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怀疑天下安定后律法完善李世民改了规矩。


    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他记错了,五品以上官吏不得入市场,西市内也无人居住。以至于后来有人在坊间开设花楼。坊门关闭,不耽误留在坊内的宾客夜夜笙歌。


    即便李世民不改市场开门时间,在朝为官瞧不上商人的世家子弟兴许会上奏此事。以防万一,第二日谢景进城先后来到怀德坊,崇化坊和怀远坊。


    这三处位于西市西南方,离他的酒楼很近,倘若以后市场内不许留人,他住在坊间也可以很快抵达西市。


    要是以往,谢景会找牙行。如今卖房的人多,谢景在怀远坊西北角找到一处宅子。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东西各三间,一处很齐整的三合院。


    家中没有值钱的物件,堪称家徒四壁,但要价不低。谢景听主人的口音不是长安人,想要卖掉房回乡,八成真心想卖,他也不废话,说了价钱过高就告辞。


    走到门外被主人叫住询问谢景心理价位。


    谢景看了怀德坊和崇化坊的房子,又同坊间百姓聊几句,大抵清楚如今房价。果然他说出六十贯,房主没有拒绝,反而点出他买下这处宅子时就要这么多,谢景应该再加点。


    谢景指着院中种的果树,“这棵桃树至少种下去三年。那个时候正好突厥屯兵黄河,全城备战,急于脱手的人不可能要高价。倘若是七八年前,刘黑闼势如破竹剑指长安,房价也不可能很高。你最多用了五十贯。”


    房子主人瞠目结舌,只因谢景猜对了,正是五十贯买下的。


    谢景:“足下想卖我明日过来。”


    房主犹豫片刻,低声说出六十贯看着很多,他担心遭人惦记,希望其中五十贯换成金子。


    谢景:“明日未时左右府衙门外等着。容我上午找人换钱。”


    翌日下午,房子成交,谢景拿到房契便离开。


    第二天上午谢景又来一趟,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房屋,这家人已经离去。谢景怀疑他着急回乡祭祖过年。


    来到西市,谢景买了几把锁先给房门上锁。


    回到家中谢景拿出笔墨,算算新家和酒楼缺什么。


    小六在一旁看到他写的内容,竟然是锅碗瓢盆等物,忍不住问:“咱家不缺这些啊。”


    谢景:“给新家准备的。”


    “你买房了?”小六很是好奇。


    谢景摇头:“还没买。但今年很多人离开长安,房屋铺面空出来不少,年前我慢慢看看,年后再买。”


    小六起身打开木箱看看还有多少钱。


    “阿兄,城里的房子贵不贵啊?”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不用操心钱财。兴许改日我帮李兄做点事,李兄送我一处。”


    小六来到他身边坐下:“啥事值一处房子?”说出来少年忍不住担忧,“是不是很凶险啊?”


    谢景笑着摇头:“旁人做事出力,我用脑子。好比我提醒李兄寺庙有很多凶犯。李兄带着家丁过去抓住几个交给府衙,不但可以拿到赏钱,兴许还有别的赏赐。”


    小六懂了,“陛下会不会给他一官半职啊?”


    谢景:“兴许已经是朝廷官吏。但你不可以问高明。”


    “为啥啊?”小六不懂。


    谢景:“如今不知他是不是朝中官吏,你可以喊他‘李兄’。倘若他是三品高官,你还敢这样喊吗?”


    小六设想一下,高官对他过于遥远,远到令他惶恐,他连连摇头表示不敢,“那我就当他还是以前的李兄?”


    谢景笑着点头,“不知者不罪。”


    小六放心了。


    “阿兄不是要算计李兄吧?”小六想起几次中计的于兄。


    谢景:“李兄看着傻吗?”


    “不傻!之前你要和他赌他都说不赌。”阿兄不会做下错事,小六踏实了,拿出他的笔墨在谢景对面把他不认识的字写下来,回头问高明。


    几日后天空飘起小雪,因为很久没有见过雪,小雪的出现像是预示着天灾的结束,长安上上下下都很兴奋。


    小雪融化,李世民收到各地急奏,内容多同佛家有关。前些年反王遍地开花,杀人越货成了常态。天下安定,这些人不敢招摇过市,又不敢躲到深山老林之中,不约而同地选择寺庙。


    出家人慈悲为怀,谁能想到其身上背着人命呢。


    官府详查寺庙,不止一人潜逃,即便寺监毫不知情,因为人消失,他有口难言,官府只当他窝藏罪犯。


    腊月二十日,很寻常的一天,李世民把他攒了多日的奏折分给群臣,征求群臣意见。


    许多人担心佛祖降罪,不敢给出确切意见。一向不管不顾的尉迟敬德被李世民调往别处。并非厌恶尉迟敬德,而是他在朝中得罪太多人,李世民留他在朝,他指不定什么时候被人算到狱中。


