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忍不住摇头:“将军的药快啊。换成我等的药,此刻还没熬出来。不知将军——”


    秦琼明白他想问什么:“当真是偶然所得。我赶来泾州的路上,碰到一人,问我可是秦叔宝,又问我是否前往泾州守关,此后便把这两样赠与我。”


    军医想想秦琼的名气,关中几乎无人不知,便说:“将军定是遇上隐士高人。”


    秦琼已经答应谢景揽下此事,便附和道:“我想也是。”


    犹豫片刻,秦琼把消炎药也递过去,“一日两次,慎用!”


    军医心中认定此药出自高人,哪敢把他的叮嘱当耳旁风,“将军尽管放心,某用之前会问其怕不怕死。”


    秦琼看着他一脸慎重的样子便放心离去。


    三日后,军医找到秦琼告诉他十份退烧的药救了十人,十份消炎的药救了三人,先前可能截肢的小兵的手也保住,无人中毒。


    秦琼:“也是他们命不该绝。”


    “将军大义!”军医道,“他们还在养伤,某在此替他们谢谢将军。”


    秦琼双手托起他:“不必如此。那些药粉过几日便会没了药效,留在我这里也是糟蹋。”


    军医再次道谢才告辞。


    程咬金进来:“秦兄受伤了?”


    秦琼名声在外,突厥士兵先前不敢靠近,他身上无伤,随便找个理由蒙混过去,便问程咬金找他何事。


    程咬金:“派出去的斥候来报,突厥当真退了。算着日子,长城外快下雪了,应当不会去而复返。”


    秦琼:“我等可以返京?”


    程咬金点头:“毕竟京师如今只有陛下一人。”


    秦琼想起谢景的邀请。


    也不知谢景有没有把庄稼收上来。


    远在张杨里的谢景想想去年十月依然温暖,棉花还在结果,决定十月再收。黄豆收上来,他就和周仲朴撒粪犁地。


    今儿犁明儿耙,直到地面干透才停下休息。


    闲着无事,谢景想起取棉籽的工具该做好了,正好进城探探前方战况。


    九月初八上午,谢景驾车前往长安,半道上遇见王、张两位屠夫。此次二人没带亲戚,可见路上安全,突厥退兵了。


    考虑到窝在乡间的谢景不该知道这些,便问二人咋又出城。


    王屠夫笑着说:“突厥退兵了。”


    谢景又故意问:“尉迟将军等人回来了?”


    张屠夫:“没有。是日日巡查的金吾卫少了,城门守将同两个月前一样,我们出来进去无人仔细盘查,说<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廷不担心我等是突厥细作,突厥不会打到长安啊。”


    谢景佯装松了口气:“看来朝廷派出去的兵将挡住了。”


    王屠夫:“肉行的街坊也这样说——五郎兄弟,我想起一件事,说别的村也有人养阉猪。不过不知道养了多少。”


    谢景:“无妨。他们的猪没有我们的干净。即便一样干净也没有我们养猪本钱低。同我们一样把猪卖出去,他们赚不了多少,不会养很多。东西市那么大,几头猪投进去影响不了咱们的买卖。”


    王屠夫叫小舅子出面询问过,猪肉价同他的一样,没人刻意降价,原来是因为他们的养猪成本高啊。


    王屠夫放心了:“这件事不用告诉张杨里的养猪户吧?”


    谢景:“不必。老兄上午告诉他们,他们晌午就会找到我家叫我拿主意。我能有什么法子。一不能替他们养猪,二不能阻止旁人养猪。骟猪这种手艺也不止我一人擅长。老兄以前不是说过,很早就有人卖过阉割后的猪?”


    王、张二人点头,干了多年屠夫的人几乎都遇到过。可惜那个时候养猪人不会用猪肉和药材炖菜,肥肉被人买走,瘦肉剩下来,总得一算远不如放养省心。


    王屠夫道:“那我们先去张杨里?”


    谢景:“我也得进城买农具。”


    半个时辰后,谢景来到长安城,果然如二人所说,守城兵将不再一一细查。谢景把证明身份的过所递过去,卫兵甚至没有近看他车里放的何物便放行。


    谢景来到卖粗瓷的铺子,买了大小几个陶罐,有带盖的有无盖的,随后驾车前往农具铺子。


    卖农具的周掌柜的铺子有个后院,后院不缺水,请周掌柜帮他把陶罐清洗干净。


    后院藏着能工巧匠,掌柜不希望过多人知道,是以,很愿意代劳。


    谢景先把两个“轧棉机”搬到车上用麻绳捆上,又用从家中带来的破麻袋盖上。周掌柜把干净的粗陶放到车上顺嘴问谢景是不是要去买什么。比如油和酱油。


    谢景敷衍地点点头,指着轧棉机,“同以往一样,我带来的人你打七折。要是叫我知道你先涨价后打折,别怪我转头告诉旁人。”


    周掌柜笑着说:“不会,不会,五郎兄弟尽管放心。五郎兄弟不用点茶再走?”


