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里正叹气,也后悔自个多嘴。


    早知如此,他一个人留意突厥人动向,待突厥人渡过渭河再告诉乡亲们躲去秦岭山中也不迟啊。


    里正心想说,难不成谢景也是这样打算的。


    谢大郎一改先前心急火燎又煞有其事的样子,跟着里正叹气。


    谢早莫名想笑:“大哥,跟我说没用?”


    谢大郎噎得张口结舌:“这,这事,原先听说要打仗,我们慌得不知道咋办,我才那样说。”


    周仲朴不禁说:“打仗是天家的事,咱们能咋办?”


    谢大郎老实本分,闻言倒也诚恳,“听五郎那么一说,咱们是没法子。


    小六从院里跑出来:“阿兄说,除了挖地窖,咱们能做的是不给朝廷添乱,早早准备好粮食交税,不能叫边关守将饿着肚子同突厥拼杀。”


    说完转身就跑。


    谢家老三一把拉住他:“只有这些?”


    小六点头,拨开他的手:“我要去洗澡。”


    回到厨就向谢景邀功:“阿兄,你叫我说的我都说了。”


    谢景:“你这么乖明日我也不会带你去长安。”


    “我不去长安。”小六知道阿兄为啥不带他去,担心突厥人突然打过来,“咱家有钱了,你可以给我买几块花生糖吗?”


    谢景点头:“可以。”


    “不用买几十块。”小六提醒,“咱家的钱要用到年底啊。”


    谢景轻笑:“说了多少次,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放心吧,咱家不用等到年底卖猪就会有一大笔钱。”


    小六满眼好奇。


    谢景:“先不告诉你。我担心你醒着能憋住,睡着了做梦说出来。”


    小六摇头:“我睡觉不说梦话。”


    “睡着了你知道啊?”谢景把最后一把柴塞锅底下,便出去找洗澡的瓷盆。


    小六跟个小尾巴似的同他进进出出,“那你也不要买很多。咱家六个人,买十二块吧。”


    谢景:“我看看糖贵不贵吧。”


    “阿兄,明日去长安干啥?”先前小六忘记问了。


    谢景:“咱家的棉花晒干了,不找西域人买个工具把棉籽去掉,如何给你做被子啊?”


    其实谢景不认为西域人有轧棉机。“轧棉机”三个字还是他这些日子偷偷翻遍空间里的所有藏书找到的。


    说来好笑,是在一本游记中翻到的。


    那书有些年头,谢景怀疑是他少年时期文青病犯了买的。前世卖房前清理物品时扔到空间里。值得庆幸的事笔者很勤快,不但提到轧棉机,还附上一张清晰的照片。


    西域人倘若手动剥棉籽,他就把那张图画出来交给西域的能工巧匠。


    小六信以为真,一脸懊恼,老气横秋地说:“我咋把这事给忘了啊。”


    “别拍了。原本脑子就不大,再拍坏了咱家就有俩傻子了。”谢景打开锅盖舀水。


    小六担心碰到热水烫到他哥俩,不敢靠近,隔着灶台张牙舞爪地吓唬他。


    谢景看着他这么好玩突然体会到养孩子的乐趣。


    “去把你的换洗衣裳拿过来。”谢景在盆里加了几瓢热水就端去隔壁院中。


    谢景放出流言那次买的几块布交给他姐,谢早给全家各做一身短衣。剩下的布有几块比巴掌大一点,谢景叫他姐给小六缝一身背心短裤。


    小六拿着四块布拼成的短裤和六块布头拼成的背心来到隔壁,再次说出穿着短裤背心睡觉舒服。


    谢景忽然想起空间里有多套棉麻和蚕丝睡衣,“明日我去布店问问有没有做好但客人反悔不要的衣裳。那种便宜,拆开再给你做几身。”


    小六坐到水盆中:“要不要我再给你拿一贯钱啊?”


    谢景摇头:“秋季细麻和蚕丝都便宜,百文就能买一身麻布衣。头发痒不痒?要不要洗头?”


