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看向饭桌,“你收拾干净,给阿婆搭把手。”


    谢早问阿婆要做啥,谢家阿婆也不知道干啥,正要询问谢景,忽然想起他带回来的那包番邦棉。


    上午她把做护膝的布剪出来,饭前还跟谢家阿翁说下午半天做好,正好明儿年初一,孙儿孙女护着膝盖出去拜年。


    阿婆撑着饭桌起来,谢早赶忙扶一把。谢家阿婆指着院门叫谢早过去瞧瞧有没有闩上门。


    谢早奇怪,大白天的怎么跟做贼似的。但她是个孝顺的,也不想大过年的给长辈添堵,虽然不懂还是照做。


    大门被木棍挡住,从外面推不开,谢早回来告诉阿婆,“不知道谁关的,早就插上门闩。”


    谢家阿婆估摸着是小六干的。这孩子一到做饭就先关门。谢家阿婆放心地把布包拆开,谢早惊呼,“哪来这么多丝——”好像不是丝绵。


    谢早有幸在城里见过丝绵,又亮又滑,跟贵人穿在身上的绸缎一样。当时她这样感叹,仔细一想,忍不住嘲笑自个,贵人用的绸缎就是丝织物啊。


    阿婆拿出的这些棉不亮,谢早好奇是不是贵人用下的边角料,她伸手摸摸,没有一丝光滑感,但十分暖和。


    谢早好奇:“阿婆,这是啥啊?我咋没见过。”


    谢家阿婆低声说:“这是番邦的棉。五郎前些日子找西域商人买的。”


    谢早想起谢景好像是拎着一个大布包进屋,“五郎咋知道西域人有这个啊?”


    谢家阿翁吃多了,在一旁歇息,“跟你大哥一块找人问的。八成早就知道了。五郎嘴严,我知道。没想到大郎的嘴巴也那么严。”


    “五郎是担心旁人知道了也找西域商人买,西域商人涨价吧?”谢早又问阿婆要做啥。


    谢家阿婆把粗布给她,“给你们做几个护膝。”


    谢早要多做两副。谢家阿婆说他们不出去,饭后就上榻,用不着护膝。谢早决定回头拿她屋里做,反正护膝简单,天黑前可以做好。


    再说谢景和小六,厨房收拾干净,谢景用热水把麦麸烫了,他和小六用温水把脸和手洗干净,就去隔壁喂牲口。


    回来哥俩就回屋。


    谢景陪小六复习一下他学的字和诗词就裹着被子睡午觉。


    一个时辰后,哥俩从屋里出来,天空昏暗,看着不像是太阳落山,反倒像是要下雪。一旦下雪,在城里流浪乞讨的人怕是很难熬。


    希望李渊个废物不要雪上加霜令巡城兵马把人驱赶出城。


    殊不知李渊因为今年基本统一天下,心情舒畅,在宫中大摆宴席。但秦王李世民进去片刻就离开。


    天色暗下来,李世民担心太子一脉趁机伏击他,他再也回不去。


    秦王李世民顺利回到府中正好赶上晚饭。


    桌上的红烧肉令李世民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猪肉是程咬金和尉迟恭送的,二人一人给他一头,名曰秦王府人多。


    秦王妃看到他的样子也笑了,为他盛半碗。


    李承乾把碗递过去:“阿娘,我也要。”


    李世民:“你不是说谢五的猪死也不吃?”


    “谢五又没在这里。”李承乾下意识向外看一眼,不放心地问,“阿耶,谢五明日不会过来给你拜年吧?”


    李世民:“我倒是想呢。”


    秦王妃奇怪:“二郎为何这样说?”


    “我叫人查过谢五,以前在张杨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子。在战场上四年,回来就变了样。说他有将相之才,他又只想着养猪种地。要说只懂得养猪种地——”李世民看向嫡长子,李承乾没好气地说,“算计我一套接一套。跟个妖孽一样!他才不是只懂得养猪种地。”


    今晚是除夕家宴,李世民的嫡次子嫡女以及庶子庶女俱在,闻言对谢五愈发好奇。


    李世民:“近日我不便出城。以后有机会带你们见见。”


    实则是希望谢景看看他的其他儿女是不是跟嫡长子一样无知。


    秦王妃很清楚李世民为何不便——同太子一荣俱荣的齐王李元吉定会想方设法除掉李世民,因为他以前就干过,只是没得逞。


    是以,秦王妃也不希望李世民出去,便提醒子女先用饭。


    李世民日常习武,饮食清淡身体扛不住,他和程咬金等人也是因此十分喜欢谢景做的炖肉炖猪杂。


    就着小米饭,半碗红烧肉下肚,李世民顿时感觉身心舒畅。


    与此同时,谢家也用了晚饭。


    谢景听到阿翁阿婆要守岁,决定意思一下,谢小六犯困他们就回去。谁知才把厨房收拾干净,大门就被敲的碰碰响。


    谢景心烦,大晚上的,干啥啊。


    谢早连忙去开门,“谁呀?”


