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买的猪下水。”阿婆叹气,“还说便宜。便宜啥啊?猪蹄子、猪肺、猪肚,没有一点油。给一段大肠也成啊。那孩子指定又被人骗了。”
谢景把碗刷干净,从厨房出来,“阿婆,放着,一会儿我收拾。”
阿翁问他刚回来又去哪儿。
谢景回答,帮里正问了瓜果和山货价,他得过去告诉他们。
说完谢景就拎起背篓。
阿婆在他身后嘀咕:“我说他咋不怕背篓扔坏了得赔给人家个新的。”
谢景只当没听见。
人上了年纪就爱絮叨,没必要计较。
来到里正家中,谢景报了菜价,就问里正家有没有八角。
早些年村里人种过八角,听说可以卖钱,也可以炖菜,许多人家都跟着种。里正家就有,找个碗给谢景挖一碗。
谢景又问有没有桂皮和香叶。
里正家也有。
这个倒不是种的。半年前村里人生病,里正帮着买药,其中两味就是桂皮和香叶。里正瞧着眼熟,前些日子带人上山砍柴发现这两样,他如获至宝,弄了许多。
里正又拿个琬,这两样也给他挖一碗。
谢景记得自家好像没有酱油,他空间里有,但是突然拿出来老两口肯定刨根究底,跟怕他犯法似的。
“有没有酱油?”
里正无语了。
“——你小子咋啥也不买?”
谢景:“这些又不是你买的。改日我跟你一块上山弄点还给你便是。别那么小心眼,再给我半碗酱油。我有大用。”
里正叹了一口气,去厨房给他打酱油。
谢景发现有晒好的豆瓣酱,“这个也给我来点。”
里正急眼了:“你干脆住到我家算了。”
“那不成。阿翁阿婆和小六咋办?”谢景反问,“你叫我把他们带来,住进来也成。”
里正抬腿给他一脚:“咋出去几年回来变得没脸没皮?”
“给点,给点。”谢景转头拉开橱柜门。
里正慌忙挡住。
谢景:“我看到了,好像糖块。你家竟然吃得起糖?”
“你看错了!”里正死守柜门,“快走,快走!”
谢景歪着头睨向他,“不给是不是?您别后悔啊。”
里正脑海里一瞬间闪出许多事。
四个月前,谢景种的“野草”长大,剪下来一把叫他种,里正瞧着没有根,八成活不了就没种。谢景种到自家荒地里——没有牲口,谢家的地有一半都荒着,谁知一场雨下来全活了。
再后来村里有人闹饥荒,谢景把叶子摘了,拌点杂面蒸熟给那家人送去,远比野菜饼细嫩。
那几日许多人都去谢景家中和地里头摘叶子。谢景不慌不忙地提醒,“摘秃了种子长不大。亏我还想着明年每家每户分几斤当种子。”
打那以后村里人比谢景在意他的野草。
再后来谢景的那堆肥好像成了,可惜他们想跟着搞一堆,天凉了。
谢景答应明年教村里人。
还有谢景家的大肥猪,也不知道咋养的。
因为想学,村里没人敢打他的猪的主意,只怕把他惹怒,他啥也不教!
这人啊,还是得出去闯荡。
以前啥也不懂的小子在外四年无所不知。
“你小子威胁我?”里正瞪着他问。
谢景看着比他矮半头,年长三四十岁的里正,笑眯眯地说:“我是威胁你。给不给?”
第3章 全村炖猪头 兄长欺负完小的又欺负老的……
里正往旁边趔趄两下,正要教训谢景没大没小不懂尊卑,怎料抬头一看,是妻子一胳膊肘子把他挤开。
“你——”
里正一句话没说完又被妻子推一把,“五郎这么懂事的孩子,找你要糖肯定有用。”
嫌弃地瞪一眼里正,其妻方氏便打开橱柜把半碗糖块全给了谢景。
谢景乐了,“两块就够了。阿婆,明儿晌午别做饭,都去我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方氏好奇他哪来的钱买食材,“你家的钱不是买药材了吗?”
谢景:“买个猪头。”
“明儿做?不就臭了?”方氏表现得很是困惑,不明白聪慧的孩子怎么突然犯蠢,难不成猪头多放一夜会更美味。
这种事也没听人提过啊。
谢景被问住。
来到此间之前他没机会用隔夜肉。上辈子吃的肉不是新鲜的,也是冷冻的,以至于他在这方面堪称生活白痴。
谢景不确定地问:“不能放到明日啊?”
合着这无赖真不懂啊?里正满肚子怨气瞬间消散,阴阳怪气地嘲讽,“你看看这天,下雪了?”
