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驷马难追!”
谢景立刻拿掉压在锅盖上的石头,掀开锅盖,从切块的猪肝旁侧拿起碗筷,夹了几块猪肝猪脚,又掀开另一个砂锅,添上几块被炖至软而不烂的五花肉。
秦王李世民身侧的年轻男子看到肉的色泽瞬间想起前几日的五花肉,不由得吞口口水,“看着同我们自己做的一样啊。”
谢景可不好意思糊弄众人,毕竟往后张杨里的猪还要指望他们,“还是不一样。程兄,李兄,请。”
说话间直接把碗递出去。
程咬金接过去毫不迟疑地转给李世民。
谢大郎很是困惑,哪有兄让弟。
弟弟若是小六那么年岁,尊老爱幼是该谦让,可是李二看着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六七岁了啊。
李世民习以为常地接过碗筷,但他因为不止一次听人提起骚猪肉腥臭,是以不敢像那日一般大口吃肉。
李世民挑小块五花肉,入口后有些意外——不如那日肥肉入口即化,也不是很臭。
李世民好奇地问:“谢——五郎,这个当真是骚猪肉?”
谢景:“先前程兄拉回去的肉,切块煎出油香便可加入热水炖煮。这次的肉切成小块后泡了许久,又冷水下锅放入葱姜,煮到变色捞出后,再用油煎出香味加热水。即使这样味道也重。李兄此刻觉得味道不重,兴许是香料水浸泡一夜之故。”
李世民听得头晕:“如此繁琐?”
谢景失笑:“这头猪养的时候不曾用心,想要猪肉美味,做时自然要用心。养的精细,做的时候自然简单。哪能什么好事都让我们占尽啊。”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哪有什么好事都占尽。
“程——程兄也尝尝。”李世民把筷子给他。
程咬金也来一块五花肉,认真品鉴一番,道:“五郎,你不说是骚猪肉,某吃不出来。”
“给某也尝尝!”程咬金身后的男子伸出手去。
李世民把碗递过去。
谢景看向他。
此人尝了一口又一口。
程咬金回头:“你搁这儿用饭呢?”
此人嘿嘿一笑,“比我前些日子用的羊肉味淡。那羊也不知道怎么养的,还是厨家不会做,膻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他还说有膻味才叫羊肉。真以为某没吃过好羊肉!”
谢景:“那方才程兄说的——”
程咬金本能想说,送我家去。话到嘴边赶紧咽回去,转身指着端着碗拿着筷子还在吃的那人,“去我家拿些钱来,再拿几个盆盛猪肉。”
谢景看出程咬金的顾虑,“程兄,我们还要去西市买点香料,不如把车赶过去,半个时辰后在此等我们?”
谢大郎慌了:“五郎——”
谢景看出他担心驴车一去不回,“这驴车本就是程兄的钱买的。程兄若是在意这驴和车,又岂会拿出八贯钱来买我的猪肉?”
谢大郎仔细想想,言之有理。
程咬金许久不曾见过如此聪慧豁达之人,心情极好,上前搂住谢景:“你这兄弟俺老程认了!”
谢景被他的大力气带的往前踉跄,心说不愧是山东大汉!
李世民见状本能扶一下:“当心!”
程咬金低头一看:“五郎,你的下盘不行啊。”
谢景推开他的手朝他身上一下,程咬金猝不及防往后退一步,“程大,你的下盘也不行啊。”
程咬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爽朗大笑:“——李兄,某没骗您吧?”
李二改变先前的推测——谢景认出他们。
——虽说“程”和“秦”两个姓称不上稀有,但秦王李世民麾下第一猛将“秦叔宝”的名字,怕是连三岁稚儿也有所耳闻。
程咬金也是威名赫赫。
他二人又是一同投奔大唐。这样的故事可能乡野人家无从知晓,但城里定会有人谈论。
时常进城买猪杂、又不失聪慧的谢景不可能一无所知。
谢景假装不知这一点也和他的通透对上。
李世民也是不拘小节之人,是以不曾想过怪罪谢景的失礼。
又因许久不曾遇到过这般有趣的人,李世民的心情也不错,笑道:“程兄所言甚是。”
谢景把装钱的布口袋拿下来就把缰绳递出去。
程咬金身后的人把碗筷还给谢景,接过缰绳便问:“送谁——谁家?”问出口心里多了一丝期待。
程咬金看出他的想法,不客气地说:“我付钱自是我家。你小子胆敢拉去自家,我把你劈开炖了!”
