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千:“里正也是这样认为。这几日的事你看见了,我不许里正过去剔苗,五郎装不知道。要是咱们跟里正一样,下次就有人这么针对咱们。”
孙大娘不禁皱眉,“你是说五郎——”
张百千打断:“我没有说五郎挑拨。五郎也不用这么做。他家才几亩西域棉和苜蓿草?咱们不帮他收拾,有人愿意。一个张杨里三个姓,能团结起来都不帮五郎吗?不说谢家,张家人在庄稼这件事上就不可能帮着咱们为难五郎。”
番薯亩产千斤,几亩地种下来足够一家人吃上一年。要是遇到荒年可以救命。亲兄弟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反目,何况他家同旁的张姓人连远亲都算不上。
张百千:“往后不能因为五郎不计较就变得跟里正和刘氏一样。”
孙大娘连连点头,“我今儿知道了。这五郎,看着不在意,其实心里有数。”
张百千给她“废话”的眼神就把小猪吃食的盆拿出来。
孙大娘叹了一口气回屋刷锅。
发现儿媳妇收拾干净了,忽然想起一件事,走出厨房看到张百千在猪圈对面小菜园掐菜叶,她走过去低声说:“五郎家晌午炖的小鸡,我闻到了。”
张百千:“五郎家没有小公鸡。先前不是说叫咱家的母鸡帮忙孵小鸡,说他家母鸡去年才养的,不会孵小鸡?”
孙大娘点头:“我知道。我意思五郎找人借的。肯定是为了招待孙医圣。”
张百千:“五郎不会挨家挨户要买鸡的钱。”
“我也知道不会。你说,孙医圣给咱们这些人看病,款待他的钱五郎一个人出。”孙大娘越说越难为情,“不怪五郎生气。”
张百千瞥一眼妻子,“先前你是不是帮刘氏数落过五郎?”
孙大娘连连摇头。
以张百千对妻子的了解,她不赞同刘氏的“蹬鼻子上脸”,此刻只会同他数落刘氏的不是,可能早就骂出口。一直五郎长五郎短,定是想帮刘氏但没来得及说出口,所以一个劲为自己找补,好让自个心里好受些。
张百千不希望妻子好了伤疤忘了疼,明儿又帮方氏,后天又帮什么氏,就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而是改成:“换成谁谁不生气?”
抬手把菜叶子扔到猪圈里,张百千拎着扁担和水桶出去,他要挑水到地里浇苜蓿草。
孙大娘见状就说:“我去五郎家借个板车——”耳边响起小六的那声“滚”,孙大娘失去所有勇气,跟着张百千去挑水。
殊不知小六此时同她一样不安。
小孩长这么大还没叫谁“滚”过,说出口就拉着谢景的手问:“阿兄,阿婆会不会过来骂我啊?”
谢景:“不会的。她知道是我叫你这么说的。”
“阿兄,刘婶数落你,你是不是很生气?我去把她家门口的苜蓿草拔了?”小六说着话就起来。
谢景拉住他,“已经答应的事就不能反悔。往后答应给旁人什么,就要做好她不懂感激的准备,否则你会很生气。”
小六好奇地问:“阿兄很生气是因为没有做好准备吗?”
“我生气了?”谢景笑看着他。
小六摇头。
谢景:“刘婶其实不是没良心。像她这种儿女不小了,快有孙子的人,喜欢倚老卖老。只要是小辈,她都敢数落几句。哪怕我做对了,但她因为见识少,认为我做得不对,也敢说上几句。”
小六皱着眉,很是嫌弃:“她咋这样啊。阿婆——”
谢景笑了:“阿婆以前也喜欢数落我。”
小六突然想起一件事,四周看看,房门关上,院里很安静,好像没人出来,但他依然担心隔墙有耳,便趴在谢景耳边,“阿兄,我们好像忘了去外祖家上坟。”
谢景的笑容凝固。
今年清明正好赶上红薯苗长出来,需要谢景日日照看。又因清明那几天下雨,谢景担心红薯淹了,连着几晚都没睡踏实。
雨水过后,红薯苗长大,谢景就把草席收起来,任由太阳晒几日红薯苗长结实,他就忙着把红薯种下去。
红薯之后是棉花,谢景累得晕头转向,莫说外祖,自家祖宗也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小六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安:“阿兄,我说错话了?”
谢景:“咱们也没给曾祖父上坟啊。”
小六心里咯噔一下,火烧屁股般跳起来,“我,我也忘记给我阿娘上坟。阿娘会不会怪我啊?阿兄,咋办啊?”
