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拍掉手上的木屑转向村里人:“明儿一早过来帮我捆猪。”


    里正:“程大过来再杀也不迟。他要是说话不算话,或者被啥事绊住脚,猪杀好了没人买咋办?”


    老的小的不约而同地点头。


    谢景:“我送他家去!”


    里正不禁问:“他啥时候跟你说他家在哪儿?我咋没听见?”


    谢景心说,程大没说他家在哪儿,但我能打听到宿国公程知节家在何处。


    “啥都让你听见,我还咋赚钱?”谢景白了他一眼。


    里正又想揍他小子,但他是真不敢。


    这小子跟滚刀肉似的,能让他低头的只有他祖父母。里正看向谢家阿翁,无声地请他出面。


    谢阿翁觉得长孙如今极好。


    没了双亲,还要照顾老的小的,再没点脾气,不得被村里人欺负死。


    如今村里人看起来很和气,孙子发火也没人恼,那是因为他孙子上过战场杀过不少人。不然早把地里的番薯挖的一干二净。


    帮他家看顾地里的番薯?想都不要想!


    里正出面也没啥用。


    以前他三个儿子,算上他,爷们四个,在村里少有敌手。如今家里五个崽子,只剩一个小儿子,里正也上了年纪,谁怕他!


    谢阿翁笑着说:“我也没瞧见那个程大告诉他家在哪儿。五郎跟你闹呢。他肯定是找战友打听。”


    “亏你是里正,都不如我阿翁看得明白。今儿傍晚带着猎物进城,城门守卫肯定记得。我找他们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谢景一脸嫌弃,“嘴巴不止可以吃肉喝汤。”


    里正又想收拾他:“你懂得多!”


    谢景:“反正比你懂得多。”


    里正没好气地问:“要不你来当里正?”


    谢景连连摇头:“我才不当。往后再做什么好吃的,你们到跟前说,亏你还是里正,竟然吃独食。我咋办?当我傻呢?”


    里正倒也没想过这些,但经谢景这么一说,里正反而觉得可以用这一点拿捏谢景。可惜已经被谢景点出来。


    谢小六闻言觉得兄长终于机灵一次,“阿兄,咱不当里正,谁爱当谁当。”


    谢景:“阿兄听你的。”


    谢小六的小脸上可算有了笑意。


    谢景看到他如此孩子气的一幕也想笑。


    估摸着炖肉的锅不那么烫了,谢景拿着两块抹布把锅端起来,果然不烫手,他直接放回厨房。


    谢小六确定他家的肉和汤当真保住,心里愈发高兴。


    天空越来越暗,变得灰蒙蒙的,需要点着火堆,番薯炖出味来。


    谢景用先前盛汤的碗给阿翁阿婆盛大半碗红薯和汤,他来大半碗,也给小堂弟盛一样多,但小堂弟的红薯多汤少。


    锅里还剩不少,谢景叫里正给大伙儿分了。


    番薯汤不如肉汤多,不可能人人都得半碗,是以,长辈们选择把新鲜的番薯留给儿女们。


    小孩们得了半碗,他们的长辈才说“给我尝一口。”


    番薯汤甜如蜜,这一点着实令在众人意料之外。


    里正越喝越觉得同他家的麦芽糖一样甜,“五郎,番薯是不是也可以做糖?”


    “兴许可以。但我只知道挖个坑种下。回头生虫了,我也不知道咋办。”


    谢景上有老下有小,不想再往身上揽事。


    哪怕空间的资料书中有提到庄稼种植,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透露出这一点。省得用他用习惯了,往后屁大点事都来烦他。


    说起来要不是答应原身帮他照顾好老老小小,谢景早就游山玩水去了。


    里正倒也没有怀疑谢景的说辞,毕竟谢景以前不会种地,番薯也不是中原作物——里正在关中生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说过。是以,里正转向村中老人,道:“往后咱们多费心。”


    谢景看看砂锅,里头连一滴也不剩,“帮我把锅刷干净,我打水!”


    谢小六起身去刷碗。


    邻居婶子赶忙拦住:“你拿不动。”


    说完把他的碗接过去,同几个乡亲把谢家的锅碗瓢盆收拾干净,谢景打水回来,又冲刷一遍,她们就帮忙送到厨房。


    谢景把火灭了,余下的柴堆到自家南墙根下,他便扶着阿翁阿婆起身。


    老两口回屋歇息,谢景拽着谢小六洗脸刷牙。


    牙刷是木制的,来自谢景空间,因此老两口和谢小六以为来自长安西市。他们不问,谢景也没提过。


    实则只有装牙膏的、谢小六拳头大的小陶罐来自西市。


    谢景原先还想叮嘱堂弟不许出去显摆。岂料这小子是铁公鸡转世,但凡他人无自家有的,他都藏得严严实实。


    耗子进来都得干着急!