    小六:“明天晌午洗。”


    谢景也觉得晚上洗头麻烦,“晌午回来一起洗。”


    翌日清晨饭后,谢景牵着毛驴从隔壁院中出来,周仲朴把板车推出来,谢景便问他推车干啥。


    谢早从堂屋出来:“我们去河边拉土做土坯。咱们把糜子收下来土坯就晒干了,正好挖地窖。”


    谢景:“那我骑驴进城。”


    用早饭时小六嘴快,告诉祖父母他要进城。谢早闻言就问取棉籽的农具大不大,要是很大,等他回来再拉土。


    谢景:“关中以前没有棉,西域商人拿过来卖不掉,我怀疑他们铺子里没有。这次过去只是问问。当真没有就叫他们给我捎一个。”


    谢早:“要是有就先放在王屠夫家中,他过几日还来买猪,请他捎过来。”


    “也别拉太多土。地窖不用修很大。”谢景又提醒小六看好家,便把原身破旧的马鞍找出来放在驴背上凑合一下。


    谢景骑驴来到半道上,方圆五里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他拿出四套崭新的棉麻睡衣,用剪刀把扣子拆掉,衣袖拆开,睡衣看着像破布的样子,谢景卷起来用从家里带来的粗布包包起来。


    行了约莫一炷香,打北边来了三人,打头的那人怎么看怎么像秦琼。


    谢景心说,难不成李世民把他也派上去。


    突厥人想必听说过秦琼的大名,他即便不能打,看着威风凛凛地坐在马背上也会令突厥怯战。


    此番不北上反而南下,总不至于向他辞行吧。


    若是如此,他可不能吝啬啊。


    毕竟这个改变源于他。


    谢景几日前就准备了十粒含有抗生素的消炎药,去了胶囊外衣,药粉倒在纸上。除此之外,谢景又碾碎十粒退烧药。


    便于区分,谢景在包有消炎药的纸上抹了一点锅底灰。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谢景不动声色地把两包药偷出来,三人来到跟前,打头的果然是秦琼。身后跟着秦安,另一人他不认识,三人马背上都有个大大的包裹,看样子像是干粮和盔甲。


    谢景下了驴车佯装震惊:“秦兄,听说朝廷在征兵,难不成你这么大岁数也要上战场?”


    秦琼心里好笑,这小子真能装。


    大敌当前,他身体好好的,不去才怪吧。


    “五郎也要上战场?”秦琼故意问。


    谢景噎了一下,“——我家那样,老的老小的小,不老的还是个缺心眼,我哪敢去啊。”不待他开口又问他为何不是北上。


    秦琼:“长安这些日子关于突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我想你肯定有所耳闻。不必担忧,但粮食也别卖了。”


    原来竟然好心提醒他存粮。


    谢景:“听说黄河岸边有十万突厥,真的假的?”


    秦琼苦笑,何止十万,据“商队”来报,他们到了黄河岸边已有十万人。可是突厥仍在增兵。再过些时日只怕多达二十万。


    这么大的动静不怪西市传得沸沸扬扬。


    可怜他们竟然全然不知。


    边关守将居然认为突厥正常调动。


    秦琼:“没有那么多。五郎尽管放心。”


    “所以秦兄当真要去啊?”谢景问。


    秦琼心想说,你还装上瘾了。


    “我在战场上呆过多年,比你弓马娴熟,过去练兵。”秦琼看向谢景,“五郎上过战场吧?”


    谢景笑道:“看出来了?我也没有想过隐瞒秦兄。像我这个年龄和身高的一直窝在乡间反倒被人鄙夷。我问秦兄没有旁的意思。秦兄,借一步说话?”


    秦琼心里咯噔一下。


    上一个叫他借一步说话的人险些把他吓个半死啊。


    以他对谢景的了解,不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同他胡扯。越是如此秦琼反倒越发心慌。但他依然跟着谢景来到远处,距秦安有十多丈。


    谢景从随手拎下的布包中翻出两个纸包。


    秦琼怀疑是像槐米一样的药材,顿时松了口气,眼神示意他仔细说说。


    谢景把消炎药递过去,“这是一些药粉,十日的量。秦兄别看很少,不适应的人,一日的量就有可能叫他毒发身亡。倘若病情严重,又适用此药,一日可用两至三次。”


    秦琼听糊涂了:“不是毒药?”


    谢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一直担心这个药于秦兄而言是毒,先前看出秦兄身体抱恙也没敢拿出来。”


    秦琼忽然明白谢景为何一直关心他的病,“可以治我的肺?”


    谢景点头:“伤口流血流脓皆可用这个药。但需慎用。”


    难怪谢景先前提到他的肺受伤流脓。秦琼终于想起谢景说起此事时有些欲言又止。


    谢景又递出一个纸包:“也是十次的量。有人用了犯困,但不会中毒。一日可用两次。我建议晚上用。浑身发烫烧难退,秦兄再拿出来。”


    看着谢景郑重的样子,秦琼猜测此药难得。然而以谢家的情形,又不可能是祖传的,“五郎从军那几年是不是有过奇遇?”


    谢景笑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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