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指着南边:“那边有个你的同行,我不止一次找他买猪杂。我们村的人买猪杂,我都是叫他们来你这里买。”


    屠夫感觉这番言辞耳熟,很像先前谢景糊弄他的那番话,“你又想干什么?”


    谢景故意逗他:“做人呐,是不是要懂得知恩图报啊?”


    “没有!”屠夫挡在猪蹄猪杂前面,“这些是留着我们自家用的。”


    明日就是除夕,没人出来卖猪杂,以至于屠夫今日杀的两头猪的猪下水都在。猪头没了是被祭祖的人买去。


    不过要说自家吃,也用不完,但他就是不想便宜小流氓。


    谢景也没继续纠缠,点点头道:“那成吧。我去南边看看。”


    屠夫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谢景笑着离开。


    屠夫看着他如此果断反而心慌,“等等!”


    记得先前谢景说过,他上有老下有小。


    几个月过去了,之所以还记得,只因为屠夫就遇到过这么一个年轻后生且没脸没皮。


    屠夫挑出一块猪肝用荷叶包起来,“送你!”


    谢景指着几块猪骨头:“这个几个也送我呗?听说吃啥补啥。煮汤给我弟补补身子长高个。”


    屠夫去找麻绳。谢景拿起大刀,屠夫吓一跳,“干啥?”


    “剁开啊。我家哪有大砍刀?”谢景三两下把几根猪大骨剁成小短,屠夫只能再找一张干荷叶给他包起来。


    谢景道声谢,说他其实要去南边买鱼。


    屠夫气得又想抡起砍刀卸了他。


    看在近几个月猪内脏卖得很快的份上,屠夫就没付诸行动。


    谢景走出去十丈被另一个屠夫喊住,问他拿的什么。谢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那边的屠夫兄送的。我们村的人这些日子隔三差五找他买猪杂。”


    肉行的屠夫的猪杂生意都不错,所以该屠夫就没问为啥不把人带到我这里。


    那屠夫端出半框猪下水,说明儿过年都来买肉,买这些的不多,谢景可以随便挑。


    谢景喜欢这样会来事的人,“我就不客气了?但我不会白要你的这些猪内脏。”


    “咱兄弟说这些?”屠夫佯装生气,“兄弟看得上全拿去!”


    第22章 过年 谢小六又


    谢景挑两节猪大肠。


    大肠有油,小六喜欢,谢早想必也喜欢。


    屠夫提出找根麻绳帮他扎起来拎着。


    谁知麻绳找来,屠夫给他一整副猪大肠。饶是谢景脸皮够厚,也是会羞愧的,毕竟他又不是真没脸皮。


    屠夫作势塞他怀中,谢景赶忙接过去,问肉行有没有腥臊味淡的、阉割后精心饲养的猪。


    虽不知他此话何意,屠夫还是告诉他有的。


    屠夫思索片刻,指着南边,“从我这里数第四家,他家亲戚养了一头那样的猪。说生猪一贯钱,猪肉最少也得买十五一斤吧?”


    谢景点头:“我懂你意思。穷人嫌贵吃不起,舍得花十五文买肉的贵人不如再添几文买羊肉,也不必担心被骗。”


    屠夫不吝称赞:“兄弟就是脑子灵啊。很多人看着白花花的肉想买两斤,又担心买回去腥臊味重又不给退。那头猪卖了一天才卖完。”


    谢景:“买过猪肉的人后来没再过来?”


    “来了。问有没有那种肉。”屠夫看向南边的同行,“他说要是那人愿意全都买下来,他就叫亲戚再养一头。”


    寻常人养一头猪需要耗时大半年。有心思等这么久的人可不多。考虑到这一点,谢景又问:“买猪肉的客人拒绝了,那屠夫的亲戚就没再养那种猪?”


    屠夫点头:“猪阉割的时候易生病。辛辛苦苦养大又卖不上价钱。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合算啊。”


    “兄弟问这些干啥?”屠夫很是好奇。


    谢景不答反问:“他们没想过卖给酒肆?”


    屠夫:“在酒肆喝酒吃肉的人也是选羊肉啊。”


    谢景:“酒肆把肉做的香飘一里呢?”


    “要是这样不愁卖。可惜咱都不知道咋做的。”屠夫苦笑,“贵人家的厨娘兴许会做,可是食谱是她的秘方,咋会告诉外人?咱们学会了,也去贵人家做菜,她一个月两贯钱,咱只要一贯,谁还请她?”


