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喝饱了也吃累了,摇了摇头,“阿兄,我想睡觉。”


    “去吧。”


    谢景把碗筷收到厨房洗刷干净,用刷锅水烫了一把红薯叶和麦麸把猪喂了,给驴添点刷锅水,他抓一把自家种的豆芽泡上,准备发豆芽。


    一切妥当,谢景回屋眯一会,起来后找阿翁牵着驴,他扛着犁下地。


    谢景不会犁地,原身的手艺也不成,谢家阿翁一边牵着驴一边教谢景犁地。


    上了年纪眼神不好,又因为家里没有犁,他不常看到,以至于一亩地下来,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叫谢景停下来歇息,也没发现犁与众不同。


    谢景犁的是黄豆地,旁边就是高粱地。黄豆地另一侧种着糜子。两边作物遮挡,在地里忙碌的村民们也没发现谢景的犁怪异。


    谢景抓一把高粱叶喂驴,谢大郎过来,“五郎,过几日你家的驴给我用几天?”


    “一天两亩地。”谢景事先声明,“犁多了我家的驴吃不消。”


    谢大郎点头:“上午一亩下午一亩,我给你喂麦麸。”


    “可以!”


    谢景在村里住着,这种事无法避免,与其过些日子不得不借给不懂事的,不如先借给懂事的。


    谢大郎又顺嘴问:“我看你的犁怪好用。是里正家的吧?”


    谢景:“不是。找人做的江东犁。”


    “江东?”对谢大郎而言在天边,他不明白,“江东犁还能比咱们的好用?”


    谢景向不远处看一眼,“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是啊。谢大郎走过去扶起犁,心说跟里正家的没差别啊。准备放下,问谢景这个犁贵不贵,突然发现同里正家的不一样,里正的犁前面是直的,这个是弯曲的,好像不易倒下。


    谢大郎可算意识到这个犁好用,扛过来就说:“五郎,你的犁也给我用用!”


    谢景点头。


    谢家阿翁因为谢大郎激动的脸通红,终于看出他家的犁不同寻常。


    种了一辈子地的老翁回想一下谢景扶犁好像不费劲,明白犁是多么实用,他大受震撼,内心很是复杂。


    难怪以前进城卖草席听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许久,老翁激动的心才平复下来,耳边传来谢大郎絮絮叨叨的声音,说要是村里人知道又得排队用他家的犁。给谁用不给谁用都是个事,又问谢景有没有想过如何应对。


    谢家阿翁想起一件事,他能看出来犁好用,卖犁的人肯定也能看出来,这把犁的价钱肯定比里正家的贵很多,“五郎,咱家是不是又没钱了?”


    “卖猪肉猪杂的钱没了。咱家不是还有几百斤黄豆?再卖一半就有钱了。”谢景指着高粱、糜子,“足够交赋税。”


    谢大郎不担心谢景没钱,“阿翁,你家还有一片番薯地。”


    谢家阿翁踏实了,心思又回到犁上,“大郎,别给我家用坏了。”


    “坏不了。”谢大郎跟稀罕珍宝似的摸一把犁,“五郎,我说的事你别不当回事。不要小看这个犁,真会为了它打起来。”


    谢景:“糜子和粟还有番薯,都是春天种的吧?”


    谢大郎不解其意,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你家的糜子种的迟。阿翁担心几个粮食放一块收不上来。所以到现在还没熟透。粟是开春种下去的,所以前些天就收上来了。”


    “所以都是明年才种?今年犁地干啥?”谢景又问,“种杂粮冬小麦啊。这才八月底,十月初再种也不迟。一家一天,一个多月刚好。”


    谢大郎:“他们可能想要多用几天。”


    谢景:“自个买去!我欠他们的?”


    谢大郎不如谢景有本事,腰板挺不直,不敢这样同村里人说话。


    傍晚,谢景扛着犁到村口,忙了一日的许多村民在谢家西边歇息闲聊,有人一眼就看出他的犁奇怪,谢景没等他们开口,“我家的高粱和糜子收上来之后,这个犁,一家用一天。没得商量!”


