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的这番言辞正好捏住老两口的软肋。


    这么忙一通,四人都饿得饥肠辘辘。用猪头肉汤煮了面,谢景又给每人切大半碗猪杂,吃饱后才发现太阳落山。


    谢景把小猪和驴喂了,老两口要去睡觉,但小六不困。谢景也不困。兄弟二人便点着油灯用水在书桌上写字。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小六捂住肚子,小脸期待地看着谢景。谢景笑着下榻。小六跟着跳下来,端着油灯去厨房。


    谢景切半个猪肝和一个猪耳朵,谢小六烧清水煮面。


    面煮熟后,谢景把淋上热汤的猪杂和猪耳朵一分为二,小六一半他一半。


    小六吃一口白面裹着猪肝,美得冒泡,“阿兄这么疼我,我长大了孝顺你!”


    谢景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好——”


    “有人敲门?”谢小六慌忙捂住碗。


    谢景拉住他,“着什么急。既然敲门就不可能是坏人。这不是提醒左右邻居咱家有外人吗?猪杂又不是稀罕物,没人抢你的。我出去看看。”


    谢小六左右看看,右手拿着擀面杖,左手拿着高粱做的扫帚,跟在谢景身后到了院门边,他躲到门后才示意兄长开门。


    第21章 谢早归家 是不是要懂


    门外站着衣着单薄瑟瑟发抖的谢早。


    “五郎……”


    颤声令谢景确定没见到鬼,第一反应是把人拉进来。


    “姐?!”今晚没有月光,厨房微弱的灯光达不到院门,小六看不清他姐的长相,只能凭声音和身形推断,“姐,你咋来了?”


    谢景三两下把门关死,一手拉着小六一手拽着他姐直奔厨房。


    厨房的火才熄灭,暖气尚未消散,谢早舒服地放松下来,一路上忐忑的心有了归处。


    小六好想知道他姐为啥大晚上过来,谢景没容他开口就叫小六把他的面给阿姐。小六如梦初醒,赶忙把面送过去。


    谢早忍不住问咋才用饭,阿翁阿婆在哪儿。左右看看,谢早越看越慌,谢景这才意识到她误会了。


    谢景解释晌饭用得迟,晚饭没用,阿翁阿婆歇下了,他和小六饿得受不了,就用炖肉汤煮两碗饭。


    小六附和,阿兄回来得迟,又给阿姐收拾房间,他快饿晕了阿兄才做饭。


    阿翁阿婆都好好的,谢早放心不少,满心期待地问:“你回来就帮我收拾房间了?”


    谢景无需多问也该知道此时出现的谢早定是被婆家人欺负了。


    不想伤口上撒盐,谢景半真半假地说:“我觉得你兴许年初一回来。年初一打扫不就把福气扫没了吗?”


    乡间是有这种说法。


    谢早原先也打算年初一回来——


    谢景走后,她回到婆家,婆家嫂嫂看到黄豆没有道谢,反而阴阳怪气,收了谢家十斤黄豆,不是要自家还回去二十斤粟吧。谢早就想坦白,又想起谢景的叮嘱,便决定过了除夕就回去。她担心回去早了祖父母担心。


    谢景提醒谢早喝点汤暖暖身子。


    谢早把堆满肉的碗塞给小六,问谢景锅里有没有汤,她不饿,只是有点渴。


    谢景心说,走了近二十里路怎么可能不饿。


    谢景也不信他姐的婆家嫂嫂容她吃饱喝足再离开。“不用担心家里没粮。你先吃,我们再做点。不会饿着小六。”


    小六再次把碗送到他姐手上。


    谢早又累又饿又渴,不舍得再次拒绝,“那我用一半。这么晚别做了。”


    谢景:“不等你吃完,我们就做好了。”


    “对的!”小六附和,“阿兄——”想起什么止住话头,眼巴巴看着谢景,仿佛说,“可以告诉阿姐吗?可以吗?”


    谢景笑着点点头。


    小六把碗放到案板上,拉着他姐到另一边的橱柜旁,打开放在木墩上的木盒,“阿姐,你看!”


    白花花一条一条,谢早不曾见过,满眼疑惑地看向小六,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小六:“这是麦粉做的汤饼啊。”


    谢早眉头微皱:“麦粉?”


    小六奇怪:“阿姐没有用过麦粉吗?”


    谢景提醒小六麦粉夹着麦麸,看着像麦麸色。麦麸筛去便是白色,白色和面切细拉直晒干剪短便是这个样子。


    谢早惊叹:“五郎,你做的啊?”


    小六:“阿兄在城里买的。这是贵人用的贵面。”


    谢早很是担心:“得用多少钱啊?”


