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吃饼!”小孩气得眼睛都红了。


    谢景把刀往菜板上一扔,程大见状出言相劝,谢景转过身去,程大一看不是要揍谢小六,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谢景打开另一口锅捞出猪肚,用筷子戳着猪肚,他切几片放小堂弟碗里,“样样都有,可以了吧?”


    谢小六很会看脸色,堂兄的意思再闹没得吃。他端着碗移到祖父母身边,注意到他们还没有,放下碗又挤到里正身边。


    里正奇怪:“你的碗呢?”


    “我阿翁阿婆!”谢小六理直气壮。


    里正忘得一干二净,赶忙盛两半碗放到谢景面前,谢景切几块软嫩的猪脸肉,亲自送到二老面前。


    谢家阿翁笑着说:“我们不饿,喝点汤就成。”


    “知道你们吃不动。这两块肉嫩软,不累牙。”谢景说完回到菜板前,已有十几人端碗等着。


    谢景先给程大一行——同谢小六的配置一样,几块猪脸肉猪耳朵猪肚和一块猪蹄。


    程大看向谢景:“老弟,我先吃了?”


    “快尝尝。凉了反而不香。”谢景说话间往乡亲们碗里添三块。


    同谢景相熟的后生嫌少:“就这么点?”


    “吃不吃?不吃放下!”谢景瞪眼,“有的吃还这么多事!”


    程大看过去,担心那后生发火,谁知他端着碗一溜烟跑了。


    谢景继续分肉,仍然是一人三块。此后没人抱怨少,有几个村民还向他道谢。程大眉头微挑,心说,这小子看着二十来岁,能给我当儿子,在村里的威望挺高啊。


    里正都给他打下手!


    “程兄,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程大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好家伙,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四名随从碗里只剩汤!


    随从伸手去抓,程大吓得赶忙后退,捏起猪蹄塞入口中,软嫩脱骨,舌头一动就咽下去?


    咽下去了?!


    程大难以置信,他还没尝出什么味呢。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来到谢景身边,道:“谢老弟,猪蹄还有吗?再给我两块。”


    等了半天的村民们齐刷刷向他看去。


    程大这才清醒过来。


    可是话都说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否则不是白说了吗。


    谢景想叫他等一下,锅里应当还有,四个猪蹄,他捞出来的肉最多一个。但忽然有个好主意。


    程咬金征战几年不知道得了多少赏赐,他可不差钱。


    自家离长安城那么远,村里只有老牛,一头猪拉过去都废老鼻子劲了,何况两头。要是卖给程咬金,他岂不是可以坐在家中收钱。


    程咬金方才可说了,同羊肉一个价!


    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吧。


    谢景笑着说:“有的。”捞出满满一勺,“看到程兄这么喜欢,城里人八成也喜欢。那我的大肥猪就不愁卖了。您不知道,我的两头猪精心饲养,几乎尝不出腥臊味。肥肉白如雪花,瘦肉艳如红梅,炖熟了比羊肉香多了。”


    第5章 贪吃鬼程大 耗子进来都得干着急!


    原名咬金、后改知节,现在的程大吞口口水。


    程大的随从不信谢景的说辞,不知为何,这小子给他们的感觉看着听着都像油腔滑调的小流氓。


    自称“某”的那位随从问出口:“猪肉会没有腥臊味?”


    谢景:“牲口哪能没有腥臊味。我意思比长安的羊肉腥味淡。这位兄弟可曾尝过草原上的羊肉?清水煮都尝不到多少腥臊味吧?我的大肥猪也是如此!”


    程大的几个随从仍然一脸不信。


    谢景:“不妨打个赌?明早我杀猪,用今日这个汤,若是比今日肉香,足下以羊肉的斤价把我的猪买下来?程兄给兄弟做个见证?若是不如羊肉香,那头猪我送给这位兄弟。”


    程大的随从打量一下谢景,薄薄的粗布短衣,手肘处有补丁,兴许他要指望卖掉两头猪置办冬衣。


    这个猪等于他全部身家?那八成是真的。


    “不赌!”随从干脆拒绝。


    程大再次把几个猪蹄吞下去,依然没有尝出味来,“谢老弟,还有吗?”


    里正不禁看过来,哪是城中贵人?分明是响马!


    程大笑着说:“给我盛满,你的两头猪我买了。用西市羊肉的斤价买你的活猪,但你得给我做熟。”


    谢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谢五需要油盐酱醋!”


    程大愣了愣,反应过来想起油、盐和糖不便宜。


    谢景是担心做熟后得不偿失。


    这小鬼会说话!


