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担心又有村里人不请自来,见着碗罐多手打开,还是送到厨房灶台角落里才踏实。


    一炷香后,小六又庆幸他有先见之明。


    面汤刚刚喝完,他放下碗筷,还没来得及送去厨房,谢大郎推开院门进来。


    谢早奇怪:“大哥咋来了?”


    谢景轻轻吐出三个字:“苜蓿草。”


    谢大郎到堂屋门外,谢景冲小六招招手,小六起身来到他怀里把草垫让出来。谢大郎席地而坐,直接说明来意,他想帮谢景剔出浓密的苜蓿草。


    谢景:“你同张伯商议啊。”


    谢大郎不禁说:“地是你的!”


    谢景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笑着解释里正先发现苜蓿草有的密有的稀,他想把浓密的苗薅了,但没想过给他补苗。


    谢景嗤笑一声:“种子是我花钱买的,凭啥便宜他。张家离得近,我就在院里喊来张百千。张伯没等我开口先说帮我补苗。里正嘲讽他忙不过来,张伯才把张家老老小小都带上。是不是不许旁人下地?那是跟里正较劲。”


    谢大郎:“我说这两天地里咋都是张家人。”


    苜蓿草种在南边,离谢家有四五十丈,仗着他们不敢毁坏苜蓿草,谢景就没过去,“里正不在?”


    谢大郎:“张百千八成同他说过些日子苗长大还需要剔苗再让给他。”


    “那就叫他让给你一亩。我记得你家院子跟我家一样长?种在院中角落里。嫩苗可以当菜,长大开花前可以割掉晒干喂猪。”谢景想起谢大郎门外也有空地,“种在门外也成。改日我侄孙过来,童子尿加点水浇几次,肯定比我地里的长得好。”


    谢景的侄女、谢大郎的女儿去年冬十月生个儿子,前些日子满百日被谢大郎接回来住了几日。当日好像说过些日子再过来。


    谢大郎微微点头证实谢景没记错,“那我去张家?”


    “去吧。看在我的面上张百千不会故意为难你。”


    有了谢景这句话,谢大郎放心了。


    来到张家,谢大郎说出他想在院里院外种点苜蓿草,张百千想也没想就说下午一块过去。说出来才问谢景知道不知道。


    谢大郎提到他知道,张百千就告诉他,从西边剔苗,他们还没动西边的地。末了又说,他觉得过些日子还要剔苗。也不知道拔掉的苗种下去能不能种活。


    谢大郎觉得避开烈日应当可以。


    两人就苜蓿草又聊几句,谢大郎才回家用饭。


    周仲朴自谢大郎走后就欲言又止。


    谢景问他想说什么。


    周仲朴指着谢家院门,“咱家门口也有空地啊。”


    谢景:“大伯门外种满了番薯,门都打不开,我这边再种苜蓿,驴牵出去拴在哪儿?”


    “种在路边?”旁人种他不种,周仲朴心里不舒坦。


    谢景看向他姐:“隔壁院里还有空地吗?”


    谢早:“原先你堆红薯叶的地方,我和仲朴这几日把红薯叶移到堂屋,那块地腾出来。”


    谢景想起来了,正房南边,东厢房东边,空出来一间房的面积,“那就种吧。”


    周仲朴把碗往锅里一放就下地。


    谢早本能想跟上去,看到锅碗还没收拾又停下,谢景抬抬手,谢早跟上去。


    谢景把厨房收拾干净,驴和猪喂饱,两口子拎着一筐苜蓿草回来。谢景感觉可以种三间房。


    不出所料,东边院里种满还剩一把被周仲朴种在门外。担心谢景骂他,栓驴的树下没种,在红薯地和栓驴的中间种了三排。


    无论谢景干啥都跟着学的村里人也去找张百千剔苗,在家门口种上一片。唯独里正一根没捞到,只因张百千同他较上劲。


    谢景从阿婆口中得知此事,左耳进右耳出,权当不知道。


    四日后,鄠县小吏下来提醒过几日服劳役,谢景趁机说出家里老弱妇孺需要他留守,想要以物抵劳役。


    小吏果然同意用布抵劳役,一人五尺。


    谢景没想到这么少,心想说,起义对了!


    要是过些年赋税加重,管他谁当皇帝,他不揭竿而起,也要圈一块地自立为王!