李世民又不差这口吃的,笑着抬抬手意思是听他的。
那人偷偷翻个白眼,牵着驴车越过几人便驾车先行一步。
程咬金转向谢景:“五郎,回见。”
碍于去迟了李渊可能阴阳怪气,谢景不敢挽留,拱手道:“程兄,李兄,回见。”
李世民一马当先。程咬金等人尾随其后。
谢大郎又看糊涂了:“五郎,我怎么瞧着他们不像兄弟啊?那程兄方才把碗递给李兄时——”
谢景不想节外生枝,打断他,“你没看错。但程兄看做派像出身草莽。李兄彬彬有礼,想必是个不拘小节的世家公子。草莽自然敬重世家子弟。好比你是兄长,方才是不是以我为主?”
“那我啥也不懂,肯定听你的啊。”谢大郎说出来意识到,“程兄不如李兄懂得多。”
谢景:“明白了?”
谢大郎点头:“等等,那些肉还没过秤!”
谢景吓一跳,以为谢大郎发现“李二”是李姓皇室排行老二,“秤在车上,他们会秤。上次给的钱只多不少,这次肯定也是如此。”
从布政坊出来时,谢大粗粗数一遍钱,“卖了四百多文?要是再给咱们五百文,去掉糖和酱油、豆瓣酱的钱,这头猪可以赚三百文?”
谢景听里正提过生猪价,他家和谢大郎的这头只值五百文。
什么都去掉,是可以赚三百。
谢景:“你给侄女多少?”
谢大郎:“去掉找里正借的糖、酱油和豆瓣酱钱,我留一百。”
谢景满意地点头,不是很贪,可以继续来往。
“我得买点羊肉给小六补补身子。我们去市场。待会儿带你买盐。”谢景转向北边西市。
谢大郎:“买啥羊肉啊?那么贵!”
谢景:“阿翁阿婆要不要补?二老再没了,只剩我和小六相依为命!”
谢大郎家里人多,潜意识认为谢景同他一样。听闻此话才想起他的两个婶娘早已病逝。
“是我说话没长脑子。”
谢景:“在张杨里和我跟前无妨,在城里容易得罪人。”
谢大郎希望继续进城卖猪杂,不敢把他的提醒当耳旁风,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谢景也没再絮叨。
来到肉行路过昨日的猪肉摊,屠夫唯恐人多谢景看不见他,高举手臂:“谢五兄弟,还要不要猪头?”
谢景拉着谢大郎过去,“两个猪头和八个猪脚,还有两副猪内脏。同昨日一样?”
那屠夫毫不犹豫地表示可以。
谢景:“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
屠夫看见他手中的布口袋,估摸着他要去买别的,便承诺在此等他。
走远后,谢大郎低声问:“多少钱啊?”
谢景:“一个猪头二十斤左右,加上猪脚,二十五文。旁的一文一斤。拢共一百文。”
谢大郎惊到失态,怕人听见慌忙捂住嘴巴问:“咱俩平分才用五十文啊?这个买卖合算啊。”
谢景:“一家老小收拾猪下水,不要辛苦钱?在城里请个人,管吃管住一个月也得一贯。算上这个,再算上油盐糖和香料。咱们离秦岭近,可以上山。要是住在长安周边,是不是得进城买?上山辛苦不辛苦?”
谢大郎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但他可以确定一点,这些乱七八糟的去掉,他只能赚个辛苦钱。
“五郎,还得是你。要是我做买卖,肯定连自个都赔进去。”
谢大郎这一刻终于承认他和谢景的差距。
年长不等于懂得多!
谢景以防被人听去也没再说什么。买了半斤羊肉用麻绳拎着,谢景就带着谢大郎穿街走巷钻胡同。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谢景低声说:“里面是卖盐的。你信我就在门外守着,不信我和我一块过去?”
谢大郎不假思索地说:“不信你信谁?不是你帮我,那头猪肉还得叫你帮我拉回去。”
谢景把肉给他:“那你在这里等我。钱袋子给我,我进去买盐。”
谢大郎赚到钱有了底气,财大气粗地说:“两斤!”
谢景敲敲门,里面问一声:“找谁?”
“城南的好汉!”
谢景话音落下,门打开,里面露出个脑袋,看到谢大郎吓一跳。谢景解释:“我大哥。在门边等着。”
开门人迅速关门,做个请的手势,“谢公子是不是又有细白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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