    众人慌忙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谢景扛着犁回家,不给他们仔细打量的机会。


    此后三日,谢景又犁八亩地就开始收高粱。


    收高粱这一日许多人来帮忙。


    前面割掉高粱头,后面把杆子砍掉。


    热火朝天繁忙的景象,仅仅一日就把谢景的高粱收下来堆到他大伯家的空屋子里。


    第二日,谢景和祖父母带着小六收糜子。


    村里人也忙着收庄稼。


    九月过半,糜子和高粱晒干交了赋税,谢景又觉得他死过一次。


    强打起精神拉着一百斤干瘪的黄豆进城卖掉,谢景难得没去农具铺子拉他的耙和耧车。也没有买需要他收拾的鱼和鸡。


    谢景买了一斤羊肉,回去做方便面。


    午后一家老小回屋睡觉。


    又过两日,晴了近二十天的张杨里下起小雨。


    秋雨淅沥沥一日,第二天上午,里正穿着草鞋过来,“五郎,我看地下透了。”


    谢景:“又没上冻,我过些天再犁地种麦。”


    里正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把他家的犁抗走。


    犁地前脚离开,后脚谢大郎来了,看到没了犁,他急得挠墙,“我只有驴咋犁地?”


    谢景:“驾车去买点猪下水,明儿进城卖猪杂?”


    “猪杂哪有地当紧,我找他去。”谢大郎去找里正。


    里正不敢同谢家人计较,就让谢大郎先用一日。谢大郎犁了两亩地,心里踏实了,第二天早上就告诉谢景,他下午去城里。


    谢景用过早饭,估摸着他家驴歇过乏,便驾车前往西市拉他的耙和耧车。


    ——种小麦需要犁地耙地,用耧车播种啊。


    慢悠悠走到城门口,迎面来了一队人马,谢景下来靠边,因为个个身着甲胄,他惹不起就得躲啊。


    可不是人人都像程咬金一样直爽,像秦叔宝一样义薄云天。


    “谢五?”


    谢景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于四?”感觉他的甲胄透着血腥味,“打仗归来啊?”


    长安周边也没有战事啊。


    不能是“玄武门之变”提前了吧?


    尉迟恭跳下马,笑着说:“几个小贼。已经处理。听说近日你没卖猪杂?忙啥呢?”


    谢景心说,瞪着一双大眼照明用呢。


    没看到他车上的农具吗。


    “秋收农忙啊。过两日进城卖猪杂。”谢景故意说,“没想到您是位将军啊。”


    尉迟恭脸上的笑意凝固,坏了,要被认出来了。


    谢景佯装好奇:“你的盔甲看着怪好的。跟人家说的大将军的一样。您是哪位大将军啊?”


    尉迟恭不由得身体后仰,以为这样就能不被认出来,“你,听说过哪几个将军啊?”


    谢景:“听说的可多了。要说带兵,肯定是李靖将军。要说夺旗先登,只能是秦叔宝啊。”


    尉迟恭小心翼翼地问:“没听说过程知节和,和尉迟敬德吗?”


    第16章 坏了 害人害己,


    谢景佯装思索,思索许久,尉迟恭眼看等不下去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慢悠悠开口,“听说过。”


    尉迟恭暗暗松了口气,“他——他俩如何?”


    谢景:“不知道。”


    尉迟恭惊叫:“不知道?”


    等了你小半天,你给我来句不知道?


    谢景一脸淳朴诚恳地说:“我会种地会养猪,不懂带兵打仗啊。于兄要问我小麦啥时候下地,咋把猪养的膘肥体壮——”


    “停!”


    啥跟啥啊。


    尉迟恭打断:“我说他俩的军功同李靖和秦叔宝比如何。”


    谢景指向他身后。


    尉迟恭不明所以,回头看去,一个个憋着笑。尉迟敬德不如程咬金厚皮老脸,他又羞又恼,上去挨个踹他们的马还不解气,一个个朝身上一巴掌。


    谢景很是无辜地表示:“我啥也没说啊。”


    尉迟敬德气饱了,翻身上马,可是他辛苦几日嘴巴淡出鸟了,“过几日去布政坊卖猪肉。我叫家人留意。”


    谢景见他还有心思惦记着吃食,确定“玄武门之变”没有提前。


    走到半道上,谢景拿出五包方便面,依然只留饼,调料包扔回空间。


    前几日谢景又发一点豆芽,回到家中用砂锅煎一下豆芽,加入提前烧好的热水,放入方便面,再加点盐,味道也不赖。


    可惜还没吃完,里正晃晃悠悠进院左右张望。


    谢景腹诽,鬼鬼祟祟当个梁上君子肯定是一把好手。


    谢小六吓得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哀嚎:“阿兄——”


    谢景也不希望里正看到面问东问西,起身呼噜一把小弟的脑袋,安慰他不必担心,起身到院中,“看啥呢?”


    里正:“听说你又买个耙和耧车,在哪儿呢?”


    村里缺曲辕犁,不缺耙和耧车。是以,一路上谢景丝毫没有遮掩。


    谢景闻言倒也不意外,里正犁地累了半天,晌午不在家用饭,找他指定有事。但今天他也只干一件事,正是把耙和耧车拉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