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不想知道的。”谢景抱怨一句,推开厨房对面粮食房的门。
耙和耧车就在门边放着。
谢景:“是不是跟你家的一样?”
里正前后左右打量一番不稀奇了,“我以为又是好用的。”
“这俩还能咋好用?”谢景随手关上门,“吃了吗?”
里正摇摇头,顺嘴问:“你家做啥吃的?”
谢景:“豆芽汤煮汤饼。可惜没了!”
里正不屑地哼一声:“有我也不稀罕用。”但他的眼睛没忍住向屋里看一眼,谢小六夹一筷子豆芽往嘴里塞,可见谢景没有撒谎。
里正收回视线,谢景看着他往外走,“带上门。”
“知道了。”
里正出去随手带上门,谢小六长舒一口气,“阿兄,以后用饭闩门。”
谢家阿婆:“就你小心眼。”
谢景:“阿婆,小六说得对。里正看着咱们不做面,而是在城里买现成的,肯定觉得咱家有钱。里正八成不会羡慕,但他跟家里人聊起这件事,不懂事的小孩说出去,旁人会不会胡思乱想?”
谢家阿公:“五郎说的是。老话就说过,财不外露。”
阿婆:“咱家也没钱了。”
谢景:“旁人不信你家没钱还买面。实则咱们这些日子辛苦,我不想做面,也不希望阿婆和面。但他们跟咱们想的不一样,不能理解。”
听闻此话,谢家阿婆可以理解了,因为她也觉得不该买。虽说她这些日子也很累,做饭喂猪,晒糜子和高粱,但她还是有力气和面。
谢家阿翁又说:“咱俩上了岁数,脑子不够用,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都听五郎的。”
谢小六抬起头来。
谢景:“你不听我的?你几岁啊?”
出生才第七个年头的谢小六瞥一眼自己的小鸡爪子和嫩胳膊,再看看兄长宽厚的肩膀,硬邦邦的手臂,他缩着脖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饭毕,谢景把牲口喂了就去割红薯藤。
院中的红薯藤割下来堆到堂屋门外,谢景开始挖红薯,谢小六和阿翁阿婆跟在后头捡。
谢景忘记听谁说过,留种的红薯不可破皮。
书上没有提过这一点,谢景不知真假,依然提醒三人仔细些。
院子很长,但也没有半亩地,不到一个时辰红薯就收上来。但产量极高,堆成小山。
谢家阿婆和阿翁以及小六累得汗如雨下,哪怕觉得红薯产量高也没心思多想。
谢景也累,但原身留给他的这具躯体不错,他还撑得住,在院中南端东西两侧各画一个长方形就开始挖呀挖。
小六抬起胳膊抹掉即将流入眼中的汗水,问道:“阿兄,挖啥啊?”
谢景:“挖地窖。番薯放在地窖中才能存到明年开春。”
谢家阿翁起身。
谢景出言阻止:“您歇着吧。累得一病不起,我还要卖黄豆给你治病。”
谢家阿翁神色坦然地表示再生病就不费那个钱。
“您老是看透生死了。”谢景看出阿翁不希望拖累他和小六,因此不能苦劝——没啥用,“往后谁教我耙地种冬小麦?”
原身确实不擅长种地。谢家阿翁准备教他,他跑去军营。
闻言谢家阿翁不敢再提死,也不敢逞强过去给谢景搭把手。
谢景把一个坑挖了一半便停下休息,谢小六把隔壁院里种的甜瓜递过去,“阿兄,解解渴。”
谢景接过去抬手一砸,瓜裂开,他使劲掰成三块,他留最大的,余下两块给小六,小六把另一块给阿翁阿婆。
缓过来,谢景继续挖呀挖。
金乌西坠,一个坑成了。
谢家阿翁指着番薯问放进去吗。
谢景摇摇头,不成。
先前种红薯时看过窖藏修建资料,但过去大半年他早忘了,今晚需要复习一二,明早再放红薯。
谢景:“不着急。这样的天番薯不会发芽。我挑几个小的破的,咱们晚上吃番薯汤。”
谢小六把他的小篮子贡献出来,谢景大大小小找了十多个。谢家阿婆小声说:“五郎,多了,咱们四个人用四个吧。你不是得留种?”