    程大:“油盐酱醋香料管够!”


    “明儿给你做全猪宴!”


    谢景飞快接道。


    心想着,我晚上挑灯夜战学习食谱。


    程大抬手同他击掌为誓!


    里正等人看傻了。


    两头猪这就卖出去了?


    程大几人喝了汤离去,里正看着空荡荡的碗和程大的随从留下的白面饼,终于相信他不是在做梦。


    “五郎,你的猪肉真的比羊肉还要香啊?”


    里正内心有些不安,怕谢景把大肥猪赔出去。


    谢景勾唇一笑:“里正可曾见过太监?”


    前些年李渊入住长安之前,宫里乱起来跑出来许多太监。再后来李渊登基称帝,长安稳定下来,里正进城卖柴,听人说过某家铺子掌柜的就是太监。


    心下好奇,里正故意上门询问要不要柴,同太监搭过几句话。


    “见过,咋了?”


    谢景:“是不是不如大老爷们糙?我的猪也是阉割过的,所以猪肉嫩啊。”


    里正震惊。


    这样的道理他也懂。


    以前也有人给猪阉割。


    里正也曾犹豫过。之所以没有付之行动,是因为阉割后的猪多半会病死。


    “你竟敢给猪阉割?就不怕猪病死?”


    里正难以想象谢景在外几年经历了什么,居然如此胆大。


    谢景:“切掉后不给猪包扎,猪圈那么脏肯定会得病。您先别嚷嚷,我知道在那个地方不好包扎。但可以抹药。药铺里的百草霜听说过吗?婆婆丁、苦菜、白蒿、车前草等等,这些随处可见的草药烧成灰,莫说猪,你都可以用。”


    里正注意到他的眼睛往哪儿瞄,抬腿给他一下。


    谢景轻松闪开,悠悠吐出两个字:“无知!”


    “你懂得多?”里正没好气地说,“懂得这么多咋不告诉咱们?”


    谢景:“我给你番薯藤,你收了吗?你不止嫌弃还觉得我想一出是一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谢小六惊呼:“阿兄,我的番薯!”


    “啥时候成你的?吝啬的小鬼。”谢景瞪一眼他,“去洗干净,我给你做番薯汤。”


    谢小六喝掉最后一口汤就回院拿番薯。


    谢景把两口锅中剩的肉放入自家锅中,便指着只有汤的锅,“这个可以煮汤饼,也可以炖菜——”


    或坐或站着休息的村民一拥而上。


    谢景把余下的话咽回去。


    众人你一碗我一勺,转眼间,半锅汤被分得一干二净。分到汤的把汤送回家又来到谢景家门前,等着他做番薯汤。


    谢小六吭哧吭哧把番薯洗的不干不净端出来,两口锅只剩一口,小崽子又气成鼓鼓的青蛙。


    谢景过去给他一记脑瓜崩,接过竹筐:“还有半锅汤和肉,足够你吃到明日。我说你怎么迟迟不出来,合着在院里洗好了。”


    拨弄一下番薯,看到还有几个泥点,谢景不客气地点出:“可惜没洗干净。”


    拿起大刀,把脏的地方削皮,谢景回到厨房冲洗干净,顺便把煮粥的砂锅拿出来。


    里正便问削掉的番薯皮是不是也可以沤肥。谢景向大伯的小院看一下,“留我喂猪。”


    里正福至心灵:“你种番薯其实是为了养猪?”


    谢景多少有些意外:“里正,老了老了开窍了。”


    里正又想给他小子一脚,但见他忙着切番薯,担心他切到手,选择隔空指着他:“给我等着!”


    谢景心说,我等着你也不敢把我怎么着。


    冲他撇撇嘴,谢景把番薯放入锅中就叫小堂弟烧火。


    谢小六仰着头瞪着眼睛看着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等他辛辛苦苦把汤做好,兄长又会分出去!


    “番薯汤真不能过夜。煮好了不分给大伙儿,你吃不完咱们只能喂猪。”谢景从炖肉的锅底下拿几根正在燃烧的木棍移到粥锅底下,“我可以答应你,给你满满一碗番薯。”


    谢小六对此半信半疑,“你是个大骗子!”


    “我骗你什么?你是没吃饱,还是没吃好?”谢景反问。


    谢小六无法反驳,固执地说:“你就是个大骗子!”


    “这次别吃啊?”谢景蹲下去看着火。


    谢小六跑过去屁股一扭挤开他。


    谢景往旁边踉跄一下,撑着地面起来,朝小崽子屁股上一下,但没敢用力,毕竟小孩对面是燃烧的木柴和陶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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