    李世民叫魏徵说说看。


    魏徵心说,你心里已有主意,直说便是,涉及到这么多凶犯,谁敢反对啊。


    “臣愚钝!”魏徵当真不知如何处置寺庙。天下初定,人心不稳,不能这个时候撺掇皇帝把几千座寺庙灭了。


    李世民:“今日到此,年后再议!”


    众人如蒙大赦般赶忙离去,回到家中就提醒女眷不可进香礼佛。寺庙中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以防万一,查出的凶犯被斩首之后,没被揪出的凶犯不敢露头,再去上香也不迟。


    没了贵人添香火,拜佛的商人极少,寺庙年前年后门可罗雀。


    李世民从李靖口中得知此事,心情大好,腊月二十八带着半车礼物前往张杨里同谢景换猪肉。


    李承乾和李恪以及李泰都去了。


    年礼需要用车,李泰可以搭顺风车。


    城门打开李世民一行便出城,即便马车走得慢,他们到张杨里也没到午时。谢景已经把猪杀好了,正在门外准备杀猪菜,旁边放着大砂锅,再迟半个小时,他就做好了。


    李承乾震惊:“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过来?”


    “我不知。你不过来也无妨,今年冷,河面结冰,猪肉放在院中夜里可以冻得邦邦硬,兴许可以放到元宵节。”谢景拿着猪大肠的手指着墙根底下阴影处硬邦邦的泥土,“看到了吗?”


    李承乾看到了。


    谢景边切大肠边问:“李兄不曾提醒过你喜怒不形于色吗?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身边奴仆都能猜到你想什么。”


    李世民不曾提过,但提醒过他稳重,不可心急。


    李承乾希望他多说几句:“我忍不住呢?”


    谢景:“你可以正话反说啊。”


    李泰在一旁不禁点头。


    李承乾余光瞥到,想说什么到嘴边又咽回去,等着李泰上茅房,谢景烧火,他蹲到谢景身边低声说:“你不要当着青雀的面说那么多啊。”


    谢景:“你不应该怕青雀学会。青雀学去也不如你家老奴懂得多。你提防青雀一个有什么用呢?”


    李承乾被问愣住。


    谢景:“你家奴仆精明吗?”


    李承乾想起朝中那些人精不由得点头,“同他们比起来,青雀就是个小毛孩。”


    “是的。”谢景指着东北方的土地,“通往我家那块地的路不止一条。如今你只会走直线。你不能嫌绕路辛苦,这叫迷惑旁人。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绕路?”


    李承乾点头。


    谢景:“书中有啊。我们该庆幸活在大唐。春秋战国秦汉三国和隋朝发生了很多事,往后你遇到的事都可以在书中找到应对之策。”


    李世民想听听一大一小聊什么,悄悄走近,恰好听到这句。


    李承乾:“你那么会捉弄我也是因为读过很多书吗?”


    谢景:“我经历过很多事,也同读过很多书的人交谈过,虽然没有直接看书,也算是读过很多书。”


    “怪不得你不识字!”李承乾先前一直想不通,许多成语他只是听说过,甚至不知道怎么写的,谢景在乡下,听说以前也没读过书,为何知道怎么用啊。


    谢景好气又想笑:“是不是想挨揍?”


    李承乾起身,看到李恪在不远处和小六说笑,本能跑过去想要听听他俩聊什么。


    李世民蹲在谢景身侧,正是李承乾先前蹲的地方,道:“五郎,我替高明谢谢你。”


    “孺子可教我才说这么多啊。”谢景想不通,“李兄先前不是已经意识到有些事应该说出来吗?”


    李世民:“我也没想到他不懂为何读书啊。”


    谢景噎住了。


    前世小时候他也不懂自家不缺钱,他为何要辛苦读书。


    谢景:“李兄一定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李世民心说,嘲讽我呢。


    看向谢景,脸上的神色好像佩服他。


    李世民:“此话怎讲?”


    “您儿子不是啊。”谢景道,“您儿子不是也挺好的。家大业大,儿子再扩大家业,兴许顾此失彼。好比汉武帝之后要是继续开疆辟土,可能<a href=Tags_Nan/XiHan.html target=_blank >西汉</a>等不到汉宣帝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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