“起来!”谢景翻身起来,“得亏我还提前买了纸钱。先前咱们忘了,阿娘不怪,此刻想起来再不去,兴许夜里伯娘就来找你。”
小六赶忙下榻穿鞋,“阿兄,纸钱——”
纸钱就在衣柜旁放着,他俩天天出来进去竟然没看见。
小六拿起纸钱就催他快点。
谢景穿上鞋就去厨房拿火镰。
关上厨房门,谢景来到堂屋敲敲他姐的房门。
“五郎,咋了?”
谢家阿翁的声音从对面卧室传出来。
谢景回答有点小事,谢家阿婆出来问:“五郎,方才叫谁滚啊?咱嘴上说说就罢了,不能跟人动手。”
谢景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小六,过来!”
小六抱着纸钱进来。
谢家阿婆想问,你叫小六干啥。扭头一看,谢家阿婆惊得变脸,“你你,你俩没去上坟?”
谢景:“我忘了,您咋也没提醒我?”
谢家阿婆顿时无言以对,只因清明前后那几日她和谢景一样担心番薯苗和西域棉,也把儿子儿媳忘得一干二净。
谢家阿翁此刻也想起来俩孙子好像没有去过祖坟,撑着拐杖出来,“今儿再去是不是迟了?”
谢景:“我娘那么善良,不会同我计较。”
谢早和周仲朴终于打开房门。
谢家阿婆:“你俩也去?”
谢景看向周仲朴:“他是咱们家的,不得叫我伯父伯娘认认人?”
村里要是来了新人,婆家也会带着新媳妇去一趟祖坟叫祖宗认认人。周仲朴如今是谢家人,照理说应当过去。
入赘的名声毕竟不好听,谢家阿婆担心周仲朴心里不乐意,先问问他要不要去给祖辈烧纸修坟。
周仲朴想也没想就应下此事。
谢家阿婆放心了,“那就快去吧。迟了一个月,该以为家里出啥事了。”
谢景:“我也担心我娘半夜里跑来看看我咋了。”
谢早顿时感觉四周阴风阵阵,催谢景快点过去,可不能等她们找上门。
然而姐弟几人都没想到,不止谢景把祖宗忘了,门外或院中有红薯育苗坑的人家都把祖宗给忘了。
没等谢景到祖坟,身后就跟着三四家。谢景牵着小六从祖坟出来,又碰到三四家去修坟。
谢早一看不止她一人把亲人忘了,不禁说:“原来都一样啊。”
谢景想笑,“死人哪有粮食要紧啊。”
说到粮食,谢早问谢景,小麦长高了,地里的草被小麦遮挡,还用除草吗。
谢景点头:“如今的草还没开花结种子,薅下来可以堆肥。过些日子只能扔到路上晒死。但是种子晒不死,来年还会疯涨。”
谢早:“我们明早下地。”
谢景还想起一件事,担心过些日子忘记,提前告诉他姐和周仲朴,番薯藤长大了要翻个身。
周仲朴连连点头,谢景如今知道他这个样子是记住了,便不再多言。
又过十多天,经周仲朴提醒,谢景和他姐下地翻番薯藤。
番薯藤翻过来,又来活了。
谢景问过西域人,苜蓿如何储存。西域人告诉他,苜蓿将开花未开花时割下来晒干就成了。如今谢景家的苜蓿快开花了,他和他姐带着周仲朴割苜蓿,老两口和小六搬运,送到没有庄稼的地里晾晒。
——谢景打算种五亩夏红薯,此时五亩地干干净净,足够用来晒苜蓿。
这一次谢景没有告诉村里人。
谢大郎的家在谢景南边,谢景的苜蓿草也在南边,拿着镰刀推着车下地,被谢大郎看见,谢大郎追上去问他干啥,得知是割草,他就叫上妻子儿女帮忙。
先前小六的那声“滚”很多人都听见了,询问谢景的邻居出啥事了。得知刘氏对谢景说了“蹬鼻子上脸”,村里人估摸着谢景心里有气,这次也没敢问,草都割下来,种子咋办。
一个两个也庆幸院里院外种了许多可以留着开花结种。
众人搭把手,苜蓿草一天就割下来。谢景也没道谢。倒是谢家阿翁阿婆跟众人说一声“辛苦了”。哪有人敢嫌苦,直言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点小事当不得谢。
晒苜蓿的红薯地同小麦挨着。两天后,谢景和他姐以及周仲朴在地里翻一遍苜蓿,顺便看看小麦。麦穗不大,麦粒也很小,谢景有点后悔没用空间里的小麦。
谢景其实不是担心拿出麦种无法解释。
谢景的家乡不种小麦种水稻,他空间里准备的粮种是稻谷。小麦是留着磨面粉的。前世谢景忘记听谁说过,地里收上来的庄稼不能当种子,要去种子店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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