谢景:“咱家用不了那么多。”
“你答应乡亲们。”阿婆提醒。
谢景:“地里还有很多。阿婆,我有分寸。”
谢家阿翁提醒,留太多也是被人惦记。
阿婆闻言不再阻拦。
谢景带着老老小小来到隔壁,他把番薯洗干净,削掉的皮放在猪食盆中,五个番薯切成小块,放一把淘洗干净的小米。谢景叫小六烧火,指着余下的,“留着明天早上吃。”
谢景出去打水,谢小六担心又有人突然来他家,立刻把番薯放入柜中。
村里人忙着犁地,半日没看到谢景也没觉得奇怪。
翌日上午,家家户户又出去犁地,谢景和谢小六窖红薯,谢家阿婆和阿翁收拾搭在红薯窖上的草席。
红薯窖成功,谢小六欲言又止。
谢景:“咋了?”
“在这儿看像个挨着地面起来的小房子。远看好像我爹娘的屋子啊。”谢小六疑惑,“阿兄——”
谢景打断:“快别说了。”
小六爹娘的屋子就是坟墓啊。
谢景:“你冬天要睡在屋子里,番薯不用啊?去把破的收起来放厨房,我再挖一个番薯窖放地里的番薯。”
谢小六捡起地上的小番薯烂番薯就去隔壁。
谢家阿翁指着堆在正房门口的番薯藤:“那些是不是放外头?”
谢景把番薯藤摊开:“晒干了收起来冬天喂驴喂猪。赶上荒年还可以凑合几顿。”
谢家阿翁叫他去挖地窖,他和老伴儿收拾。
谢景寻思着晾晒累不到他们,又去南边空地上苦苦挖坑。
到了午饭前,谢景的番薯坑挖好,发现四周还有许多空地,谢景找出菠菜等可以扛过冬日的菜籽种下去。
翌日上午,谢景下地瞅瞅他的犁在谁家。
走了半个村子,谢景才在里正远房侄子地里找到自家的犁。
里正的侄子是个中年汉子,跟原身有代沟玩不到一块,又因家在村西,没机会同谢景闲唠,总而言之不熟。
汉子用犁也没同谢景说一声,有些羞愧,“五郎要用啊?”
谢景:“你用好了我再用。我先把番薯收了。”
男子的儿女都闲着,问他啥时候收,他叫儿女过去搭把手。
谢景:“下午过去吧。我先去地里看看。”
回家带上农具,谢景到地里先割番薯藤。
谢小六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帮他拉到一旁。
张杨里的老老小小都惦记他的番薯,这次没容谢景招呼,一个两个看到都过来搭把手。得知他要把番薯藤送到自家院中,就回去推板车。
谢景的番薯不多,拢共才三亩地。
谢大郎在他旁边学挖番薯,“五郎,你答应一家给十几斤,咱们村三十多户,得四五百斤吧?三亩地能收那么多番薯吗?”
方阿婆跟在谢景身后捡番薯,连个番薯根都不舍得落下,就怕来年不够。闻言反倒嫌谢大郎说话晦气,“咋说的?你没看到五郎在他家院里种的?”
谢景的三亩番薯种的随意,不曾犁出地垄,虽然成行,但苗跟苗的间距长短不一,估摸着亩产不会太高。
可惜谢景忘记他这块地不曾种过番薯。往年谢家也不曾犁地,无论是种的高粱还是糜子,都长在地表。
番薯扎根地下发现营养丰富,跟久旱逢甘霖似的,亩产高达千斤。
挖的时候一个个放在地里不显眼,帮忙拉番薯的村民拉了一车又一车,来回二十车还没拉完,在附近犁地的都急得跑过来,询问他到底种了几亩。
谢景抬手一指:“都在这儿。”
“最多三亩半啊。可是我咋觉得你才拉一半?咱就算一车一百斤,亩产——”
七八百斤?
向来亩产不曾过五十斤的人瞬间变脸。
挖番薯累得晕头转向的村民们听到此话意识到这一点,齐刷刷变脸,转向谢景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谢景一脸茫然:“有这么多吗?”
“有!”
前一刻还浑身无力的谢大郎爆喝一声。
谢景被他吓一跳,佯装震惊:“这么多?”
“你不知道?”
众人齐声问道。
谢景一脸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谢大郎:“送你番薯的人呢?”
“他又不是番邦人。”谢景说得理直气壮。
众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信以为真。
无论是谁在战场上缴获了物资,都想不起来问俘虏怎么种,亩产多少。
众人忽然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有人说:“找里正。”
里正和他儿子在地里头砸大块的土坷垃,因为谢景的犁犁的深,直接耙耙不碎。里正的妻子儿媳和孙子孙女在谢景这里。他大孙子爬起来就说:“我去喊阿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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