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街上没啥人,他可以驾车穿街走巷,所以直奔肉行。


    猪肥肉被买走,留下猪下水,屠夫们都在犹豫是收摊回家,还是去找养狗的人把下水贱卖,谢景到了,要了两个猪头十多个猪脚和两副内脏。


    屠夫把案板上的零碎都给他,猪脚一文一个,旁的一文一斤,谢景买了半车才用百文。


    到了城外,驴吃点草,谢景才驾车回家。


    谢大郎驾车去女儿家中,村民帮谢景收拾猪头猪脚,谢景把草木灰挖出来洗猪内脏。


    待谢景的猪下水收拾干净,谢大郎带着女婿拉着猪回来。


    里正带人把村里最大的猪抓住拉到谢景家门口,大陶锅烧水,两头猪一块宰杀。


    谢大郎跟着谢景学炖猪下水时,谢景问他有没有走街串巷卖过货物,遇到巡城兵马如何应对。


    谢大郎一问三不知。


    谢景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的男子,比他还要小一岁,要不是朝廷兵员充足,他这个岁数需要当兵。赶上运气不好,可能有去无回。


    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面上,谢景对便宜兄长道:“明儿你先试试,你卖不掉我再卖。”


    谢大郎很是感动。


    “五郎,以后有啥事你尽管说,咱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谢大郎家一穷二白,只能这样承诺。忽然谢大郎想到一点,“我跟他们说明儿——”


    谢景:“我的车我说了算!”


    谢大郎还是有点不放心。


    翌日天蒙蒙亮,来找他进城的村民发现他没推板车,一问得知谢景帮他卖,此人心声羡慕:“五郎怎么就不姓张啊。”


    谢大郎:“你去问他。”


    此人可不敢,他家的肉还等着谢景拉去城里。


    城门打开前一炷香,谢景慢慢悠悠到城外,把一头猪的肉和下水移到对方车上,谢景就牵着驴进城,谢大郎跟在后面推一把。


    张姓村民推着车追上来:“五郎,是不是去西市?”


    “你先去西市问问。再去南边。我去北边。”谢景拿出过所,“我当过兵,巡逻卫不会为难我。你要是到贵人多的坊间,他们肯定把你往外撵。别逞强,该装孙子装孙子!”


    张姓村民以前只卖过草鞋蒲席,在西市路口找个地方就成,从没去过坊间,对此一无所事也不敢逞强,“一块回去吗?”


    谢景:“我们的多,你的少,你卖完先回去。要想以后的猪肉卖高价,就不能降价。但也不能太死脑筋。买五斤你送几两。买十斤你送半斤八两。”


    里正家中有秤,此时在张姓村民车上,他听到这些便知道咋卖。


    谢景带着谢大郎来到布政坊,又恰好遇到巡逻卫。谢大郎很是紧张,谢景从容不迫地转弯避开巡逻卫。谢大郎低声问:“会不会追上来?”


    谢景摇头:“我没有吆喝。要是不认识我,会以为我是送货的。认识我的话,只会假装没看见。咱们去坊正家问问。之前就是卖给他的。”


    坊正前两日吃撑了,暂时不想买肉。但坊正还希望谢景赚了钱买麦麸豆渣养猪,所以帮他询问左右邻居要不要猪肉。


    谢景翻出他带的小碗,放入几块五花肉和猪杂请众人先尝后买。


    香料放的多,腥臭味被掩盖许多,同西市的一些羊肉腥味大差不多,但比清水煮的羊肉香。


    坊正的左右邻居觉得五花肉比猪杂合算,一家买两三斤五花肉。谢大郎从亲家村里借了一把秤,他在一旁秤肉。谢景收钱时听到有人说吃两顿,就在她碗中加了几勺汤。


    买肉的大娘没想到啊,见状就夸后生长得俊人善良。


    坊正心说,他是机灵啊,连尉迟将军都敢宰。


    不过一想谢景不知“于四”便是尉迟,也不好继续腹诽。


    从巷口经过的坊间居民一看里头有热闹,好奇心盛便过来看看。尝到炖了一个时辰又浸泡一夜的五花肉,这人震惊:“这是猪肉?多少钱一斤?”


    谢景:“用了许多香料做的,有点贵,十五文一斤。”


    长安最便宜鲜羊肉要二十文一斤啊。做熟的拿回去就可以吃,省了柴和油盐酱醋等物,可惜他没带碗。


    坊正:“小谢,去他家,离此地不远!”


    那人认识坊正,便问:“是你亲戚?”