    谢景又问屠夫家离西市远不远。


    屠夫指着南边,说有五里路。西市周边的房子他这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没等谢景有所表示,屠夫又要收摊,请谢景去他家吃酒。


    谢景:“我还要买鱼。炮竹和给长辈上坟的纸钱也没准备。今日就算了。改日尝尝我的手艺。”


    “兄弟会做?”屠夫激动地惊呼。


    谢景的耳朵被震麻了,隐隐听到要砍他的屠夫的声音。谁知余光当真看到那个屠夫过来。


    站在谢景对面的屠夫有些紧张,恐怕也要请他尝尝。


    谢景转向刚刚过来的屠夫:“他知道近日四处卖酱烧猪杂且味道好的都是跟我学的。”


    这屠夫恍然大悟:“难怪你回回要三四个。我咋没想到啊。兄弟,年后还做吗?我给你留着。不涨价!”


    谢景:“年后要种地啊。”


    屠夫想说,有这手艺还那么辛苦干啥。


    冷不丁想起职业贵贱,谢景在乡间有了钱,日后可以给儿子请先生考科举。一旦成了商人,这辈子只能经商。


    谢景再次承诺年后拿过来给二位尝尝,他就去南边买鱼。


    挑了一条大鲤鱼,谢景用草绳拎着,又去买一串纸钱就去车行。驾车来到西市路口,在路边卖炮仗的还没离去,谢景买几个炮仗。


    没有看到糖葫芦,谢景准备走到半道上拿出放在空间里大唐的纸,裁成四四方方,拆开一袋花生糖,去掉包装纸,用大唐的纸包起来。


    然而刚把车掉头,迎面来了几个番邦人,看路线是去肉行买羊肉。


    四人越过谢景,有一人突然停下,恰好谢景也觉得其中一人眼熟,回过头去,同对方四目相对,认出彼此。


    只需一个眼神,俩人就来到西域商人聚集处。


    西域商人打开房门,问谢景买了鱼和炮仗还有没有钱。


    殊不知谢景方才趁机往车上纸钱下方放了一贯钱。算上今日没用完的,他有一千五。


    谢景眼神示意他先看货。


    西域商人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布包,指着小的,说有八斤左右棉籽。


    谢景:“两百文!”


    西域商人指着另一包说十斤左右,紫花苜蓿种子。


    谢景好奇了:“这么冷的天你回去过?”


    “我的同乡从西北带来的。原本想要当成花的种子卖给城里的贵人。”西域商人摇头叹气,一脸无奈地说,“长安贵人最爱牡丹啊。”


    谢景:“我也不压价,这个也是两百文。”


    西域商人担心谢景找别人——开春后很多同乡回去,那时十斤兴许只能卖五十文,“成交!”


    谢景顺嘴问有没有别的。


    西域商人问他要不要棉花,不如丝绵昂贵。


    谢景:“你有几斤?”


    西域商人带来许多。但到了长安他喜欢上丝绵。可惜丝绵过于昂贵,至今他只舍得置办一身,招待重要客人才换上。


    西域商人打开大的木柜,拎出来一包,“三斤。五百文!”


    谢景:“你知道贵人挑剩的丝绵多少钱一斤吗?那些丝绵同棉花一样暖,但比棉花轻软。只是颜色品相难看罢了。”


    “三百!”西域商人看着谢景出去慌忙追上去。


    谢景拿出一贯钱,“我有钱不等于我傻。你棉花泛黄了,最少放了两年。大过年的,我也不给你添堵,两百文。”


    西域商人虽不太理解谢景的意思,但看他的语气是希望他过个好年,“好吧,好吧,交个朋友。”


    谢景拿掉四百文叫他数一下。


    六百文刚刚好,西域商人帮他送到车上。


    刚到家门口,小六就跑出来——谢早在家,今日家里没有关大门,眼巴巴等着谢景的小六率先看到他。


    谢景把纸包递给他,“卖糖葫芦的回家过年去了。”


    小六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花生有些失望,“你想吃花生咱们可以找村里人买啊。城里的多贵啊。”


    谢景拉着车进来:“跟高明一样的小蠢蛋。这是糖!”


    小六不信。


    只因谢景平日里没少忽悠他。


    谢景:“用旁边的牙咬啊。”


    小六咬掉一块,花生很香,糖也很甜,他又惊又喜,抱住糖用手臂蹭蹭谢景,“阿兄,我错了。”


    谢景给他一记脑瓜崩:“拿出两块叫咱姐用擀面杖碾碎,也叫阿翁和阿婆尝尝。”


    小六欢快地向谢早跑去。


    谢早已从室内出来,接过小六递来的两块糖又还给他一块。小六摊开糖纸,还有十多块,“阿姐,我有好多呢。快去碾碎啊。”


    谢早想问多少钱,谢景早上的那番话浮现在脑海里——大半年养了七头猪,赚了那么多钱,谢景有资格奢侈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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