    “七娘?真是你啊?”


    里正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谢景从卧房出来,“干啥?”


    “驱傩啊。”


    里正了解谢景,他语气不对就不能拐弯抹角,否则这小子敢把他撵出去。


    谢景疑惑“驱傩”是什么,脑海里浮现出原身的记忆——年终驱鬼迎神的仪式活动,说白了就是跳大神。


    谢景心说,我信这个?


    “不去!”谢景转身回屋。


    里正仿佛早已料到这一点,没等谢景进去就把他拽出来,“小六在吗?”


    小六在的,但小六也不想去。小六还记得去年也有跳大神,但不到三个月,村里好多人生病,他阿娘和婶娘也走了。


    小六一度怀疑那次“驱傩”把神给驱走了,迎来了恶鬼。小六装没听见。


    谢景:“这么冷的天,你就别折腾他了,我跟你去!”


    里正转身找谢早。


    “她早嫁出去了,她去干啥。”谢景给他姐使个眼色,拽着里正出去。


    谢早先前衣着单薄,手脚冰凉,没觉着冻疮难捱。回到娘家全身暖呼呼,方才用热水泡泡手脚,手脚软了但也痒得难受,巴不得留在家中。


    是以,谢景和里正走远,她就把门关上。


    谢景来到张杨里的主路中间,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还有几人脸上画的跟鬼一样,还有人戴着奇形怪状的面罩,心说,就这还想迎神?恶鬼来了都怕。


    哪怕他再不乐意,也不能当众添堵啊。否则明儿有人生病都会怪他心不诚。


    配合一群神棍忙了半宿,谢景实在扛不住,忍不住问在路上吹风明日会不会头疼着凉,村里迷信鬼神的老翁可算松口,令各回各家继续守岁。


    我守鬼!


    谢景到家就钻进被窝里一觉到天亮。


    早饭后,谢景和小六用上护膝,便去给堂伯堂叔以及村中年事已高的长者拜年。


    谢景走出家门,谢大郎等人也来给谢家阿翁阿婆拜年。


    忙了半日,谢景和小六的脸笑僵了,累得头晕,午饭后倒头就睡。但他刚睡着就被谢家阿翁推醒。


    谢景没好气地说:“您最好有天大的事。”


    谢家阿翁抬手朝他背上一巴掌,谢景彻底没了困意,无奈地问,“您老究竟有何指教?”


    谢家阿翁也是才想到明日嫁出去的闺女会回来,但谢早年前就回来了,他因此想到谢早的丈夫。


    “明日你姐夫过来,你咋说?”


    谢景:“明日他不会过来。”


    谢家阿翁:“你咋知道?”


    “她公婆肯定说,晾她几日。”这个“她”自然是指谢早。谢景有九成把握,就算姐夫担心他姐一去不回,十分想来,也不一定敢忤逆长辈。


    姐夫有这个勇气,那日洗衣裳的肯定不是他姐一人。


    谢家阿翁看到他神色笃定,便信了七分,“他要是不过来,你就去你舅舅家?”


    谢景不想去。


    在原身记忆中,伯母和他娘都提过,前几年给谢早找婆家,谢早的舅舅和谢景的几个舅舅都没出力。


    担心娶了谢早一个要养谢家一家老小,谢景可以理解,毕竟这年月家家户户都不容易。但他伯母和他娘病逝时,这两家人也很冷淡,恐怕多一分善心就会被谢家人黏上。


    这一点还不如村里人。


    那些日子村里人当真没少出力。谢景伯母和他娘的棺材都是村里人帮忙做的。若非如此,如今的谢景才懒得搭理村里那群眼皮子浅的蠢东西。


    谢家阿翁见他沉默不语,就劝他:“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以前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们。”


    谢景:“阿翁,您真不用担心我和小六将来无依无靠。有句俗语,您一定听说过,富在深山有远亲。”


    谢家阿翁对此半信半疑,毕竟他这辈子没富过,无法想象那种盛况,“真不去啊?”


    谢景:“如果明儿没人来给你拜年我就去。”


    明儿村里人忙着走亲戚,谁来给他拜年啊。谢家阿翁决定明日再劝。


    然而年初二巳时左右,谢家阿翁准备提醒谢景收拾年礼,先去他舅舅家,再去小六舅舅家,谢大郎陪着两个姑姑和姑丈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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