    “不是。前几日我买过他的,不骗你,比西市卖得合算。”坊正担心此人同他抢猪,没敢说那日的猪脚吃不出一点腥臭味。


    有坊正作保,他也亲自尝过,便不再疑惑。


    谢景随他来到前面,注意到隔壁的大宅子,不由得多看一眼。


    “那是尉迟将军的宅子。不过尉迟将军今早好像出去了。”那人说完就向屋里喊人,叫家人把盆拿出来。


    声音洪亮,左右邻居门房都忍不住出来看一眼。


    其中一人就是尉迟敬德的仆人。


    仆人踮起脚看到谢景的红烧肉,猛然关上门。


    买肉的人吓一跳:“怎么了啊?”


    钱递给谢景,尉迟敬德府门大开,几个小子端着盆跑出来,到跟前就问:“谢五?”


    谢景转过身去,其中一人道:“当真是你?还是十文一斤吗?”


    这是吃上瘾了啊。


    谢景:“这次的和那次不一样。”


    “知道。”这小子想说,这次是骚猪肉,看到邻居满脸好奇,赶忙把话咽回去。


    谢景把碗递过去:“尝尝肥肉,再尝尝猪杂,前者十五,后者十文。”


    这几个小子一人一块,觉得五花肉也美味。


    最终买了两盆五花肉和两盆猪杂。谢景给他们加了许多汤,足够泡胡饼亦或者煮面片。


    旁人见此情形也跟着买几斤。


    谢景自然不会吝啬几勺汤。


    从布政坊出来,车上的猪杂和猪肉去掉一半,谢景把车让给谢大郎。由谢大郎叫卖。谢大郎不敢吆喝,在坊间路口碰到人才敢问一声,要不要卤肉。


    谢景只当没看见。


    走过西市,谢大郎在路口停下,一脸为难地说:“五郎,还是你卖吧。改日我买点猪杂再慢慢学。你侄女婿还在家等着。”


    谢景接过缰绳打算向南,打西边来了一队人马,谢景赶忙攥住缰绳靠边。


    那支人马呼啸而过,掀起一阵尘土,谢景和谢大郎不禁闭上眼。


    谢景睁开眼,吓了一跳,那队人马竟然回来了。


    程咬金翻身下马:“几日不见,不认识了?”


    谢景回过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日不见,宛如十年,没能认出程兄,不足为奇?”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闯进来,程咬金的脸色微红,但没有恼怒。谢景看着稀奇,循声看过去,坐在马背上身着紫色圆领袍的青年翻身下马,“你是谢五?”


    谢景看看对方二十出头,没比他年长许多,长相俊美,身材高大,满眼笑意,是个豁达的。


    心说不会是那人吧。


    “足下如何称呼?”


    男子很是豪迈地向程咬金肩上一下:“他兄弟,李二!”


    第14章 秋收 您的脑子难


    一个两个真当我傻啊?


    秦三的年龄能给李二当爹,也说是程大的兄弟,你们自个不觉得怪吗。


    “原来是李兄啊。”谢景心里很是激动,李世民,活的!但又忍不住腹诽,面上还要装出坦然,忙死他了。


    “李兄和程兄行色匆匆是有急事吗?”谢景很是善解人意地给出台阶。


    李二眉头微动,“李二”听起来便是化名,谢景竟然什么也没问。


    要么他不在意萍水相逢之人,要么早已认出“程大”和“秦三”,料到有可能见到他,所以此刻才会如此淡定。


    谢景身着灰白麻衣,手肘处有补丁,这样的家世以往不太可能接触到秦、程二人。


    虽说程咬金提过他有点拳脚功夫傍身,看他的神态也像经历过战场的洗礼,但他若在程、秦二人帐下,以谢景周正的相貌,二人不会毫无印象。


    所以谢景在卖猪之前不曾见过程、秦二人。


    李二断定谢五属前者!


    如此这般倒也省去解释。


    李二笑道:“小事一桩,但也不差一时半刻。”


    看李二的样子像是赶往皇宫。但近无战事!谢景估摸着八成是太子李建成的人在他爹李渊跟前告刁状,李渊令人宣秦王李世民觐见。


    那对废物父子不足为惧,谢景还是卖猪肉当紧。


    谢景顺嘴客气一句:“李兄要不要尝尝我们的炖猪肉和猪杂?但肯定不如程兄买走的鲜美。”


    李世民来了兴趣:“你知道我吃过啊?”


    谢景:“您是他兄弟,程兄此人看着就慷慨仗义,岂会吃独食。”


    程咬金往年没少行侠仗义护卫乡里。谢景的这番称赞可把程咬金夸美了,“谢小五,要是你的猪肉不比羊肉臭,这些我全买了。”


    谢大郎愣住,他听到了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这些可是骚猪肉,谢景自个都有些嫌弃,“大丈夫一言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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