    因为这一天来回走了八十多里路,谢景真累了。用热水烫烫脚,谢景就拉着堂弟回屋休息。


    小孩先后失去双亲,长姐又嫁得远,他骨子里不安,一个人住夜里总是惊醒。谢景发现这一点就把小堂弟移到他房间。


    小孩躺下翻个身坐起来,面向谢景,神色认真:“阿兄,我想和你谈谈。”


    “脑子还没鹌鹑蛋大,你谈啥?一天天心眼那么多,小心坠不长个。”谢景知道这小崽子要谈啥,除了今儿的猪下水和番薯汤,没别的事。


    谢景抬手拉起褥子,一巴掌把他拍下去,“睡觉!”


    小孩拉开褥子,急赤白脸:“我一定要和你谈谈。”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个道理懂吗?不懂好好想想,啥时候想明白啥时候再谈。”谢景吹灯。


    小孩仔细想了想,又想了想,脑核太小没想明白,反而累睡着了。


    凄惨的叫声吓得他猛然睁开眼,跳下榻就趿拉着鞋往外跑。


    谢家阿翁在院里,见状本就哆哆嗦嗦的手抖得更厉害:“你咋不穿衣裳就出来?清早那么冷,快回屋!”


    谢小六左右看看,没有惨叫声,“刚刚啥叫啊?我做梦了吗?”


    谢家阿翁拉着他回屋:“没做梦。你大兄把猪杀了。”


    谢小六又要出去,阿翁按住他,“这会子在门外用热水烫猪毛,你过去也得离远点。”


    谢小六三两下穿上他的乞丐装,从阿翁身侧钻出去,再次趿拉着草鞋往外跑。


    村里同谢景年龄相仿的七八人都来了,他们烧锅打热水,里正和几个四五十岁的人忙着刮猪毛。


    谢小六过去只会碍事,便站在大门口看热闹。看了一会儿,小孩想起一件事,左右一看,跑到谢景身边。


    谢景:“离远点。今儿给我添堵,我真会揍你。”


    “贪吃鬼程大呢?”谢小六关心这一点。


    第6章 秦三的红烧肉 我的大肥猪是不是与众不……


    城门尚未打开,程咬金出不来。倘若再过半个时辰程咬金仍未出现,谢景就用村里的牛车拉着肉前往国公府。


    谢景对小堂弟的说辞是做熟了拉去城里卖掉。


    小孩可算放心了。


    谢景看到他眼角的黄色颗粒,“是不是没洗脸就出来了?”


    谢小六顺着他的打量抬手一揉,哀嚎一声就往屋里跑。


    里正吓一跳:“小六咋了?”


    谢景:“一脸眼屎嫌丢脸!”


    谢小六从院中露出头来,“阿兄,给我绑头发?”


    谢景:“明儿给你剃光头!”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


    谢小六回屋洗脸刷牙。


    洗漱后他把牙刷牙膏和防止脸裂开的面脂都藏到他和兄长卧室的柜中。关上门,谢小六自认为藏得严实,满意地直点头。


    “谢老弟,这么早就把猪杀了?”


    程大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谢小六打个激灵,赶忙跑出去。


    果然是程大一行。


    今日多了两辆双轮板车。


    可见是为拉猪备下的。


    谢小六忽然明白啥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原来昨儿的猪下水是孩子,程大是狼啊。可惜想明白这一点也不用质疑兄长昨日为何败家。


    谢小六有点失落。转念一想,兄长不是败家子,他又开心起来,蹦蹦跳跳跟个小疯子似的去看兄长给大肥猪开膛破肚。


    “猪啊猪,看清楚,是他要吃你啊。”


    谢小六到跟前,恰好听到这一句,不禁腹诽,兄长好幼稚啊。


    “猪死了,听不见。”


    谢景挑眉,“兴许在天有灵。”


    “我听见了。”


    来到谢景另一侧的程大无语又想笑,“谢老弟,你的肉是跟城里卖的不一样啊。”


    谢景心说,你的肉!


    “程兄想要先吃哪个部位?”谢景指着五花肉问道。


    程大转身向后看去。


    谢景心下奇怪他看什么。


    顺着程咬金的视线,忙着解猪的谢景这才发现今日比起昨日多一人。


    男子身材高大,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同程咬金一样身着圆领袍,比起程咬金的不修边幅,这人就体面多了,幞头把长发包的一根不落,麦肤色,但不像是南征北战在外晒的,看着不如程咬金的肤色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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