    小六再次看一下谢景,得到他首肯,小不点才说:“咱家有钱。我们才卖了五头猪得九贯。”


    谢早倒吸一口气,满目震惊。


    小六平日里不敢同外人显摆,仿佛锦衣夜行。终于无需再忍,小六又说:“阿兄说吃点好的,我长高他长壮,明年我俩犁地,阿翁阿婆享福。”


    小孩说完就看向谢景,无声地问他说得对不对。


    谢景点头,小孩合上木盒,拉着他姐来到案板前,“阿姐,吃!咱家还有半缸肉。阿兄说可以用到正月十五。不用节省。”


    谢早被小孩说得心慌。


    ——半缸肉,她只在肉摊见过啊。


    谢景:“城里人不会杀猪,我们帮他们收拾干净,他们把猪头猪脚和猪内脏留给我们。即便去买也用不了几个钱。小六,过来烧火。”


    谢早:“我烧吧。小六,先吃,我不差这一会。”


    谢景叹气:“再耽搁下去汤饼就粘一块了。不是糟蹋粮食吗。”


    糟蹋粮食遭雷劈。谢早不敢再推来让去,她转身夹起一块猪耳朵,到嘴边又放回去,拨开肉看到两片菘菜,她先吃菜。


    两片菜叶吃完又往底下抄,可惜只有雪白雪白的面。谢早在面和肉之间犹豫片刻,决定把最香的肉留到最后。


    滑溜溜的汤饼入口,谢早后悔了,她应当把这样的美食留到最后啊。


    活了二十多年,谢早从没想过麦粉可以做到像蚕丝一样滑溜,到口中舌头一抿就可以咽下去,不噎也不糙。


    谢早背后的谢景估摸着一碗面不够他姐用的。但又考虑到她可能许多天都处于半饥饿状态,一次吃太多反倒会撑得胃难受,是以,只拿一小撮面条放入锅中,又给小六切点猪肝和猪耳朵。


    谢景把小六的面放到谢早旁边,小六跪坐在草垫上,“阿姐,看吧,我和阿兄没骗你吧?”


    谢景把他的碗筷移到小六另一侧,提醒谢早陶锅中还有两碗汤。


    谢早看着面越来越少,再吃两口便没了,她起身道:“我加点汤。”


    汤把挤在一起的面泡开,半碗面和肉变成一碗,谢早心中升起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片刻后,谢早又起身加汤。


    谢景怀疑他估错了谢早的食量,“我再煮点?”


    “不不,不用,够了。”谢早为了证明碗里的面和肉足够她用的,赶忙一口面一口猪肝猪杂。


    最后一口汤喝完,谢早任由自个打个饱嗝,便看向谢景证明她吃饱了。


    谢景问她是洗洗再睡,还是先去睡觉,一切等明日再说。


    谢早不想吵醒祖父祖母,眼角余光看到小六打哈欠,“明早再说吧。”


    谢景撑着油灯把人送到堂屋,确定谢早摸黑也能上榻,他就撑着油灯去厨房。


    原先谢景不是没想过再买个灯,但老两口说他们天黑就睡用不着灯,谢景空间里还存了许多蜡烛,打算有机会便装成牛油蜡烛拿出来,便没花那个钱。


    小六趴在案板上等谢景,看到他进来瞬间起身,“阿姐睡了吗?”


    “睡了。”谢景叫他再烧点热水,锅碗刷干净烫点猪食送到隔壁,他和小六就回屋歇息。


    小六强打起精神问:“阿兄,阿姐咋大晚上回来?是不是姐夫欺负她了?”


    谢景:“八成是妯娌欺负她。”


    小六翻身面朝谢景,双手撑着下巴问:“姐夫咋不帮阿姐?是要和阿姐和离吗?他家那么穷,离了阿姐谁嫁给他啊。”


    谢景在他脑袋上呼噜一把,把他按躺下,“有的时候不是不想帮啊。好比里正的儿媳要回娘家,儿子跟过去,里正说走了就别回来,他还敢去吗?”


    小六摇头:“里正的小儿子怕死里正了。就像我怕阿兄。”


    谢景气笑了:“说得好像我欺负过你一样。咱俩谁怕谁?我用点钱都要问问你,你怕我?我不做点什么——”


    “我错了,阿兄,阿兄,困觉啦。”小六钻进他怀里。


    谢景帮把他的被角掖严实,一夜无梦。


    天蒙蒙亮,谢景自然醒来就同小六商量再睡一炷香。一炷香后,小六又同谢景商量,腊月二十九,也没啥事,再眯一炷香吧。


    门外响起惊呼声,一直没能睡着,只是嫌冷的哥俩陡然想起——阿姐回来了,阿翁阿婆毫不知情。


    哥俩三两下穿齐整趿拉着毛窝子出去,谢家阿婆拉着谢早的手问啥时候回来的。阿翁说他睡前谢早还没回来,是不是昨儿半夜,是不是婆家人欺负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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