谢景险些把猪头放臭,难得有一点点心虚,“我觉得猪头上没啥肉,放一晚不会坏。”
里正又要借机数落谢景几句,耳边传来妻子的声音,“往年你娘还在,你没做过饭,也难怪你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还没收拾啊?咱们给你搭把手,炖熟了能放到明儿。”
原身仅剩的几十文钱被谢景今儿用的一干二净。若是猪头坏了,明儿如何令祖父母松口同意他杀猪啊。
谢景先向两位长辈道谢,接着请二老帮他收拾猪头。
里正难得见到他低头,轻咳一声,装腔作势,方氏端着豆瓣酱对谢景说:“咱们快去吧。”
谢景连连点头,请方氏先行。随后出了厨房转身之际,他回头冲里正挤眉弄眼,无声地嘲讽他。
里正左右一看,抄起擀面杖追出去。
“方阿婆——”
里正陡然停下,本能把擀面杖藏至身后。
方氏停下问:“咋了?”
谢景余光瞥到里正神色慌乱,他心底忍不住暗笑,小老儿,我还收拾不了你。
“以为糖块忘了。”谢景摊开手,“在我手里呢。”
方氏:“这一点够吗?”
谢景:“就像葱姜,提个味,足够了。阿婆,要是能做成,今儿都去我家用饭,您别拒绝啊。不然您就在家歇着吧。”
方氏笑着说:“好,我们都去。我把几个孩子也喊过去。”
方氏本有三儿一女。可惜长子同谢景的父亲一样积劳成疾早早去世。次子上了战场,尸骨无存。
长媳和二儿媳要改嫁,方氏也不好阻拦。如今同小儿和儿媳照顾五个孩子,其中四个是长子和次子的。
此时地里没啥活,家里的牲口早早喂饱,几个小孩无事可做都在门外玩闹。方氏出了院门就叫几个小的跟她去村东头。
——里正一家住在村西。
里正听着妻子的声音越来越远,长舒一口气,他把擀面杖放回去,锁上大门就跟过去。
他倒要看看小泼皮还能把腥臭的猪头变成人间珍馐不成!
谢景回到自家,先把他从里正家抢来的各种调料放入橱柜中,又把柴搬到门外,水盆和陶锅也拿出去。
万事俱备,谢景才提醒方氏点火烤猪毛,他拿着扁担拎着桶去村中打水。
东边邻居婶子和嫂嫂虽然不知道谢景干什么,但错过他种“野草”,堆“土堆”之后,不敢再远远看热闹。
以防再跟前两次似的后悔莫及。
这样考量的不止二人,谢家前后和西边邻居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不约而同地上去搭把手。
谢家阿婆和阿翁闲了下来。
谢小六蹲在方氏身边,手臂抱住双膝撑着下巴,愁得唉声叹气:“黑乎乎的,咋吃啊?”
“有的吃还这么多话?”谢景朝他脑袋上一下才放下水桶,“去把竹刷找过来。”
谢景把陶锅中温热的水盛到盆中,刚打的水倒入锅中,又把烤得黑乎乎的猪蹄扔进盆中浸泡,他就去看看猪肚有没有洗干净。
两炷香后,几个女子一人一个猪蹄使劲刷。里正夫妻俩刷猪头,谢景继续挑水。
猪头、猪脚、猪内脏收拾干净,谢景找来斧头,猪脚剁成小块,猪头一劈两半,但他把猪耳朵切下来了。
以便乡邻乡亲分食。
谢景是这样考虑的——他家老的老小的小,八成要时常劳烦乡亲们看顾一二,不如趁机叫大伙儿都尝尝,日后也好麻烦他们。
反正猪头肉不值钱,调料也不是他的。再说了,今日吃好,明日才有心思帮他捆猪杀猪。
可惜谢景家的陶锅只能放下一个猪头和四个猪脚。
谢景没钱做铁锅,空间里有,毕竟“末世人”哪能没有厨具。可是拿出来如何解释?家里另一口陶锅煮粥的很小,塞不下猪下水,他只能请隔壁婶子把她家的大陶锅找出来。
谢景抓一把八角、桂皮和香叶,同酱油、豆瓣酱一样一分为二,一个锅里倒一半。末了又各放一块糖。
里正好奇:“这就成了?”
“成不成的半个时辰后就知道了。”谢景转向西边看看太阳,此刻最多申时两刻,估摸着天黑前能炖烂。
一窝孩子闻言意识到今儿能吃到,一个两个都挤到几块土坯搭建的简易灶前,名曰他们会烧火,实则等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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