他们去正房。好在东偏房有两间客厅,不缺床和坐垫,十多人进去也不显拥挤。
小六对今晚的事好奇,坐在谢景身边等着偷听。
谢早和周仲朴也在。
谢景看一下,每家都来了一至两人,便坦言他在城里租了几间铺子,过些日子进城买几人,之后腾出两间铺子卖吃的用的,余下的房子用来卖酒菜。
谢大郎等人显然没想到是这事,宛如当头棒喝,瞬间懵了。
过了许久,谢大郎连声询问:“啥时候的事?在哪儿租的?多大?”
谢景:“在西市,有五间,已经请杀猪卖肉的王老兄隔出两间,又请人做了柜子。一间用来卖纸和棉花,一间用来卖粉条、糖。大哥做的纸可以放到我铺子里,赚得钱我抽一成。我姐做的粉条也是如此。以防日后我们彼此反悔,我叫小六把这些写下来,一家一人按个手印。”
谢大郎第一个点头。
谢家老二同谢大郎亲如一家,见他如此干脆也跟着应下。谢三郎在谢景这里碰过软钉子,担心谢景还有后招,不敢多嘴。老四一看几个兄长没意见,他也表示同意。
同谢景出了五服的几个谢家人有些犹豫。
谢景又说:“其实我的铺面不便宜,你们的纸放到我铺子里定价高,兴许不易出售。大哥也可以自己卖。你情我愿的事,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谢大郎不禁说:“我哪知道谁家缺纸啊。擦屁股的纸跟肉不一样,我又不能四处吆喝,谁买上茅房的纸。”
谢家大嫂也来了,忍不住说:“咱家离城那么远,就是用你的车也要天不亮就起来。卖完就回来也得到下午。”
出五服的那几个谢家人终于想起他们卖猪杂时多么苦。
有的坊间贵人嫌吵不许小贩吆喝,他们只能偷偷卖。日后万一赶上下雨纸被淋湿,简直鸡飞蛋打。
谢大郎一锤定音:“五郎,这件事我们听你的。”
谢景叫小六把笔墨拿过来,又提醒小六尽快教会谢甲写字,日后由他记下各家物什。
谢大郎很是慷慨大度地表示不用记!
谢景想笑:“大哥,要的。倘若你有十三斤番薯粉,三哥十斤,四哥十五斤,卖混了咋算钱?”
谢大郎被问住。
谢景:“一次两次可以不在意。我的房子租了五年啊。莫说五年,就是五个月,你们就会为了钱的事吵吵起来。”
谢大郎还要嘴硬,谢家大嫂在他手臂上拧一下:“五郎,听你的。”
“明儿跟小六说说各家准备卖什么,小六写下来,之后照着单子教谢甲写字。”谢景转向小六,“先学用得着的,比如几斤几两,番薯、棉花。”
小六:“不到两个月,我能教会吗?”
谢景:“年前没什么活,大哥或者姐夫可以两天去一趟,送得少他们能记住,到了西市你再帮他们记下来。年后他应该可以学会。”
谢大郎诧异道:“小六也去?”
谢景:“先进城长长见识,年后送他去学堂。”
谢大郎惊得瞪大眼睛:“咱家要出个读书人啊?”
众人猛然转向小六,小六被这么多双眼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向谢景身后躲去。谢景搂住他的肩,告诉谢家众人,只是进城多学点。日后酒楼生意忙起来,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六可以帮一把。
谢大郎:“难怪小六放牛也拿着算盘。原来是学着算账啊。”
不止谢大郎,谢景的几个嫂嫂也见过小六玩算盘。当日她们以为谢景宠孩子。此刻不禁在心里感慨,谢景有远见。
谢景把小六写好的契约递给众人,指着空白处,“没有红色印泥,用黑色的墨凑合一下吧。反正不是外人。”
谢大郎第一个按手印。
谢景趁机询问大侄子有没有提醒他采花。
谢家大嫂:“晌午就说了。我想着先在河边路边看看,再找亲戚问问谁家有花。可是上茅房的纸撒花瓣,城里的贵人不嫌——”
谢景赶忙打断:“不是撒花瓣啊。大嫂把花瓣晒干磨成粉试试。我也是今儿才想到,不知成不成。不成就当我没说。”
谢家大嫂放心了:“你大侄子欠打,学话都学不清。你说得对,要是成了不就是野花也能换钱。”
“我也是这个意思。”谢景转向他姐,“河边还有很多柿子,明儿叫小甲带着弟弟妹妹过去摘柿子,你和姐夫教他们削皮做柿饼。”停顿一下,“我明儿进城,请胥吏帮我留意几个知根知底的伙计,再找卖农具的周掌柜做个手摇削皮工具。”
谢早一听名就猜到他要做什么:“咱家才几个柿子啊?我和你姐夫带着小甲他们几天就削好了。”
周仲朴:“还有阿翁阿婆。”
谢景:“那就不去了。回头王老兄过来,请他帮我留意伙计。”
谢大郎:“算着日子王屠夫和张屠夫该来了。”
自从今年风调雨顺,张杨里各家各回又开始养两三头猪。王、张二人几乎四天来一次。谢景算算日子,是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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