    “家里还有活,耽误不得。”谢景喝不惯周掌柜的茶汤。


    先前送给程、秦等人槐米,他就从几人口中得知他们喝茶也是煮茶,跟煮药汤似的。像清水泡槐米直接饮用的谢景是他们认识的人当中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程咬金不止一次询问,不用在槐米水中加点旁的吗,比如盐或者姜。


    谢景估摸着周掌柜铺子里没有清水泡茶叶,自然不想留下遭罪。


    况且谢景还得买两袋生石灰。


    回去的半道上,谢景拆了两瓶酱油和一瓶醋倒入粗瓷罐中,又拆了一包味精倒入带盖的小罐中。醋和酱油没盖,但也难不倒谢景。他空间里还有黄檗纸啊。谢景裁两块盖在陶罐中,用麻绳系上,看着古朴,挺像那么回事。


    谢景又拆十多个巧克力坚果糖,用纸包好,回到家中就说来自西域。


    西域有着种下去一次管五年的草,有长在地里的棉花,还有亩产千金的番薯,如此神奇,谢早等人自然不会怀疑谢景的说辞。


    谢早把酱油和醋放到厨房,周仲朴把两个“轧棉机”搬到堂屋,小六给谢景倒杯水,一家人在堂屋品尝西域的糖。


    谢早忍不住羡慕:“西域咋啥都有啊?”


    谢景愣了一下,注意到小六满心好奇,突然担心他跟后来的李承乾一个德行——崇洋媚外。


    谢景把水杯移到一旁,用清水在桌上画出世界地图,“我说的西域是除了大唐以外所有地方啊。这么大片土地,那么多人,肯定有许多咱们没有的。倘若西域要啥没啥,不就成了秦岭野人。”


    谢早震惊,指着桌上的水渍,难以置信地问:“咱们外面还有这么大的地方?”


    谢景没有直接回答,担心说多了圆不回来,“长安有突厥人,有波斯人,有大食人,有新罗人,听说还有昆仑奴。这些人原先生活在何处?”


    谢早恍然大悟:“以前听说西域,我以为就是西北那一块。”


    谢景:“西域是代指。那我日后统称外国人?”


    谢早摇头:“西域人听惯了,就这么喊吧。以前我还奇怪西域有这么多好的,突厥为啥不抢他们只打咱们。”


    “西北没有多少好物,除了冬天的雪就是夏天的草。”谢景指着世界地图轮廓,“咱家的番薯来自南边。番邦棉来自西边,苜蓿草来自北边。东边的倭国没啥好物,听说天天惦记着咱们的一切。咱们的小饭桌,他们都恨不得搬回倭国。倭国再往东,据说是野人。”


    谢早:“好物在西边,你才常说西域人?”


    “对的。没想到姐会误会。”


    谢景故意嘲笑她,谢早面色微红,“谁能想到西边还有很多同大唐那么大的土地啊。”


    谢景转向小六,“过些年我攒了钱,带你去西域玩玩?”


    小六指着最西边:“阿兄不是说这里吧?我才不去!那么远!”


    周仲朴只好奇一件事:“五郎,他们吃啥?”


    谢景又担心他言多必失,索性说:“吃啥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没有茶叶,没有滑溜溜的丝绸,也没有稻谷,也不会做豆腐。我想西域的有钱人穿兽皮和西域棉,穷人就穿树皮。”


    谢家阿婆听着奇怪:“不能穿麻布衣裳?”


    谢景摇头:“他们不会纺线织布。”


    谢家阿婆震惊,无法想象世间竟然有人不会织布。


    谢景:“西边没有番薯。他们吃小麦,但不如咱们会做各种面食。主食胡饼。”


    谢家人都知道胡饼,闻言没有疑惑,但好奇他们会不会做汤饼。


    谢景笑着摇头。


    谢家阿翁也忍不住:“难不成他们没有锅?”


    谢景:“很少有人会烧陶器。想用陶锅做饭只能找咱们买。西域商人不远千里带回去,寻常人可买不起。西域像咱们一样的布衣百姓只能用火烤饼饮河水。像我买的这个糖,不贵,因为他们产糖,好比咱们这里产粟和糜子。”


    谢家众人明白过来。


    谢景暗暗松了口气,心说,终于糊弄过去。


    不等他们再问,谢景转向周仲朴:“地窖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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