    村里许多人家看到谢景家有俩壮劳力都不去,担心自家去一次掉了半条命,也决定买布抵税。收税的小吏奇怪,问里正张杨里的人咋回事啊。


    里正回答:“不是家里有老人,就是家里有小孩,都怕累伤了人没了,老人小孩没了依靠活活饿死。”


    小吏查查户籍年龄,同谢景年龄相仿的不足十人,四五十岁有二十多人,但这些人皆上有老下有小。里正说得在理,小吏前两年也是反苛捐杂税的人之一,很能理解百姓的不易,回去就对上司说,张杨里的老人小孩病了不少。


    春天发病的多,去年这个时节死了许多人,鄠县官吏也担心人口继续不增反减长安问责,便默许张杨里皆用布抵劳役。


    谢景在地里忙了十多日,露头的草几乎没了,他带着周仲朴收拾东边红薯地头上特意留出的一片地。


    村里人注意到这一点,也在地头和沟边修整一块地,等着跟谢景学堆肥。


    原本有人想在家门外粪坑边这么搞。没成想邻居也要在粪坑边这样搞。最初这样计划的人慌忙阻止。去年谢景一个粪堆就熏了半个村子。家家户户来一个,张杨里可没法住人。


    全村的粪堆只堆了一层就没有野草给他们堆肥。谢景决定停几日,待野草野草长大一点再继续。


    家里的牙膏也快没了,谢景决定驾车进城。


    小六这些日子跟着祖父母挖野菜薅草累得不轻,难得没有闹着要进城。


    谢景拿着牙膏小罐到半道上拆开一盒牙膏挤到罐子里扔回空间,他前往城中药铺买香料。


    后世的许多香料如今是药材。除了谢景和做药膳的医者,普天之下没人这么干。


    谢景炖猪杂用的香料当中就有药材,大唐百姓想不起来这么做,以至于城中没人做出同张、王猪肉摊上一样的卤猪杂。


    谢景看看小六给他的钱,去布店买了一块细麻布。


    不算空间里的钱,谢景只剩几文车费。


    来到车行取走驴车,谢景身无分文!


    回到家中,小六得知钱被他用得干干净净,愁得唉声叹气,提醒他家中只剩一贯。


    谢景:“油盐酱可以用到端午,到了端午咱家的猪卖了就有钱了。”


    小六瞪得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显然才想到这一点。


    谢景笑着把布递给他,“交给阿姐,给你做夏天穿的短衣。提醒阿姐,衣袖和裤腿短到手肘和膝盖。看看能不能做两身。”


    “阿兄,这个布好软啊。”小六不禁问,“不是给我做中衣吗?”


    谢景:“不是的。去吧。我把香料放到厨房。”


    牙膏也顺手放到橱柜中,谢景就把厨房门关上。


    “五郎!”


    东边邻居刘婶的声音传进来。


    小六从屋里跑出来,左右一看,院里没有见不得人的物品,他放心下来。谢景好笑,朝他背上一下,“回屋!”


    小六看着厨房门关上越发放心便回屋叫阿姐给他量臂长。


    谢景迎到院门边故意问:“刘婶没去地里薅苜蓿草啊?”


    “我家门口种上了。”刘婶指着东边路口,“那里有俩人问这里是不是张杨里。你回来前村里见不着生面孔,我一猜就是找你的。”


    谢景:“您没问?”


    “还用问啊。”刘婶向村头的俩人看过去,俩人看过来,目光停在谢景身上,“我没猜错吧?”


    谢景看着比他矮半个头满脸喜色的妇人,笑着点头:“去跟村里人说一声,名医下乡义诊。”


    孙思邈走近恰好听到这句,想起秦琼同他提过,谢景是个很有趣的人。孙思邈只觉得谢景此人坦荡又善良,见到他想的竟然是乡亲们。


    孙思邈:“谢公子,又见了。”


    谢景:“医师唤我五郎便是。”


    刘婶听糊涂了:“名医?啥诊?”


    谢景:“看病不用钱,仅限今日。”


    刘婶做梦也不敢设想这种好事,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呼小叫往村里跑,跑出去几步又掉头回家,叫家中最小的孩子把还在地里的儿女喊回来。


    谢景请孙思邈和随从进屋。但他觉得不是随从,看着和孙思邈有几分像。孙思邈注意到谢景的好奇,解释为他驾车的人是他的长子孙行。


    谢景令其喊他五郎。


    比他小上几岁的男子神色有些为难。


    谢景:“各论各的。”


    孙思邈颔首。


    孙行拱手道:“谢兄。”


    谢景同孙家父子来到堂屋就叫小六把坐垫拿过来。


    茅草小屋看着不甚宽敞,一摞草垫旁只有一个小饭桌,瞧着有些简陋,但拾掇的很是干净,隐隐可以闻到薄荷、艾叶的清香。


    此时谢家阿翁、阿婆、谢早、周仲朴以及和小六都在家。一来临近晌午,太阳升高,老两口在野外忙了半日回来休息,二来谢景回来,谢早和周仲朴都想知道他又买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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